《权相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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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相红颜-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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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漓兰苦笑一声:“是的,我骗了你。我和我父亲都是骗子,可是隐师兄,你难道对我没有一点欺骗吗”

    乔隐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漓兰,淡淡道:“我未曾说过一个爱字,未曾对你有过山盟海誓,未曾与你许下任何诺言。就连那一纸婚约,也不是我先提出来的。”

    这般冷淡的隐师兄,是漓兰鲜少见过的。一闻此言,漓兰只觉得心裂成碎片:“叮铃”洒落一地。

    “是”漓兰松开拉住乔隐衣袖的手,轻轻捂着胸口倒退一步,凄恻地说道:“我该知道的,从来都是我一厢情愿”

    乔隐看着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没人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漓兰苦笑一声,说道:“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诗写的好美,我也一直以为我就是那诗里的女子。没想到,我知道开始,却不知道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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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乔隐说,亏欠不是爱情(2)

    漓兰的神色有些向往,瘦弱脸上显得有些过分大的眼睛,正闪着奇异的光芒:“年少时,看着你在彩带溪旁练剑,你一身白衣恍若神祗,翩翩飞起剑花恣肆。我倚在树旁,静静地看着你,等着你不经意间的回眸。有时候,你会朝我笑,你不知道,你的浅笑雍容是多么令人心醉,让人深深溺毙其中。你永远是那样温柔,那样叫人难以移开视线。

    “我以为,我们真的是两小无嫌猜。我全心全意都在你身上,我知道我活不久,可我还是卑微地希望能有你相伴在一旁。你在谷中,便是岁月静好。你出了谷,日子便是单调。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像今天这样站在彩带溪旁,翘首等着你踏花归来。你的汗血宝马红艳艳似火,你一身白衣持缰其上,高大若神祗。傍晚的云霞就像今天的这般明艳,你从马上一跃而下,将你从谷外寻来的礼物赠与我。有时候是一些珠花,有时候是翡翠马,有时候是一些小摆件,有一年,你还给我带来了西洋的万花筒。

    “我满心眼里都是喜欢你的,理所当然地,我也以为你心里有我。我以为你送我礼物便是爱我,我以为你将血给我便是有情。我万万没料到,这却是你和父亲明争暗斗的阴谋。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爱我,才会在月圆之夜放血让我续命,却不曾想,还有一只蛊毒操纵着你的一言一行。我一直以为是缘分让你我碰到一起,却不曾想,你那可怕的童年竟是因我而起。

    “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你的心里,从来只有仇恨。我父亲那样对你,你自然是有理由恨他的。你那翩翩潇洒的身影背后,是你忍受了多年的欺骗和利用,是你谋划已久的报复和志向。往日里的柔情蜜意,几分是真,几分是戏

    “你韬光养晦,你暗中谋划,你机关算尽,你负心绝情终于,你摊牌了,你向我父亲挑明了一切,也宣告着你对立的开始。你不动声色地夺走了父亲的势力,你屈辱了多年终于一朝扬眉吐气。我亲眼看见,阿爹想杀你却下不去手。到了最后,我竟成了你要挟父亲的王牌。

    “我并不觉得你恨我,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中没有一点恨意,我甚至能觉察到你对我的关心。譬如今天,你听说我病危,便会在第一时间急切地赶回来。曾经我以为那就是爱,现在我才明白,那是怜悯。

    “无论父亲如何想,我却明白,我欠你很多。你为了我忍受了万虫噬咬的痛苦,因为我而被父亲欺瞒利用多年,又为了我放血延续我的性命。如果没有你,我不能活到今天。所以,当席言跟我提起,让我动手杀死那蛊毒的时候,我没有半分犹豫。我至今都能记得那恶心毒虫的模样,黄色的,还在微微蠕动。当时我害怕得要命,恶心的作呕,可还是咬着牙将药粉撒了进去。因为我知道,若是不撒,你便可能会死。

    “那天晚上,我做了噩梦。时而梦见那条虫子爬到我身上,钻了进去,还从我皮肤上涌出很多幼虫。时而梦见阿爹催动着金蚕蛊发作,你身上百毒齐发,浑身漆黑,死无全尸。时而梦见,你飞起一剑刺穿了阿爹的胸膛。时而梦见,你冷漠地看着我,对我说你恨我。我吓得半夜惊醒,久久不敢入睡,生怕那挥之不去的梦魇,让我在睡梦中生生受着我最怕的苦楚。

    “我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我亲手杀了那虫子,杀了你身体中的致命威胁,也杀了你我之间的纽带。可是我心中的思念,却若跗骨之蛆挥之不去,时时刻刻啃咬着我的心。那种心痛,会顺着我每一次的呼吸而起起伏伏,一点一点的,流淌在我的血液中,就如同你我血脉纠缠。

    “你手头有什么势力我并不清楚,但是父亲的野心我向来十分明白。你既然能夺走他的势力,想来日后也会是能呼风唤雨的人物。你的心那么大,却不曾留一点点的位置给我。或许我不该贪心,你是如此恨我的父亲,些许的怜悯和关心已是你的极限。

    “我曾经以为,你即便不爱我,心中也该满满的都是权谋算计,直到我看见了那个名叫席言的姑娘。没料到,向来潇洒恣肆游戏人间的你,却将整颗心都给了她。你对她的情意,恐怕连路上的行人都能看得出来。在她面前,你小心翼翼地掩藏着你的阴谋,掩藏着你的野心,掩藏着你一切可能会令她不齿的东西。你对她言笑晏晏,对她百般呵护,看不得她受一点威胁,看不得她冒一丝风险。

    “你对我向来只有关心,可对她,你却会嬉笑捉弄,甚至故意惹恼她,然后享受着将她逗乐的情趣。你不知道,那天我被父亲藏在铁家的船上,我听见你和她在岸上互相捉弄,我的心里有多么的嫉妒我好希望,你也能这样同我开玩笑,同我这般毫无顾忌地嬉笑打闹,用着最缜密的思维玩着最轻松自在的游戏。可是我很快就意识到,我是个活不久的人,而隐师兄你,应该是喜欢健健康康的女孩子吧。

    “隐师兄,我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但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你选择了她而不是我。是因为父亲对你的欺瞒,还是因为我的体弱多病呵,其实无论是哪个原因,都是我不可改变的,但我还是想要知道,这样的话,九泉之下我也会安详的离去,不留一丝遗憾在世间。隐师兄,你能告诉我吗”

    漓兰抬眸,凄恻地看着乔隐,等待着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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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乔隐说,亏欠不是爱情(3)

    乔隐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住她微微颤抖的双肩,柔声道:“傻丫头,她是她,你是你。爱就是爱了,没有什么原因。”

    漓兰咬着下唇,泫然欲泣地问道:“你是说,就算我父亲不曾愧对于你,就算我没有身中奇毒,你一样是喜欢她,而不是我”

    乔隐缓缓松开了她的双肩,他克制着心中拥她入怀的冲动,淡淡道:“是。”

    轻轻一个字,击碎了漓兰最后的幻梦。

    冬风寒彻骨,吹起两人的衣摆狂舞。

    沉寂,无言。

    半晌,漓兰才轻轻启口:“我知道了。”那声音,听着平平淡淡,可和她瘦小的身子一样,在这狂风中摇摇欲坠。

    出人意料的是,她没有大哭,也没有晕倒。她冲着乔隐凄恻一笑,敛衽一拜,垂眸道:“这些年来,多谢隐师兄的照顾,我才能活到今天。无论如何,你曾经对我的那些好,给了我单调生活中唯一的一米阳光。漓兰在此谢过。”

    乔隐伸手想要搀扶她,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了开来。

    爱的尊严,绝不是乞求。

    漓兰温婉一笑,神情说不出的凄苦,令人观之有种夕阳西下的感觉:“隐师兄,你快走吧。方才我瞧见巧云离开,想必是去放信鸽通知父亲了。你再不走,恐怕就走不成了。”

    乔隐温和一笑:“你不必担心我的事。其实这一次,我带了罕见的虎皮海棠过来,若是用一点在你日常调理的药物中,能令你精神更好。”

    “不,你走吧”漓兰咬着牙,狠下心背过身子:“隐师兄,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让自己死心,你不要再让我动摇。”

    乔隐略一沉吟,终于还是启口道:“如此也好,你要多保重自己,若是有什么需要,我永远是你的隐师兄。”

    漓兰没有说话,也没有回过头来看他。她只是径直走入了竹屋中:“砰”的一声,用一扇门隔绝了乔隐的视线。

    那关门的声音,重重敲在了乔隐的心上。他回忆起少年时和漓兰度过的时光,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被非尘蒙骗,那时候,他还单纯地关心着她。

    他缓步走到漓兰的竹屋前,将虎皮海棠轻轻放在门口,而后翻身上马,不做一丝留恋。

    走在出谷的路上,乔隐一直在想: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对一切都疑虑起来的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用浅笑的面具掩饰着自己内心的算计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再也不曾用最纯真的关切为漓兰挑选礼物

    真的是很久了。

    他坐在马上,看了看已经暗沉的天色,抽出随身的酒壶,仰头饮下一口,放任着自己的爱驹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乱成一团。

    漓兰,这个单纯的姑娘,这个柔弱的姑娘,这个一生孤苦的姑娘。

    他回忆起他和非尘对峙的那一天,被颜熙劫持的她是那般柔弱不堪。可谁能想到,那般柔弱的她,竟有勇气违逆非尘的意思,竟有勇气直视可怕的金蚕蛊,竟有勇气亲手下药将蛊毒杀死。

    他为她延续了十几年的性命,而她又何尝不是救了他一命。算起来,他乔隐的确是亏欠她良多。

    只可惜,亏欠不是爱情。这一点乔隐十分清楚。就算是他欠漓兰的情债,漓兰要他如何偿还都行,只要不伤害言言。

    这一段缘,算是彻底放下了吧。漓兰不再留恋,他也不再多想。未来的路上,他只想操心他心尖尖上的女人。

    突然,一阵尖锐的声音倏地响起。

    乔隐双眸一凛,回身去看,正看见紫色的烟雾弹腾空而起。

    糟了玲珑谷出事了

    未及多想,乔隐一拉马缰,让汗血宝马调了个头,随后一扬马鞭,策马疾奔往玲珑谷方向而去。

    漓兰千万不能出事,不然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夜沉沉,茫茫雪野上,白衣公子双腿紧夹着汗血宝马,用尽一切力气往前疾奔。那柔弱的身影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那时候,他在彩带溪旁练剑的时候,那个倚在树旁偷看他的女孩。

    那时候,他得知自己被非尘蒙骗时,想要去恨却狠不下心来的女孩。

    那时候,他与非尘对峙,那个鼓起勇气杀死金蚕蛊的女孩

    突然,他突然发现,当他回忆起与兰儿共度的时光时,一切似乎都那么苍白,好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有多久,他有多久未曾再真心实意地好好关心她了。他一直在捍卫着自己的尊严,建立着自己的势力,追逐着自己的爱情,却从来未曾将目光往这个柔弱的女孩身上多停留一眼。

    他一直以为,作为一个师兄,他已经足够关心她,可今日他才明白,自己才是伤她最深的那一个。

    他一直以为,作为仇人的女儿,他已经对她仁至义尽, 可今日他才明白,兰儿已经因为他陷入了不复的深渊。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玲珑谷的梅花香味已经依稀可闻。

    乔隐挥鞭驰骋,神驹一跃,彩带溪便被抛在身后。犹自亮着烛火的竹屋已经近在咫尺。

    他翻身下马,用最快的速度冲开房门,正对上非尘悲痛欲绝的目光。

    锦榻上,柔弱的女子双眸紧闭,瘦弱惨白几近透明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伤口上方被布条死死扎住试图止血。可惜的是,纱布根本止不住血,血沿着纱布滴落,红艳到让人触目惊心。

    她选择了割腕。

    “让开”乔隐冲到漓兰的榻前,握住她的另一只手为她把脉。

    非尘怒极,欲扇乔隐耳光,却被一旁的巧云斗胆劝阻:“主人,乔少爷的医术更好一些,兴许他有办法。”

    非尘扬起的手掌缓缓放了下去,他也知道,乔隐的医术青出于蓝,早已远胜自己。

    乔隐冷声吩咐道:“将她的手举过头顶,用冰块用力压住垫高她的腿部,扎紧她的上臂。再将我原来房中的药盒搬过来,升起酒精炉,我要缝合伤口。”

    房中的几个丫鬟急忙起身去帮忙。

    没过多久,药盒搬过来了,乔隐打开药盒,选出了针线。

    非尘看着榻上的漓兰和忙碌的乔隐,心中涌起一股希望。

    玲珑谷内还是安静祥和,只有这灯火通明的竹屋内上演着一出生死的戏码。清水和血水来来回回进进出出,人们都紧张不已,小心交谈。

    玲珑谷的人可能会害怕非尘,但没有人不喜欢漓兰。漓兰生性仁善,对每个人都很好。这样的姑娘,大家都希望她能好好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竹屋的门终于大开,乔隐走出房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雪花不知何时开始飘落下来,一点一点的,并不大,却将这紧张的气氛轻柔地舒缓。

    非尘走到乔隐身后,冷声道:“你虽然救了兰儿,可老夫并不感激你。”

    乔隐淡淡一笑:“兰儿的轻生,我有责任。我赶回来救她,不是为了求你的感激。”

    非尘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声问道:“兰儿她,还能活多久”

    乔隐闭上眼睛,压抑着痛楚,沉声道:“她原本可以再活五年,可今天她割腕失血太多,纵然这次救回来了,但身子却大不如前。她余下多少时日,其实其实你是知道的。”

    非尘看着远处暗黑色的山峦,老泪纵横,喃喃道:“枉我非尘苦心经营,到头来,我的女儿竟然只剩下半年的寿命。”

    “扑通”,往日狠戾的非尘竟在乔隐双膝面前跪下,垂首道:“我非尘平生从不求人,可如今,我却不得不求你,求你帮着兰儿完成最后一个愿望。她只有半年时间,看在她为了你背叛老夫杀死蛊毒的份上,你可否成全她一次”

    暗夜沉沉,看不清乔隐的神色,只能隐隐瞥见他袖子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他沉默半晌,最后说道:“容我再想想。”

    卷三完

    下卷预告:

    1、漓兰和乔隐还会有纠葛吗

    2、非尘和秋怡的往事;为何颜熙是解开血咒的方法

    3、乔隐手握奔雷军、天机阁,他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4、颜熙即将要去参加会试殿试,结果如何

    5、水晶瓶到手,指证危机解除。但殿试之上,真的会风平浪静吗

    几句题外话,关于科举制度的:

    现代高考中所谓全省状元,这个说法并不科学。现在所谓清华北大的才子才女,放在古代,不过只是中了举。

    文中皓明的科举制度参考中国明朝,分为几场考试:主要是乡试、会试、殿试。

    从未考过的人称为童生,童生参加本县的考试,合格者晋升为秀才;

    全省的秀才去参加乡试,合格者便是举人,举人有做官资格,但未必就有官做,举人中的第一名被称为解元;

    举人来年春天去京城参加春闱,也就是会试,选拔出贡士,贡士中的第一名被称为会元;

    贡士中较优秀的人,可以去参加皇帝主持的殿试,优胜者便是我们熟悉的进士,前三名被称为状元榜眼探花。

    由此可见,现代高考中所谓全省状元,这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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