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菜肴氤氲着白色的蒸汽,将这个屋子里衬托的暖融融的。觥筹交错,酒令嬉笑,一桌子的人吃得不亦乐乎,聊得十分投机。江湖八卦奇闻异事,天南海北古今中外,林管家十分健谈,大家都出身江湖,都很活跃。
俄而酒足饭饱,大家张罗着将桌子收拾干净,开始围坐在一起聊天,喝点小酒,行点酒令。
“咚咚咚”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呀,请来的昆曲班子到了”林总管急急走了出去。
看着林总管的背影远去,冬梅笑道:“你们猜,猜猜看林总管会点什么戏”
一个丫鬟说道:“林总管姜桂之性,会点关羽单刀会。”
“啊哈哈哈”冬梅笑得趴在桌子上起不来:“哎呀呀,笑死我了。你不是老林的直系属下,你是不知道。我打一百个赌,他会点西游记里的折子,说不定还是胖姑那一出。”
大家听了纷纷大笑。
满堂欢笑声中,不知怎地,颜熙突然想起了乔隐。那一日,乔隐说他入宫是为了给她筹备生日礼物。那就是说,乔隐是知道她今天生日的。
那,为何不来
颜熙暗暗自嘲:平日里朝朝暮暮,便觉得有他在身边是理所当然。其实他也只是和自己萍水相逢,根本没有义务为她庆生。可为什么一到这样的时候就会想起他为什么觉得他不来就会有些失望甚至轻微的埋怨
有些你现在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有一天可能会变成你再也回不来的曾经。
“不是昆曲班子真是白叫我欣喜一场”老林子气鼓鼓地拿着个精致的盒子走了进来。
冬梅看了看那盒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狡黠地笑问道:“老林,是谁送来怎么都没有拜帖”说着,她将八卦的目光投向了她们席公子的身上。
林总管气恼地说道:“还能有谁不就是隔壁那厮”
冬梅笑着责备道:“老林,这是你的不对。怎么不让人进来坐坐,今天是欢喜的日子,大家一同开心才是”
林总管睁大眼睛道:“不是我不让他进来。事实上,他压根就没来,来的是他家的一个小厮,转达了他家主子对我家主子的祝福,然后就走掉了。哦,对了,他还说这盒子得公子亲自打开。”
颜熙接过盒子,那是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盒子,一手抱不过来,两手绰绰有余。盒子是大红色,喜气洋洋,上面装饰着紫色的缎带。整个盒子十分精致,看起来用了心。
颜熙将盒子打开,一只精致的水晶瓶映入了她的眼中。水晶瓶中封着鲜红的血液,映得整个瓶子都有着些淡红色。
她微微一笑,这想必就是陆麟的血,也是乔隐送她的生辰礼物。有了它,便再也不用担心魏喜逼迫她指证朱羽渊的事了。
换言之,指证危机已经解除。
乔隐啊他为何总是能帮自己解决棘手的问题呢颜熙抿唇一笑,整个人都愉快起来。
可是这愉快的感觉却未能持续更久,因为瓶子下面还压着一封信笺。
颜熙将信笺取出,只见信封上的字有些潦草,墨色尚新,似乎是刚刚写就。乔隐的字飘逸没有固定的章法,兴之所至随意而为,但并不至于像这信封上这般潦草仓促。字如其人,乔隐的字一直是从容自然的,断断不会有仓促之感。
直觉告诉颜熙,乔隐出了什么事。乔隐他一直是运筹帷幄的模样,能有什么事让他仓促离去
下集预告:指证危机已经解除,颜熙还有什么好忧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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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乔隐的情书
颜熙抱着盒子走进了书房,往日里清雅寡淡的书房今天也被他们装饰上了红绸。只是,那种喧闹喜庆的气息,永远和这里格格不入。
她走到座位上,将盒子打开,取出了其中的信。信笺上连火漆都没封,显见得是实在仓促。
她打开信封,取出了两张信纸。
粗粗一看,两张信纸明显不是同一时候写的:一张字迹从容,洋洋洒洒,墨色已旧;另一张草草写就,寥寥几行,墨色尚新。
事有轻重缓急,颜熙自然先拿起那张墨色尚新的去读,却眼见得第一行字便是:“知你好奇,请先阅另一张。”
颜熙不由得莞尔,这个乔隐,竟然能猜得出自己读信的先后。
也罢,就依了他。
颜熙拿起那张早先写成的,细细去读。
“言言见字如晤。
几日不见,如隔三十秋兮。我亦不愿说些什么兄甚挂念之类的言语,横竖咱们只隔了道墙,翻墙来看你便是。但窈窕淑女君子好求,诗三百开篇即是情事,可见得诗人和爱恋其实是一对双生子。思忖再三,我深深感到一封情书的必要,于是提笔写就,万望不要被你扔到纸篓中,好歹也得拿去烧火,燃尽我飞蛾扑火般的炽望。
你想必也看到了红彤彤的水晶瓶,陆麟之血我已替你弄到,无须再担心指证之事。不过我用脚趾头也想得出,你一定在疑惑我是如何得到它的。概括起来说,这是一笔珍爱生命呵护下一代医者仁心高风亮节的交易。我去给魏喜的义女任贵妃保胎,而水晶瓶则归我。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加重要。
时光如白驹过隙,想来我们也不过认识半年时间,竟然就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初见你时,你还是个苦大仇深的小丫头,如今却已经是席解元了。你在魏喜和信王之间灵活周转,我看了甚是欣慰,这表明你如今已经能极好地掩藏情绪,甚至委身事敌。只可惜,有人却看不惯你如此。不用我说,你也明白,朱羽渊始终对你的忠心有怀疑。他像五石散磕多了一样,竟然疑心你是魏喜一伙的人。基于他不甚灵光的智力和多疑猜忌的臭脾气,我觉得,他可能会对你不利。无论如何,对他多留个心眼。
你看我说了这么多,竟然还是在说朝堂政事,这不符合一封情书该有的调调,不过这却是你的调调。
言言,生活还是多些情趣的好。你的师兄对你很不错,我也觉得,将林总管放到你身边是个极其英明的决定。虽然他对我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不过只要你开心,我总归是愿意牺牲些的。
唉心爱的女人想去做大官,听上去真是一个让人忧伤的事实。不过我是乐见其成的,你喜欢的,我自然会助你达成。不过你可不能叫我牺牲色相,别的我都能替你做。你现在是男装,如果你需要挡桃花的话,本公子可以助你成就断袖之名。虽然这是个极大的牺牲,但为了言言你,我一咬牙,忍了
早先时候,那一纸婚约惹你不快,我在这里正式道歉。事情的始末你也知道的一清二楚,我有苦衷,但我也确实犯了错。我并不想欺瞒你,但我始终想要为你挡住一切可怕的事情。金蚕蛊毒,死无全尸,听上去就叫人碜得慌。你的内心已经够苦,我不想让你再背上额外的伤情。好在如今一切都过去了,我好你也好。对了,婚约已经解除,我从来没爱过漓兰。
心中千言,为何提笔却不知道该写点什么就好像孕妇肚子里明明有个她钟爱的生命,可就是难产一样。
你笑了吗你笑起来真美,一想起你读信时专注的眼神和微微闪动的睫毛,我的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那感觉,就如同初见你的那一夜,你的美,让我怦然心动。
说起来,我都没见过你穿罗裙的模样,何时能有幸得见一次,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答应我,若是有这么一天,一定得头一个让我看。然后,我要用最好的珠宝和最美的罗裙,让你的光华惊艳世人。我要执着你的手,告诉所有人,这个光芒四射的女人,是我乔隐的妻子,是我乔隐一生一世唯一的妻子
等你大仇得报夙愿得偿的一天,如果你要天下,我便用江山做聘礼。如果你要隐居,我便在最美的山水间为你吹萧吟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我乔隐最大的夙愿。
我以前以为,爱情是否成功是要看时机的。若是那人想要安定,那我胜算便是极大;若是那人满是一往无前的事业心,那我便前途堪忧。所以,当初在贡院得知你的志向时,我是有些担忧的。不过既然是你,那一切的担忧都不再重要。
为了让你不再忧心,为了让你喜乐安康,我可以投身去逐鹿天下。朝政变幻莫测,你孤身一人,我实在难以放心。我会在背后默默照看着你,如果有必要,我也会登上前台。在你孤独彷徨的时候,永远有一处避风港等着你。在你身陷险境时,永远有一顶保护伞照顾着你。
时局紧张,魏喜和信王的决裂已经指日可待。你身陷漩涡之中,令我夙兴夜寐难以安眠。或许,我真的必须登上前台,用我的双手为你撑起一片安宁的天空。可是呀,言言,我要对你说我心底里的话。滔天的势力,惊人的权势,在我看来,还不如能和自己心爱的人携手,溯源洛水之上,共赏落日烟霞。只可惜,阳光总在风雨后,这段风雨,我会在你身旁。如果你要逃开我,我也只好去夺这江山,如此,你如何逃离也终究在我怀中。
一激动,竟然也写了这么多字。烛光幽幽,恰似你的明眸。总之一句话:天空广阔,你尽管按着你的意愿去闯。若是摔下来,我接着;若是飞累了,我便载着你翱翔。
最后,祝生辰快乐俗话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就是我的红颜祸水,想来一定能长命百岁。”
颜熙看罢,心中百感交集。乔隐的语气一贯来戏谑,可今日却包含着更多的深情。
她看着信笺上熟悉的字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个男人,真的很暖人心呢。
可是她却突然想起了另一张信纸,那一张仓促而就的信纸,究竟写了些什么什么事情,能让乔隐如此着急,甚至都没能来亲自恭贺她的生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另一张信纸,展开细读,只是那一眼,便让颜熙心弦一紧。
只是匆匆一眼,便叫颜熙心寒。
只见其上写着:
“漓兰病危,我必须前去。非尘虽然可恨,但漓兰何其无辜一生病痛,半生欺骗,苦楚如她,思忖再三,我不忍拒绝。相识相交多年,无论她临终夙愿如何,只要不伤你,我都会答应。言言,你的生辰我不能陪你,对不起了”
信纸悄然滑落,颜熙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这般重情重义,正是她所爱上的乔隐。但乔隐若胆敢对不起她,也就休怪她无情。上一次婚约的事,已然让她十分不快,她不希望再有什么不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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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乔隐说,亏欠不是爱情(1)
玲珑谷的梅花还是那样漫山遍野,清幽的香味飘满整个谷中。黄昏的霞光远远映在远山之上,天空乍一看一片金黄,烂漫无边,连着那茫茫白雪,金色和白色在远山相接。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精致优雅的竹屋前,娇弱的女子立在不远处。她裹着厚厚的火红色狐裘,整个人只露出个小脸。只可惜,她那样惨白的脸色撑不起如此华艳的火狐披风,非但没有让她光彩照人,反而显得她消瘦没有生气。
她的嘴唇冻得发紫,双手插在皮筒中,却依旧不能让自己暖和起来。她在翘首期盼,期盼她心爱的男人乘着晚霞的华艳如神祗一般归来。
“小姐”,一旁的丫鬟巧云心疼地说道:“进屋去吧咱们明儿再等,乔少爷今天不会来了。”
兰儿固执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巧云义愤填膺地说道:“小姐,别为了乔少爷伤心成这样他既然能狠心欺骗你这么多年,既然能狠心解除婚约,他又怎么会回来看你”
兰儿凄恻一笑:“他不来也好,若是知道我欺骗他,他会更加恨我。”
“这怎么能叫欺骗呢”巧云激动地说道:“小姐您身子骨弱,他本来就应该守在你身边”
兰儿眸光暗淡,喃喃道:“我并非病危,却寄了信谎称病危。他一回来看见我还好端端站在这里,他会生气的。”
巧云着急地跳脚:“小姐,你在说什么呢乔少爷难道非要看到你病危才会欣喜见到你没事,他应该为你高兴才对”
兰儿垂眸,苦笑一声:“巧云,你不懂,隐师兄最恨欺骗。他被我父亲骗了这么多年,若是知道这次我又骗他回来看我,他恐怕会连我一起怨恨的。”
“啊”巧云咬着下唇,愧疚道:“小姐,巧云错了,巧云不该擅作主张,伪造了封信给乔少爷。可是巧云只是看不惯小姐你每日哀愁,想着让乔少爷来看看你,让你开心起来。”
“算了”,兰儿幽幽叹了口气:“我不怪你,你也是一片好心。逝去的枫叶无法再拾回,寄出的信笺也已经到了他手中,我责备你有何用我这命运,也就是湍急水流中的一枚小小花瓣,即便是被冲成碎片,我又有什么办法从花瓣选择流水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便不再属于自己。”
巧云眸光坚定地说道:“小姐,你可别这么说。乔少爷这次若是不回来,说明他心中完全没有你的位置,你也不要再为他心伤。这次他若是回来,说明他在乎你,你们的婚事也不是毫无希望。只要小姐想嫁,奴婢就算搭上自己,也要为小姐谋个好姻缘。”
兰儿并没将巧云的话听进耳中,她自顾自地望着不远处的彩带溪,看着结了冰的湖面再也反射不出晚霞的光芒,看着这山峦褪去荣光,变得阴暗。
她幽幽说道:“天暗了,我们回去。”
巧云扶着她转身,一步步朝竹屋走去。
“得得得”
马蹄声急促匆忙,伴着“驾,驾”的挥鞭声,由远及近地奔来。那声音,犹如最炽热的烈火,一下子令兰儿结了冰的心融化成一汪春水。
可她不敢回头,她害怕看见的不是自己要等的人。
“兰儿”乔隐翻身下马,急急奔至漓兰面前。
乔隐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平稳了呼吸,却一言不发,伸手就要去捉漓兰的手腕。
那一刻,兰儿的心再次沉到了谷底。她原以为,她的隐师兄总该有句问候的话语,可没想到,他一伸手就是要替她把脉,就是要看看她是否真的病危。
兰儿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手甩开,愠怒道:“你就如此怀疑我我父亲骗了你,在你看来,我便也是骗子”
乔隐愣在当场,他从未怀疑过漓兰,他只是想要第一时间了解她的病情。
他淡淡道:“手给我,别任性。”
乔隐冷淡的话语刺痛了漓兰,隐忍了无数时日的泪水霎时间泻闸而出。泪水如梨花点点,浇湿了原本就苍白的娇颜。傍晚的寒风刺骨,风干眼泪的同时也带走了本就不多的温度。
漓兰任由乔隐捉住她的手腕,没有反抗。
渐渐地,乔隐的眉头逐渐皱紧。很显然,漓兰的情况虽然并不好,可远远到不了病危的程度。
乔隐一言未发,松开了漓兰的手腕,眼光并未多做停留,便打算转身离去。
“隐师兄”漓兰一激动,伸手拉住了乔隐的衣袖。
乔隐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修长的手,要将漓兰的柔荑轻轻拉开。
“隐师兄你听我说,听我说完再走”漓兰的叫喊凄恻非常,令乔隐的心弦不由得一震。
缓缓的,乔隐松开手,停下了脚步,却依旧背对着漓兰。为她好,他不能给她希望。
漓兰苦笑一声:“是的,我骗了你。我和我父亲都是骗子,可是隐师兄,你难道对我没有一点欺骗吗”
乔隐缓缓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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