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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子萧挑了挑眉,眼中的兴致愈发浓厚了起来:此人为何什么都知道
颜熙接着说道:“可惜啊你们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因为陆麟根本没见过我,也没必要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候来杭州。这个世界上,最不能企盼的就是知恩图报。”
风子萧淡淡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明日用刑是免不了的。不过本公子惜才,会嘱托用的很轻,不会有半分痛楚。你只要死不承认,配合着做戏便可,若是连审五日,陆麟还不出现,本公子自然会放了你。”
颜熙冷笑道:“明日之事,明日再说。”
风子萧也不和她多言,拂袖道:“那便明日公堂见分晓,希望席解元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颜熙淡淡一笑,看着风子萧离去的背影戏谑笑道:“多谢风兄提点,慢走不送。”
风子萧走后,只见刘司狱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身后跟了一大串狱卒,手中尽捧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快,快给席解元打点好”刘司狱一边向那些狱卒吩咐着,一边弯着腰替颜熙打开那些手镣脚镣。
颜熙一看,这都是些什么啊。锦被枕头、绫罗绸缎,甚至还有熏香颜熙冷笑着问道:“风子萧吩咐的”
刘司狱摇了摇头,谄媚的说道:“是知府大人吩咐的,马大人说要让席解元吃得好住得好,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呸”,颜熙啐道:“本公子又不是你,可不想把牢房当做自己家”
刘司狱哈着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陪着笑道:“看小的这张嘴,您老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老刘随叫随到”
这说会儿话的功夫,一间牢房的单间已经被装点一新。虽然污黑的墙壁依旧恶心,但已经实属难得了。
颜熙也不再和刘司狱废话,迈着大步便走了进去。
“席解元,这牢门还是得给您关上”
“行了”,颜熙冷冷道:“关上门,都出去。”
刘司狱和狱卒们都退了出去,颜熙闭起眼睛,斜倚在枕头上闭目养神。
此事,对方一个很大的破绽在于不协调。起初只是马公子布的局要对付自己,所以布局才如此拙劣。风子萧应该是昨天才加进来的,但他的加入让整个事情变了走向。因此,方才的司狱才会对自己前倨后恭。既然如此,其实还是有一些文章可以做的。譬如马公子,那个呆瓜,可以从他的人入手。
月光透过大牢高高的铁窗,滑落到颜熙的肩头,如象牙一般的精致脸面在这月夜里格外摄人心魄。而闭目凝思的美人自己却不自知,一身男子的装扮反让她平添了几许英气和俏丽。
“师妹”,祈跃站在了牢房门口,也不知何时潜入,也不知站了多久,噙着那一抹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颜熙睁开双眼抬起头来,也未起身,只是一只胳膊撑住了身下的锦被。她直切主题地问道:“师兄,陆麟真的是先皇的皇嗣吗”
祈跃叹了口气,默默点了点头。
颜熙微蹙眉头道:“那就麻烦了,陆麟只是个普通人,若是落在信王手中,信王为了皇位,陆麟是必死无疑。如今信王想要利用我将陆麟引出来,这便是想要陆麟的命。”
祈跃担忧地说道:“陆麟的死活与你何干。如今你这案子,他们只是想要用你引出陆麟,并不会真的将你怎样。不如你便顺着他们的意思,也省了许多无端麻烦。”
颜熙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师兄,陆麟不能死。如今皇室一脉衰微,皇家血脉只有信王和陆麟。如此凋零的血脉,再也经不起一点损失。若是陆麟也死了,信王又被害,那皓明皇室就此绝了皇脉。届时天下必定大乱,魏喜会趁机篡位今日护住陆麟不死,他日很可能就是皇朝的一条退路。”
祈跃叹了口气问道:“你说的有道理。那么,你打算怎样”
颜熙答道:“最好的办法是制造陆麟的假死,保护他隐遁。信王的能力我也有所耳闻,他既然能收买锦衣卫和风子萧,那便定非庸人。我此番入朝,会先试探信王为人,若是觉得其大有希望,便会倾心辅佐。对了,师兄,东厂的人也把目光锁定在陆麟身上了”
祈跃点了点头道:“没错,只是现在没人能找得到他和孟冰儿,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不过我现在担心的,是你的案子。师妹,你这案子,颇有些棘手。”
“哦”
祈跃缓缓道:“张贵告发你舞弊,其实也就是告发了集贤斋聚众舞弊。然而主管刑狱的按察司却下令,将你和集贤斋的这两个案子分开审理。所以集贤斋的所有人,除了张贵,就都成了另一个案子的嫌犯。按照皓明律法,嫌犯不可以出堂作证。所以,你就陷入了无人作证的境地。”
颜熙微微一笑道:“他们这一做法是一柄双刃剑,既然集贤斋的人不能出堂作证,那张贵也就没有证人了。所谓坚壁清野,若是用的不好,那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张贵没有了人证,你说,他能用什么作证据”
祈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颜熙低声道:“师兄,有件事托你”
祈跃将耳朵凑到牢门,二人耳语了几句之后,祈跃方才离开。
一夜过后,便是上公堂提审的时候。
杭州府衙,浙江按察司使林大人,端坐其上,官职正三品,与布政司使姚大人平级,主管浙江全省刑狱。两边坐着布政司使姚大人、杭州知府马大人、主考官赵大人,还有特邀来宾风子萧。
风子萧身后站着一个黑色衣袍的随从,那人目光淡然,似是极其平凡,但眉宇间却有着常人无法拥有的尊贵之气,那是常年身处上位之人才能有的贵气和从容。
府衙之外早已聚集了众多围观的群众,那名黑衣男子向外看了看,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正是这样,消息传播的越远越好。不过,他对于用这种方式抓来陆麟并没抱很大的指望。他布了这局,只是因为对风子萧赞不绝口的人颇有兴趣,想看看这位席言究竟是何方神圣。
姚大人是昨夜才受了某人命令,要配合风子萧追查要犯陆麟的下落。可他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昨日鹿鸣宴上的少年不是这般轻易受摆布的。他转过头朝风子萧低声问道:“此事若是他不肯配合,该要怎样”
风子萧冷冷道:“那便将他下狱。”
姚大人闻言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这种事对于那个席解元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飞来横祸啊一旦定罪充军,即便四年之后放还,那也是再无科考的资格,一生的前途就此泡了汤。席言他十六岁便中解元,原本前途锦绣唉要怪就怪他和陆麟有了纠葛。只是,那陆麟究竟是什么样的重犯,不能公开贴告示去抓,只能用这样离奇的方式
“人犯带到”
清脆的镣铐声响起,一袭青衫裹着的单薄少年,信步走上了大堂之上。他神色自若,嘴角噙着温文的笑意,就仿佛是去赴鹿鸣宴一般,全无下狱之人的颓唐和惊慌。
下集预告:这年头,韩寒被指控代笔也是毫无办法,我们的颜熙要如何面对代考的诬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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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对薄公堂(1)
林大人早已得了吩咐,今日要尽量扮得凶恶一些,让这位席解元的处境看起来更危险一些,好将那个传说中的要犯陆麟给引来。
“啪”,林大人将惊堂木一拍:“大胆人犯,还不速速跪下”
席言并未多言,只是从容地掀起衣袍,屈膝跪下。
“堂下人犯,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席言悠然地答道:“席言,浙江嘉兴人,天启四年考中秀才,天启五年八月赴杭州参加乡试,侥幸得中解元。”
“大胆”林大人一拍惊堂木,怒道:“你这解元乃是代考而来,真是恬不知耻”
席言失声笑道:“案子还没定,大人是否过于武断了到现在连昨日那个张贵都没上来,大人凭何判定我是代考”
林大人心里倒抽一口凉气,今日真是失态,只是这案子过于特殊,和往日里全然不同,上面吩咐的要求更是离奇,竟让自己分了心。
他平复下情绪,冷声道:“传证人张贵。”
不一会儿,那个驼背佝偻满嘴黄牙的猥琐男子便被带上了大堂,他有些心怯,双腿不住地打颤。
“啪”,惊堂木一拍,张贵便一个站立不稳,跌跪了下来。
“张贵”,林大人带着隐隐的压迫之意朝他问道:“你说席言的解元功名,乃是余杭举子陆麟代考得来,有何证据”
“考前三日,我们掌柜的叫小人去贡院门口拉生意,当时是小人第一次见到这位席公子。小人对他说有今年的考题,二百两一份。席公子言道试题很难泄露,怎么会在大街上随便就能买到。于是小人便向他介绍我们集贤斋的代考,席公子还是不信,对我们集贤斋的枪手颇多疑虑。小人便告诉他,我们的枪手都是家境贫寒的往年举子,因为春闱不中而一直是候补,做不得官。席公子闻言满意,便来了集贤斋,当时给他介绍的枪手便是陆麟。席公子和我们集贤斋定了五百两银子的协议,白纸黑字。这是有他签字画押的协议,请大人过目。”
张贵虽然极其害怕,但供词他早已熟记在胸,倒背如流,此刻说出来也是十分流利,全然不似心虚的模样。
一旁的衙役接过协议,呈上去递给了林大人。林大人扫了一眼道:“不似作伪,席言,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颜熙微微一笑,戏谑说道:“若依张贵所说,集贤斋聚众舞弊乃是重罪,他为何要主动自首呢草民百思不得其解,只有一种可能。张兄”
颜熙突然转过来面对着张贵,拱手行礼,高亢激昂地说道:“张兄,您,一定是因为对科考舞弊痛心疾首忧心忡忡,这才不惜牺牲自己与恶人同流合污,打入集贤斋作为卧底亲自收集证据,只等在今日,一朝揭穿我席言真面目,还天地清明正义还皓明盛世祥和您是盖世英雄,高大伟岸的形象在这浙江,在这钱塘之地,在这府衙大堂之上闪闪发光今日非但我席言,堂上诸位也应当对张兄顶礼膜拜您不求金钱利益,只求天地正气的高风亮节正是我皓明需要的,正是我们天启陛下需要的此案过后,我们杭州真应当去张兄的老家建一个牌坊,向世人赞颂张兄的大义张兄就是传说中的无双国士,是皓明依仗的国家栋梁”
“噗”,门外的老百姓已经笑成了一大片:
“张贵就是我们门口三阿婆的儿子,经常偷我家鱼干”
“哎呀,别提了,他小时候偷鸡摸狗的事做得真不少。”
“他总去城西的下等妓院,可听说那话儿十分的不行”
“可不是么,他老婆一打就把他打个臭死,说他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张贵一时间瞠目结舌,上面早就料到席言会质问报案动机,教他说的话,也正是要将他塑造成一个潜入集贤斋卧底的人。可话从席言口中说出,怎么就显得那么荒谬呢
“肃静”林大人见门外百姓笑成一大片,场面着实有些失控。“席言,你休要引开话题。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颜熙收起了脸上戏谑的笑意,神色一凛,反而朝林大人逼问道:“大人,您是浙江的父母官。如今一个见钱眼开、受人指使、胡乱攀诬的小人就在堂下跪着,您为何却要偏听其言,无视真相”
“我没有”,张贵心虚,一时间着急道:“你胡说”
颜熙笑道:“我何时说那人是你了,莫不是你心虚,这才这么暴跳如雷”
林大人威严地说道:“席言,堂下跪着的只有你和张贵二人,你说的不是张贵还能是谁今日你若不能给出足够的证据,证明张贵是受人指使,那便是诬告良民,罪加一等”
“是啊”门外一个平民装扮的人大声说道:“别以为是解元就可以随意诬告平民”
一旁的民众最容易为这种论调激动了,纷纷附和。
颜熙微眯起眼看了看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这哥们不就是他们的托儿么,若是我连这个都怕了,我以后还怎么混
“咚咚咚”林大人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击鼓的声音。
他皱眉问道:“怎么了”
门外的衙役挤进来说道:“有人击鼓鸣冤,非要此时上公堂来说。现在门口的人太多,不让他进来的话场面控制不住”
林大人一时间有些欣喜,莫不是他们所说的要犯陆麟来自首了“快,快传进来”
衙役带着那人走了进来,颜熙一看,是个陌生的面孔。不过她在人群中瞧见祈跃了,看来事情都按着昨夜的计划在进行着。
那人走上前来:“扑通”跪下,朗声道:“草民李岩,杭州人氏,状告邻居马德保欠草民一千两银子不还”
这时候,门口那个托儿跳起来叫道:“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欠了你一千两银子”
众人一听都懵了,这什么跟什么啊
林大人原本以为这会是来自首的陆麟,没想到是这么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案子他希望落空,一时间气急,厉声道:“大胆刁民,扰乱公堂,乱棍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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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对簿公堂(2)
“大人”,那个叫李岩的叫道:“此事与代考的案子有关”
林大人皱眉沉声道:“好,那本官便允你说话。若是与本案无关,便要治你扰乱公堂之罪”
李岩也不惊慌,只是磕了个头道:“谢大人。大人可否将马德保带上来与草民对质”
那个叫马德保的托儿挤开人群迈上来道:“李岩,你胡扯”
“啪”,林大人惊堂木一拍:“还不跪下”
马德保朝马知府看了一眼,缓缓屈膝跪了下来。他和李岩并排跪着,对李岩怒目而视。
李岩也不看他,只是仰起头,从容不迫地说道:“马德保欠草民一千两银子,有借据为证。借据已经签字画押,请大人过目。”
衙役将借据呈给了林大人,他仔仔细细地查验着这张借据。
正在此时,颜熙冷冷开口道:“为何草民与集贤斋的那张代考协议,大人是粗略一看就认定是真的;而李岩和马德保的这张借据,大人却要万分仔细地查验呢莫不是这马德保有什么通天的背景”
堂下的百姓有认识马德保的,大声叫道:“他是知府大人的宗亲”
一时间一片哗然,众人都有些激动。好啊又是一起官府压榨百姓的事件,这些万恶的官二代啊
林大人皱起眉头,一来这借据找不出任何瑕疵,二来门外确实群情激奋。他想了想,这个李岩出现的如此凑巧,恐怕是席言为了挑起民愤的手段,若是自己不接这个案子,席言说不定会说他自己也是被当官的陷害的。
于是,思虑再三,他便沉声道:“肃静这借据确实是真的。本官处事公正,从不徇情。”
“大人”,马德保着急了:“他胡说怎么能就凭一张字据便认定草民欠钱不还字据可以作伪,城西的老丁专攻此道”
话一说出口,马德保便后悔失言。伪造颜熙那张字据的事情,正是马公子托他去办的。可是此事极为机密,他怎么能就这样说出来了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颜熙冲马德保温和一笑道:“马兄说得有理,怎么能就凭一张字据便认定我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