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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碧和绿斓早已从“竹雪轩“里出来,只见她呆站在长廊下,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上前打扰,静静的看着,春日的阳光穿过层层厚重洒在她身上,显得她的美貌明媚如画,卷碧竟一时看痴了。绿斓淡淡的叹了一口气,暗暗想道:“小姐美貌,心气也高,凡俗男子都入不了她的眼,不知究竟什么样的男子可以娶到她,都说红颜祸水,这美貌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这一声叹息把叶千染的千万思绪拉了回来,她转身问:“都准备妥当了吗?”卷碧和绿斓点了点头,于是向母亲父亲辞行,母亲说她对京城不熟悉,一定要哥哥陪着,叶千染是自己惯了,有人陪着,会觉得浑身不自在,纵使叶安是她的亲哥哥,她也摆脱不了那种束缚,于是好言相劝了母亲许久,母亲才答应了她,但仍旧嘱咐了她早点回来,她含笑着点头,就携了卷碧和绿斓出了府门,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朝西去,不过须臾就到了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街道两旁,突兀的飞檐碧瓦,高高扬起客栈酒肆的招牌旗帜,当铺银号珠宝斋,人进人出,各种各样的小贩子不停的叫卖,字画古玩珠宝首饰、瓜果蔬菜胭脂水粉、风筝香囊风味小吃,数不胜数看的人眼花缭乱,街道上各色人等穿梭而过,流苏马车穿街而行,叶千染携了卷碧绿斓下马车,边走边看,春日和煦的风拂在脸上,暖暖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惬意。
她们在一个吹糖人的小摊前停下,摊主是一个头发胡子都已斑白满脸皱纹的老头,带着经历世事的智慧笑呵呵的说“小姐买个糖人,保证您能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叶千染含笑着低头看去,有各式各样的糖人,有老虎小鹿老鼠,海棠牡丹丁香,还有关公曹操刘备,卷碧伸手拿起一个叫不上名字的糖人歪着头好奇的问道:“这个人是谁,?”叶千染顺着卷碧的手看,是一个身穿官袍头戴管帽的壮年人,叶千染翻遍脑海中所读历史名人王侯将相,也想不起是谁,好奇的等着老人的回答,老人眼神闪过一丝的落寞,随即恢复了笑容道:“他是李伯温,本是西朝的开国功臣,可惜西朝帝王害怕这些功臣分了王朝权利,于是建功臣阁,火烧之,他侥幸逃出,在路上遇见一挑糖人的老人,两人换了衣服,从此以后隐姓埋名,便以卖糖人为生。”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来之很远的地方。
叶千染从卷碧手中接过糖人,细细看去,觉得糖人眉眼处和眼前的老人极为相似,心中一个念头闪过,她读遍史书,并不知道西朝有过这样一位开过功臣,不过当朝开国功臣里倒是有一位朱泊文,相传他是当今皇帝刘骜的军师,为其出谋划策,原朝建国初期上表献计帮助皇帝安抚四海,抚慰民心,刘骜曾称赞他比汉初三杰的张良萧何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可惜他在保康九年就消失了,从此杳无音讯,有传闻说他出家了,有的则说他流落民间从此不问政事,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眼前的这个花甲老人就是他,他和当政的皇帝一样都已年迈,说起那段往事,脸上带着奇异的神色,想必是想起了当年叱咤风云的岁月。当然这也只是叶千染的猜测,只不过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皇帝老了,他也老了,但这个国家是年轻的,不知道他看着这四海升平八方来贺的帝都,在某个漆黑失眠的夜晚,心里会不会欣慰一点,老皇帝如何忌惮他,毕竟他也是他同甘共苦的老朋友,终是将他载入了史书,流芳百世。
天子脚下,朗朗帝都,市井之间,隐藏了多少故事,埋藏着多少秘密,叶千染叹了一口气,不再去想这件事,生活里的故事,远比史书上的故事要精彩的多。
她放下糖人,目光再次向摊上的其他糖人扫去,目光触及到一个人物糖人,眼光陡然一亮,随手拿起,那是商朝亡国之女妲己,老人微微一怔,随手捋一把胡子笑道:“她可是位蛇蝎美人,小姐喜欢她?”
妲己被后人称为“一代妖姬”恶毒凶残,祸国殃民、红颜祸水导致商朝走向灭亡。叶千染也不清楚为什么对她情有独钟,可能是因为外祖母经常说她的眼睛长的特别像妲己,冥冥之中,自己对她有了一种特殊的感情,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恶,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叶千染的目光始终未离开糖人,缓缓的说道,“妲己之坏,都是世人强加于她,周时春秋的史书里,并没有关于她的记载,所谓的炮烙之刑酒池肉林比干之死更是以讹传讹。”
“哦?愿闻其详”
“汉司马迁史书记载,帝乙崩,子辛立,是为帝辛,天下谓之纣……好酒淫乐,嬖于妇人。爱妲己,妲己之言是从。但帝辛性情刚猛,好自用,不喜听人摆布,妲己只能算是他晚年生活的伴侣,谈不上言听计从,更谈不上干涉到商朝政治策略,妲己之所以恶,只是周人出于政治目的宣传的结果,周人为了激起民愤,号召天下来反对帝辛,于是就污蔑妲己与丑化帝辛上。说妲己是一个骄奢淫逸的妖孽、心肠毒辣的蛇蝎美人;说帝辛好大喜功,不恤民命、残酷昏淫的暴君,归结到“唯妇言是用”的傀儡。其实总结起来,妲己也只是像唐玄宗的杨妃,红颜祸水罢了,但绝对谈不上恶毒、残酷、蛇蝎,她和历史上所有的美人一样,命运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语毕她缓缓抬头,老者赞许的点点头道:“老朽摆摊十多年,当真第一次听到如此说法,小姐好心智,好见解”
叶千染低眉浅笑:“老伯过奖,微微陋见而已”
老者含笑道:“小姐过谦了,小姐即然如此喜欢她,那便拿了去,这个糖人我送给小姐,算是老朽的一番心意”
叶千染听他如此说,那里肯,立刻唤了绿斓付钱,老者坚持不收,还说如果她推辞,就是看不起他,叶千染见他如是说,也不好推脱,于是千般感谢之后方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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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府(2)
刚离开摊子,卷碧嘴里就开始嘀咕起来:“那老头好生奇怪,别人都巴不得付钱给他呢,他倒好,给他钱他还生气,真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说完还拉了拉绿斓问“你说是不是?”
绿斓打趣道:“别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一样,见钱眼开”
卷碧一跺脚,气急了“哼”一声,拉着叶千染的衣服道:“小姐,你看她,仗着比我多识几个字,整天就会欺负我”一脸委屈的模样。
叶千染笑着摇了摇头,卷碧和绿斓还在身后不停的拌嘴,你一句我一句的,她早已习惯了。如果有一天,她们不拌嘴吵架了,她才会觉得不正常,到那个时候,就需要她去调停了
说话间,她们走过一间挂着暖阁招牌,装饰的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店铺,背后卷碧和绿斓正在拌嘴突然断了,叶千染的脚步停下了,微微侧身。
卷碧悄悄的拉拉绿斓的衣袖道:“这就是人们盛传的京城第一妓院啊,果然是不同凡响”
绿斓也悄悄的回了她“听说京城第一美人就在这里,不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女子的好奇心果然重,尤其是对她们从来没有进过的地方更是好奇。
叶千染闻言微微蹙眉正要转身,从身后擦过一男子,显些把她撞到,卷碧绿斓见状,忙去扶她,那男子也深感抱歉,转身张口就要作揖道抱歉,只是在看到她的脸时,微微一怔,口中说出“怎么是你?”
叶千染一怔,仔细打量着他,他大概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着一身月白色团云宽袖长衫,身长八尺,小麦肤色,五官轮廓分明,方正下颌,头发束起戴着顶嵌玉小银冠,一双眉毛邪气的向上挑,像黑曜石一般眼里透着淡淡的嘲弄,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浅笑,他和所有夏千染见过的人都不一样,有点孤傲邪气,有点放荡不羁,有种看破世事的无所谓,又带着对一切强烈的好奇心。叶千染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似的,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只好问道:“我和公子认识?”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不认识,不过我们很快就会认识了”说完转身进了暖阁
叶千染鼻尖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只看了她一眼,她的心开始慌了,心底生出一阵凉意,她突然想起他是那天在八方客栈楼梯上的那个男人。
绿斓忙掏出绢巾递给她,问:“小姐,和他认识?”叶千染摇了摇头,扶着卷碧慢慢的走,卷碧冷笑着道:“小姐怎么会认识这种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绿斓道:“我也觉得他挺邪气的,说不出来的怪异”
叶千染并不答话,只是慢慢的走着,心思已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再抬头的时候,她已经到了珠宝阁前,本不想停留,却想起自己很久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想着也没别的事,抬脚迈步就进了珠宝阁。
珠宝阁内的客人并不多,只有一个官家小姐模样的穿着菊纹上衣百褶如意月裙身后跟着丫鬟来在挑选玉钗,见叶千染进来,老板向她躬身作揖,她道:“老板,你先招呼别人,我自己挑选就可以了”
老板就到了叶千染跟前,问明夏千染的来意后,忙给她介绍着不同品种材质的玉钗,叶千染目光所到之处,不是太过华丽,就是太过俗气,她都看不上眼,老板忙把她引到别处,她和那女子并列站着,突然眼光一亮,脸上带着一丝惊喜手指着那宝蓝吐翠孔雀吊钗,只是指着这支钗的还有另一只手,那只手同样是莹白纤细,老板脸上泛上一丝为难,叶千染侧目看向那女子,那女子也正在看她,那女子十七八岁模样,瓜子脸,杏眼,小唇,皮肤很是白皙,不能说是倾国倾城,到也端庄稳重,见叶千染在看她,朝她微微一笑,叶千染礼貌的赔笑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是这位姐姐先来,我便再选其他钗”微微一笑,正要转身,听女子缓缓道:“京中盛传,叶府千金富有倾国倾城貌,看来所言非虚,今日一见,方知国色天香也无法形容妹妹美貌”叶千染微微诧异,她并未表明自己的身份,她何以知道?于是颔首问道:“姐姐何以知道妹妹身份?”
眼波流转,她微微笑道:“父亲素与叶伯父交好,我曾到叶府做客,和叶夫人有过几面之缘,妹妹美貌,眉眼处又和叶夫人极为相像,想是错不了”
叶千染心中疑虑顿时解除,笑道:“姐姐,好心思,妹妹好生惭愧,竟不知眼前是故人”
“你才刚到京城,不知道是应该的,我是常听叶夫人提起她在江南的女儿,开玩笑说,你到了京城必要去拜访呢,这不可巧了,就遇见了”
叶千染含笑听着她说话,极力回忆母亲提起父亲在京中的好友,却仍旧想不起来她是谁,面露难色犹豫的问道:“只是不知姐姐闺名是……“
那女子一怔,也是想起自己忘了介绍,忙要开口,她的丫鬟伶俐上前一步道:“我家小姐是吏部尚书的千金孟澜依”
叶千染忙躬身行礼“孟姐姐好”
孟澜依忙搀了她;仔细瞧道:“妹妹好生漂亮,我在京中还没见过比妹妹更漂亮的呢,姐姐今天方算是体会到古人三月不知肉味的感觉了,说的就是妹妹你”
叶千染自小就听惯别人的夸赞,刚开始时,还会有点不好意思,听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只含笑道:“姐姐自负美貌,这么说可叫妹妹心有不安了“
孟澜依携了她的手,只笑不语,老板见这缝隙赶紧插话到:“这钗,二位小姐可还要?”
叶千染暗想,既然她是吏部尚书的女儿,又和叶府素有来往,于是抢先一步道:“这钗我要了,权当妹妹给姐姐的见面礼”
孟澜依也有这心思,只是没想到她反应如此之快,于是推三阻四的,少不得一番口舌之争,最后,还是孟澜依收下这钗,两人约定以后要互相走动,打发闺中无聊,方才各自上了马车。
回到府里时,已是酉时,夕阳淡淡的余晖给叶府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立在府门两侧的仆人在夕阳的照耀下,也显得和白日不同,俊朗年轻的脸上带着熠熠生辉的光芒,看见她们回来,忙跑上前来,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这小厮长的极为清秀,眼神是没有经历世事的笃定明亮,让叶千染想起江南舅父家那个可爱的弟弟,心中一喜随口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那小厮弯腰低眉回道:“回大小姐,小的今年12岁”
叶千染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对卷碧说:“这么清秀的小孩要是天天站在府门口,可是要晒坏了,你去回了管家,把他指到我院子里当护院”
那小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明亮,随即黯淡下去垂首道:“小的拳脚功夫并不好,恐怕要辜负大小姐的美意了”。
叶千染微微一笑,还没说话,卷碧已经替她说了“大小姐有心提拔你,拳脚不行可以学,人要是笨了,那可就没办法了”说完看了看叶千染,叶千染赞许的笑了笑,卷碧和绿斓跟着她时间长了,倒是懂得她的心思。
小厮这下反应机灵多了,立刻躬身作揖道:“谢大小姐提拔,阿生定当竭尽全力不辜负大小姐今日之恩”
叶千染含笑点了点头,随即带着卷碧绿斓走了进去。
天边被夕阳和晚霞染成了火红的金黄色,偶尔有成群的大雁飞过,在天际留下一个依稀模糊的影子,绿斓说,鸿雁高飞,据说是好事将近。
叶千染不置可否。
叶千染到了清辉堂,叶远道并不在府中,只有温秋眉一人,坐在正殿窗前绣手帕,时而抬眼望望窗外,窗前的一株的西府海棠开的正盛,簇簇拥拥的淡粉色花瓣在艳丽晚霞的衬托下显得娇媚动人,温秋眉时而蹙眉时而展颜,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叶千染到她身后,她也没有发觉。
叶千染从身后轻轻的拥住了温秋眉的双肩,温秋眉浑身一颤,慌忙转头,发现是自己的女儿,随即笑了,放下手中的针线,拉过她的手,温柔的笑道:“怎么才回来?”
叶千染在她对面坐下,心中一暖,回答道:“嗯”,随即被母亲尚未绣完那条手帕吸引住了目光,那是一束淡淡的兰花,斜开在枝叶间,淡雅美丽,仿佛吸一口气空气中都是兰香,就像母亲的为人。
“娘亲很喜欢兰花?”
“兰居幽谷而不俗,娘亲一生最爱此花”温秋眉看着手帕温柔的说道
“兰花高贵脱俗,性淡雅,和母亲的气质极为相配,古人说,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样的花,果真不假”
温秋眉收回目光,含笑为她拂去额前落下的碎发,道:“以前也有人像你这样说过,我还不信,只当是戏言,方才听你这样说,才知他的真心”温秋眉微叹了口气
叶千染玩性顿起,调皮的搂着温秋眉的脖颈,俯身在她耳边问“娘亲说的这人可是爹爹?”
温秋眉只笑不语。
叶千染觉得母亲这是默认了。
“哈,我还以为爹爹定是敦厚老实之人,没想到年轻时也这般油嘴滑舌,不过娘亲真是好眼光,别人都是三妻四妾的,惟独爹爹对娘亲初心不改”
温秋眉看着那支兰花,眼睛里是一闪而过的落寞。叶千染微怔,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