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眼眸中浮出恼怒神色“我以为今日是洞房花烛夜,你该不会像往日那般对我,原来还是我错了”顿了顿,神色稍微缓下来,“我总想着那日在暖阁,你说的都是气话,只要我娶了你,你成为我的妻,我们就能好好的走下去,可是我忘了,你一直都不喜欢我,那些我给自己找的借口,现在看来那么可笑”
孟澜依眉梢浮上清冷笑意,“叶安,你说的对,我从来都不喜欢你,嫁给你,和嫁给街上的张二王三李四没什么实质性的区别,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名分,并非是一个特定的人”
叶安的脸顿时变得苍白,唇边血色尽失,声音冻住似的森寒,“你一定这么说话,心里才觉得舒服吗,看到我为你这样,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挺好玩的?”
孟澜依笑着起身,端起案几上的合卺酒杯递到他跟前,笑盈盈的看着他,答非所问的说,“洞房花烛夜不都是要喝合卺酒吗,我们喝一杯怎么样?”
龙凤花烛爆出一团火花,叶安看着身上的大红喜服突然觉得很讽刺,他直勾勾的盯着她,接过合卺酒杯,两人交缠喝下,等到她要收回胳膊时,他却一手把她搂在怀里,孟澜依并没有挣扎,一动不动的任他抱住,叶安唇边说出的话带着克制和隐忍,“你不爱我,自然也不会爱别人,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让你爱上我,即使这一辈子你都不爱我,最后陪你到老的依旧是我,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烛光将他离开的身影拉的很长,床前一地破碎月光,大红的床褥,大红的幔帐,大红的喜服,一片喜色,孟澜依终于无力的坐下,头靠在床橼上,闭上眼睛,她突然觉得很累,她原本并不是这样想的,她想她虽然不喜欢他,可他是自己的夫君,她应当好好对他,只是不知为什么,对着他时,她却说不出那些柔软的话来,她习惯以冰冷淡漠的态度对他,现在想改变,却无力回天。
手抚上额头,她每次这样对他,事后都会后悔,可是再次面对他,她就像一辆失控的马车,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冷言冷语。
母亲说的对,其实她一点都不懂感情的事。
窗外暗香浮动,流光徘徊,树影斑驳了一场心事。
………………………………
过渡(1)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从窗户射进来,叶安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翻身时,觉得头还有点沉沉的,睡在床上浑身硌得慌,他按着额头起身,入眼处却不是他往日醒来的熟悉场景,房间里的设置简单而干净,甚至没有多余的点缀,他想起这是绿斓的房间,昨天晚上心情不好,就来找她,继而他又想起昨天是他的大喜之日,想起孟澜依不冷不热的态度,有点头疼,他翻身下床。
绿斓就在此时端着洗漱用具推门而入,强烈的阳光自门缝里洒出来,叶安微微偏头,躲开直射阳光,绿斓笑着说“少爷醒了”的同时把洗漱用具放在盆架上。
叶安微微点头,似乎还未醒的模样,抚额问,“我昨天怎么睡在这里了?”
“少爷昨天晚上喝了很多酒,后来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只好把少爷扶到床上”走到他身边绿斓虚扶着他说“少爷先洗漱一下,老爷夫人都在正堂等着呢”
叶安走向脸盆架皱眉问“等什么?”
绿斓提醒他,“今天是少爷成亲的第一天,理应去向老爷和夫人敬茶,少爷不记得了吗”
叶安猛地回头盯着绿斓,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想跑出去,却还是收住了脚步,回头对她淡淡的笑,“我先走了”。
风一般的离去。
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绿斓垂下眼眸,半晌,才想起来把未动的水盆端出去。
新房内,孟澜依正端坐桌旁,手中执杯,脸上依旧淡淡的,见他进来,起身吩咐侍女为他更衣洗漱,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方才出门,一路仍是无话。敬完茶出来,太阳已经渐渐升起,叶千染远远向他们招手,孟澜依脸上泛上暖色笑意,宛如春日最温暖的阳光,叶安微微一怔,心里像进了一粒沙子般的不舒服。
叶千染离开后,孟澜依方才恢复一贯的冷淡表情,叶安轻笑一声,眼眸中微带着好奇神色,“究竟那个才是真正的你,端庄温柔,还是冰冷无情?
孟澜依抿了抿嘴角,偏着头看他,“你不是说爱我吗,那你爱上的是哪个我?”
叶安一时间怔住。
孟澜依低头突兀的笑了一声,“以前总觉得自己不懂情爱,虽然没有接受你,但你说你爱我,我就相信了,昨天晚上想了一夜也没明白,我究竟有什么好,竟然让你爱我爱到如此地步,你能告诉我吗?”
孟澜依眼眸中闪烁着好奇的神色,他很少见到她这样简单的模样,可爱中带点稚气,却又用如此认真的语气在问他。
良久,叶安反应过来,他伸手抚上她的鬓角,语气漫不经心却又极为认真,“这个答案对你很重要吗?”
孟澜依不自然的往后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神色如常,“倒也没什么重要,只是从小喜欢转牛角尖,很多问题弄不明白,就觉得心里不踏实,你要是不想回答,那就当我没问过”语毕欲转身,却被叶安握住右手。低低的声音自喉间起,轻柔的宛如夜露,“对不起”
孟澜依错愕的看着他,不知所云。
叶安缓缓的揽过她,把头窝在她肩窝里,孟澜依稍有挣扎,直到叶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才停止动作,“昨天晚上是我们大喜之日,我就算如何生气,也不该撇下你,对不起”
孟澜依再次怔住,半晌,她呓语般的叫他,“叶安”
“嗯”他回应她,仍旧没有放开。
“你怎么了?”
叶安摇摇头,半晌低声说道,“我们两人已经成亲,这辈子都注定要一起走,昨天离开之后我就后悔了,可又不敢去找你,只好不停的喝酒,澜依,我们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他说的那样真诚,孟澜依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个“好”字差点脱口而出,可是总感觉心里有点不确定,就因为这一丝的疑虑,她生生把那个字咽了回去。
她静静的看着远处的高木秋阳,菊花从中蝴蝶翩然,抬起右手搂住了他颀长的腰背。
叶安似乎僵了一下,却把她抱得更紧。
晚上睡觉时,叶安在房间里置了一张软榻,他日日睡在那里,夜深人静时,看着皓月当空,繁星密布的天空,两人也会谈谈心,聊聊少年往事,这才有了夫妻的模样,时间久了,孟澜依觉得常年累积下来的男儿心性,被磨下了不少,也开始学着摆弄那些女儿家的东西,偶尔绣个荷包,读读诗书,兴致所致,也会学着跳支舞,她从小没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现在一切从头学起,有种重生的感觉,她有时会觉得诧异,原来,女子的生活该是这样的。
她和叶千染相熟,自从嫁来叶府后,两人几乎日日见面,无非就是说一些闺阁女子的悄悄话,有时也会讨论一下国事,虽然她嫁给叶安,不需要替父亲处理公文要务,但从小就开始学着分析朝堂政事,一时完全撒手不管,也有点不习惯,幸好有叶千染这个小姑子和她兴趣相投,两人倒也聊得非常开心。有时叶安从商柜处回来,也和她们讨论一两句。但更多时候,这些事都是诸葛流云说给叶千染听的,他们俩几乎每隔几天就会见上一面,有时候会在屋顶看星星,有时候携手在街上溜圈,只要两人在一起,叶千染觉得怎么样都是好的。
清风是在叶安大婚半月后走的,那时候,他的师父了然道长,正巧云游到京城,顺便接一下他的徒儿,清风还没来得及和叶千染告别,就被他师父架走,流云说他们这次要去东瀛,那个神秘国度的东瀛忍术是让清风心仪已久的东西。
叶千染有时候挺羡慕清风,说走就走,说回就回,两袖清风无担忧。她以前跟着祖父外出游历,一走就是大半年,虽然风餐露宿很辛苦,可是感觉却很美妙,她喜欢那种美妙的感觉。待在江南闺阁里的时候,那些话本小说里仗剑走江湖的侠女是她一直所向往的,有时想想现实里的自己,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她就会觉得气馁,她把这些话说给诸葛流云听时,诸葛流云还笑她,说外表看着是个娴静聪慧的女子,没想到骨子里这样潇洒不羁,真是不可貌相。那时候他还说,将来卸甲归田之后,一定会带着她走遍大江南北,帮她实现这个梦想。
叶千染听了后很高兴,不是因为可以仗剑走江湖,只为着他这份心意,其实叶千染没告诉他,在遇见他之后,就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梦想,她唯一的梦想就是做他的妻,和他一生一世,白头到老。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已到了隆冬腊月,北方的冬天总是格外冷,北风呼呼的刮着,雪花纷纷扬扬的下着,大地被裹成一片银白,院子里的几株白梅红梅迎着冬雪开出零星的花来,兴致所致之处,叶千染让卷碧撑了一把竹伞,去院中赏新开的梅花,扑鼻而来的是梅花的清香,白梅清冷,红梅艳丽,两树并开,在银白的世界里装点出异样的美,雪花还在不知疲倦的飘,软丝的白绣鞋踏在皑皑白雪上,发出咯吱的响声,叶千染站在竹伞下,看着满天飘飞的大雪,神情宛如孩童一般。
卫庄撑着一把竹伞,远远望见身披芙蓉色棉斗篷站在伞下的叶千染,即使是侧面,也可以看到她脸上熠熠生辉的光芒,漆黑不见底的眼眸中闪出一丝微光。
他并不靠近,只是站在一片雪色中定定望着她,是一幅欣赏美景的愉悦,从卫庄这个角度望去,远方是白茫茫的雪海,近处是几支盛开的红梅,竹伞下略点调皮的女子伸手去接天空落下的雪花,身后立着撑伞的小丫鬟,具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于直接和热烈,叶千染微微偏头去看,一下就发现了他,看到她的目光,卫庄微微一笑,信步向她走来。
叶千染心下一惊,却示意卷碧赶紧躲开他,自那日和他针锋相对之后,中间也见过几次面,大多数都是他来府中和父亲商谈生意上的事,可恰巧每次都会或巧不巧的撞见她。
这让叶千染很生气郁闷,虽然从心底来说,自己并不像初见时那般讨厌他,但那次他说的话实在是太过分,如果再和他有纠缠,就太对不起自己受过的气,所以对于他,她是能躲则躲。
卫庄并不给她这个机会,眼见她有闪躲之意,他已快步走到她面前。
叶千染被阻了去路,有点不悦,但还是很有礼貌朝他颔首,卫庄黑曜石的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我知道小姐心里肯定不止骂我一两遍了”
叶千染被他说破了心思,不悦的瞪了他一下,谁知他竟然温和的笑了笑,露出和雪一样白的牙齿。
他的声音略微低沉却带着令人愉悦的神气,“小姐这样对我,我才觉得正常,太客气,卫庄反而会觉得受宠若惊”他说话时邪气的眉毛微微上挑着,漂亮的五官像极了异域的邪教王子。
叶千染没好气的瞟他一眼,语气冷冷的,“不知卫先生有何贵干?”
卫庄再次温和的笑了,“小姐,还在生在下的气?”
叶千染从鼻子哼出声,一脸的不屑,那神情仿佛在告诉他,我从来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事实是,叶千染的确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而且卫庄也感受到了。
卫庄朝卷碧抬抬下巴,示意卷碧把手中的伞递给他,叶千染递眼色给卷碧示意她不要,可已经晚了,卫庄已经从卷碧手中接过伞,和她共撑一把伞,而把自己伞留下。
叶千染看着卫庄阴谋得逞的得意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知为什么,卫庄总是给她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和他在一起,她仿佛什么都做不了主,只能由着他顺着他,这让她感觉很不好,很想避开他。
………………………………
过渡(2)
“看小姐这神色,说明还在生气,卫庄给小姐赔礼道歉可好?”卫庄一脸好脾气的问,眼睛里满是殷切和热烈。
叶千染听他语气软下来,心里的冷劲也缓了一点,但仍旧没给他好脸色,冷冷一“哼”,是爱答不理模样。
卫庄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表情有点刻意讨好的意味,但话却说得理直气壮,无半点委曲求全模样,“要不这样,我答应小姐一件事,权当给小姐赔礼道歉,只要小姐说得出,天上地下,卫庄一定竭尽全力为小姐办到”。
叶千染这才斜过去定定的看了他一会,语气仍是冷冷的,但明显比之前缓和多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卫庄听她这样问,猜想她的气已消了大半,露出轻松的笑意,“我虽然不是好人,但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小姐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但我还是劝小姐相信我,相信我只会有好处”。
叶千染撇了他一眼,立刻反唇相讥:“你上次答应我的事都没有做到”
卫庄轻轻转动手中竹伞,落在伞面的厚厚白雪,飘洒着落下,卫庄假装叹息“上次的确是在下不是,小姐把它忘了,卫庄可不想因为这事破坏了在下的形象”
叶千染立刻想嘲笑他,“你这样的人还在乎自己的形象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先生忽冷忽热的态度真让我受宠若惊”。
卫庄抬起未撑伞的左手放在唇边,假意咳嗽,声音极其不自然“那天…我心情不好,说话…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小姐见谅”
叶千染微微撅了嘴,对这个答案很不满,“先生把我当做三岁孩童吗,我明明感觉到先生是故意的”。
“的确是我心情不好,一时没克制住把气洒在小姐身上了,小姐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是吗,我不相信”。
“是真的……”
“……”
“……”
雪越下越大,他们渐行渐远,卷碧一人撑着竹伞,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她那可爱的小脑袋似乎正在费力的想着什么,她犹记得两个多月前,小姐怒气勃发的把屋里的东西摔了一地,嘴里不停的诅咒的名叫卫庄的人,发誓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可现在的情形…让她有点无法理解。
其实叶千染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卫庄之与她,好像什么都不是,又好像什么都是,虽然平时在他面前,叶千染都刻意装成很讨厌他,但其实心里面,她并没有多讨厌他,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名门正派的正人君子或者三教九流的阴险小人。但卫庄似乎并不能单纯的用君子或小人来定义,他时好时坏,时君子时小人,神秘,邪气,冒险,潇洒,刺激,不守成规…诸如此类的东西交织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很吸引人的气质,就像是异域的邪教,明知道不可接近,却偏被它的神秘所吸引。
叶千染撑伞呆呆看着玄青衣袍翩然离去的背影,有一霎那的失神,抛去那奇怪的性格,他本是一个好看的翩翩公子,是少见的英俊绝美,再加上偶尔露出的一点邪气和浑身散发的成熟,让人感觉到莫名的危险。那是和流云完全不同的一种人,流云是英俊淡漠的严谨,是统领护国的将军,注定要让人仰望和思慕。而他,则像一个漩涡,只要走进一定的距离,都会被他不由自主的吸过去。
她深深吸了口气,踏上石阶,身后是翩然的大雪。
绿斓正临窗刺绣,见她们回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一眼瞥见叶千染冻得通红的脸庞和不停搓手的动作,忙递了暖炉给她,叶千染顿时感觉温暖许多,正要开口问她,却见她忍不住的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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