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刚离开此处后,只见乌压压的一帮精锐齐国大军往这边奔来,头前的三位大将,打鸡血似的带着军队追向那帮还在磅礴大雨中奔跑的那行人。
“大王,前面就要到了”公孙圣,一抹脸上的血水,对着身边的魁梧男人道。
此时那魁梧的男人身上没有一处是没有伤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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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夫差,出来投降!吴国覆灭
全身是伤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吴王夫差。
夫差此时由于失血过多,嘴唇泛白,眼睛发昏,口中也是干渴的厉害,可是他坚强的意志鼓舞着他,一定要去那里,就算是爬也要爬到那里。
熟悉的宗祠终于出现在眼前,夫差更急切了,他发疯似的往那里跑,可是雨中的路太滑太泥泞,扑腾一声,夫差摔倒在了泥水窝里。
“大王!”公孙圣和那些残存的十几个武士见状一急,忙去拉起泥水中的夫差。
夫差却是一把推开他们,眼睛发直的往宗祠里,爬。就像是被魔怔召唤一样。
轰隆,雷声来了,从天上坠落的雨幕遮住了人的视线,不远处的那个大湖,此时也已经与天一样浑浊的白,灰白。
夫差爬起来,像一个发现了糖的孤儿,然后继续拼命往祠堂里奔跑。
当他一把推开祠堂的楠木门后,排列整齐的先祖们神祇圆孔,一一映入他的眼帘。
最高位置的神祇,那是吴国的开国之祖泰伯和仲雍,接着是季简,叔达,周章,熊遂……夷吾,禽处,转……寿梦,诸樊,馀祭,馀眛,僚,最后一位,那是自己的父亲,阖闾!
整整二十四代国君,可是如今到了自己这一代,就要断了,绝了!
想起开国先祖们披荆斩棘,想起中祖们奋起的峥嵘岁月,想到父祖们南征北战,苦心孤诣,夫差再也忍不住了,他扑腾一声跪倒在那一个个圆孔神祇面前,嚎啕大哭起来。
人只有路走到尽头的时候,才会发现其实自己的坚持自己的奋斗,只是一无所有。
站在宗祠外的公孙圣,看到夫差的模样,又抬眼去看祖宗们的神祇,他悲愤,痛苦,无奈,不甘,种种心情汇聚在他的胸膛。
因为那里也有他祖父,他的祖父此刻正通过圆孔看着自己呢。
圣孙儿,你怎么可以让吴国就亡了?
公孙圣,他的鼻腔酸楚,他的双目流血,他的嗓子涩哑,他拿着那把断了的吴钩,狠狠插在泥水地中,然后单膝坠地跪倒,泥水溅起一片,低头朝着祖宗神祇,仿佛就像是一个有罪的孩子,在向他的祖辈们认罪。
可是他们有什么罪?
为报父仇吗?为报王仇吗?
大雨磅礴,落在这一帮跪倒在吴国列祖列宗的祠堂前的吴国武士们身上。
他们此刻却是如同那矗立的石雕一样,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这是吴国最后的勇气,最后的毅力。
“快,快,别让他们跑了!”雨幕中很快传来了无数兵士疾呼的声音。
很快齐军围了过来,当他们看到眼前这一幕后,领军的三位主将是眉头紧皱。
他们相视一眼,还是担心夫差跑了,一挥手让麾下兵士把祠堂前后围了个水泄不通。
“夫差,出来投降!”齐国将领商讨一番后,一名将领走了出来,对着祠堂内高喊道。
祠堂里没有回应,只是那令人听着都毛骨悚然的嚎啕哭声。
“将军,快点吧,待会其他大营的军队要是都来了,咱们的功勋可是又要被分走了!”一名尉将见自家主将迟迟不动手,急了。
那主将闻言一个激灵,也是急了,他忙和其他二将攀谈起来。
这可是个名留青史的大功劳,绝对不要被其他人给抢了,只是夫差毕竟是王,虽然他已经败了,但是王的气势还在,这三位主将打内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夫差,出来投降!”这次三位主将齐喊,可是还是没有反应。
三将暴躁了,他们再次高喊,然后让军士应和。
只听得大戈齐声砸地,齐军一声声雨中闷喝:“夫差,出来投降”。
轰隆,一声巨雷响来,可是祠堂内还是没有动静。
这次三将相视一眼,一咬牙,举手,就要让众军杀进祠堂内,可就在这时,嗡的一声,那巨大的楠木门被打开了,只见夫差一身王服,镇静的坐在神祇之下。
“夫差,你已经没了退路,投降吧?”三位主将再次喝道。
夫差缓缓睁开眼来,他眼睛直**的盯着那齐军三位主将,这三位主将顿时被看的发毛。
“你看什么看?要降要战,直接给个痛快。”其中一名主将心里发虚,只能强加勇气道。
夫差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看向了公孙圣还有那些残兵:“你们是吴国的勇士,吴国的骄傲,只是生在了错误的时代,跟错了王,本王对不起你们,吴国对不起你们”。
“大王!”公孙圣等人虎目含泪。
“本王知道,本王什么也不能给你们了,本王能给你们的只有本王这颗头颅”
“拿着它,拿着它换取你们活着的机会”
“你们不要拒绝,这是本王的命令,因为本王希望你们活着,活着看着这吴国的父老!”
……
“我夫差自认没有犯下什么大错,若说错的话,就是为了报父亲的仇而掏空了吴国吧?”
……
“作为儿子,没有给父亲报了仇,死了有何面目去见父亲?”
“作为王,作为一国之君,在自己的手里亡了国,死了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本王无颜啊!”
夫差啪啪的打着自己的脸,那脸都被自己的手打的连自己妈都认不出来,可是他还是不停的打着。
仿佛只有这自我的痛打才能让他内心得到宽慰。
“大王!”公孙圣等人见闻头低的更低了,语音更低沉了,满腔酸恨怒无处发泄,发泄的只是泪水,泪水和雨水混合,血水和雨水混合,流淌在地上。
“你们割下本王的头颅后,只希望你们能把它用布包上,若是觉得麻烦,就用你们手中的利器,把本王的脸划烂”
“对,划烂!自己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那些为吴国奉献掉生命的人,更对不起被我掏空家庭的江东父老”
“我有何脸,我有何面?”
呜呼嚎啕罢,夫差噌的一声抽出那跟随自己征战一生的吴铍,此刻手中的利器是如此的锃亮,锃亮的让夫差睁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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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三呼公孙圣,死公孙圣算计活范蠡
“侬过来杀了本王。”夫差指着一名吴国军士道。
那军士不言只是磕头不已,夫差大怒,再喝。
那军士实在忍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拿起吴钩,狠狠的扎进了自己的腹部,刨腹自尽了,尸体轰隆一声,倒在了血泊当中。
夫差见军士刨腹自尽,以表忠勇,他坚强的心如同被拧水的毛巾,不停的滴着悲痛的血泪,他看着那帮跪倒的吴国军士,张口欲言,谁料那剩下的吴国军士们,皆是撕心裂肺高叫:“大王无罪,吴国无罪,天日神,我吴国臣民不服,不服啊!”
仰天大叫罢,剩下的吴军兵士一致的拿起吴钩,刃对腹部,然后狠狠的按了下去,噗嗤,鲜血汩汩:“不服,不服……”一个个尸体倒在了血泊当中还在喃喃自语着不服,不服。
夫差此时再也忍不住了,他觉得是自己的话逼死了这些忠勇之士,他拿起吴铍就要横铍自刎,这时残军中唯一还活着的公孙圣说话了:“大王,就让我动手吧?”
夫差看着眼睛空洞的公孙圣,很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公孙圣是他伯父吴王僚一脉的子孙,算起来还算是有杀祖之仇的堂兄弟,让这位堂兄弟杀了他,也算是让他替了先祖报了仇。
“来吧,王孙圣!”
“来啊,王孙圣!”
“来吧,王孙圣!”
夫差看着他,感情里充满了复杂,愧疚,欣赏,感谢……他连声叫道。
公孙圣哆嗦着,从磅礴大雨中站了起来,雨水击打着他的身体,就如同天公之手不愿意他站起来一样。
齐军三位主将看着他的背影很是沉默,甚至有些惭愧。
雨水哗啦哗啦,倾暴如盆。
当最猛的闪电袭来的时候,夫差的头颅被公孙圣斩了下来,他掂着血淋淋的夫差头颅,慢慢的走向祠堂门外。
“三位将军,敢问你们的姓名?”公孙圣看着齐军主将淡淡道。
齐军主将下意识的一一回到:“国书,高无坯,宗楼”。
公孙圣点了点头,他把夫差的头颅扔给三将后,脸现诡异的笑容:“国书,高无坯,宗楼,你们回去告诉范蠡,我姬圣很想念他……哈哈……”
三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公孙圣什么意思,就见公孙圣仰天用剑刺进了自己的腹中,然后来回搅动了几下,身体直愣愣的立了半刻,方才伴随着雷声倒在地上。
三将看傻了,不知过了多久,三将才从方才的一幕醒转过来,然后抬头一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国书,高无坯,宗楼:春秋末年,齐吴艾陵之战中被吴王夫差打败的齐国上中下三军主将,可是如今何其的讽刺,夫差却被他们“逼杀”。
“吴国灭亡了,万岁!”胜利的欢呼声从齐军口中喊出,其声震于四野。
“吴国灭亡了!”
报最新军报的,齐军骑士,一边打马狂奔,一边高喊,路途上遇到不少打扫战场的齐军部队,他们见闻后,无不欢欣雀跃,跟随高呼。
而那些吴国的遗老遗少们,那些俘虏们,全都沉默的跪在了泥水地上,眼睛含泪的看着吴国宗祠方向,巍巍青山犹在,然而国已亡。
不一会儿从姑苏到吕荼所在的大营,都传遍了吴国灭亡了的消息。
守帐卫郎熊宜僚听罢高兴的一拍大腿,大喝一声:干!
“万岁,万岁”在营帐中安睡的吕荼被众军的欢呼声给聒噪醒了。
“吴国灭亡了吗?”吕荼眼睛呆呆的盯着营帐的布帷,像是自言自语,他此刻内心知道这亡了的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夫差也死了。
夫差?
“敢问公子荼,侬这是从何处而来?”
“从来处来”
“少踏马给我说迷话,我知道侬是从越国而来,说,侬和越国佬密谈了何事,是不是要对我大吴不利?”
……
“吕荼,若侬想害我大吴,我夫差定与侬玉石俱焚!”
那个在博望坡瞪眼自己,怼自己的大英雄死了!
吕荼看惯了生死存亡,但是由自己主动断送英雄的死亡,他还是第一次。
虽然是第一次,他知道,第二次也不会远了,只是第二次会是谁呢?
吕荼脑中闪现了很多人的脸。
晚宴是在姑苏进行的,吕荼对所有有功将士进行了大肆奖赏,并对当即宣布,吴国划分两郡,淮水和古长江之间土地为淮南郡,任命季扎之子微生(征生)为淮南郡郡守,至于古长江到钱塘江,齐军控制的土地,化为吴郡,任命巫狐庸为郡守,另并封二人为齐国上大夫爵位。
众军将见任命郡守之人皆是吴地之人,也没有不服,因为这是齐国获得新土地后的惯例,再说各地的城令早已经被计然换成了齐国人,这两位吴国人就算想耍花腔,也耍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吕荼封赏所有将领但是唯独一人没有封赏,那人是范蠡。
范蠡似乎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他没有多言,一直在宴中等待他的命运。
“范蠡,你枉顾君令,私自杀君,你可知罪?”酒宴进行到最高潮时,突然吕荼眼睛通红的拔出剑来,喝指着范蠡。
这一幕出现,吓坏了宴中众将,这什么情况?
众将痴呆中,范蠡不急不缓的走到殿中,扑腾一声跪倒道:“君上,臣下有罪!”
“既然知道有罪,那就拉去砍了”吕荼愤怒的咆哮着。
齐军众将这次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赶紧走出宴席,跪倒在吕荼面前为范蠡求情。
看着宴席上只剩下吴国的降将和大夫们仍然坐于席上不动声色,吕荼似乎更怒了,他剑指着那些求情的齐国群将道:“你们好样的,真是好样的!寡人病了,昏迷了,于是不得不把这场战争的指挥权交给你们,交给你范蠡”
“难道这就是你们给寡人的结果吗?”
“他夫差是寡人的夫兄,是寡人的亲人,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谁给你们的权利去杀他?”
“又是谁给你们的胆量去杀他?”
吕荼咆哮到这涕泗横流,那些吴国降将和大夫们见闻还是坐在席上岿然不动。
国书,高无坯,宗楼三将见闻眼睛一红,请罪道:“君上,有一事,末将等有罪”
“为图战功,末将谎报说夫差是我等杀的,其实不是末将等杀的,是公孙圣杀的,和末将等无关,更是和中军将无关,君上,天地为鉴啊!”三将言罢砰砰的脑袋磕地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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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第三次齐楚战争爆发
什么?
齐国众军将闻言,全都惊愕的看着三将,他们本来以为夫差就是他们杀的,可是没有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
国书之兄,国范听罢,气的是噌一声站了起来,二话不言,一脚把国书踹了狗吃屎,他愤怒的手直哆嗦,心中暗骂:国家怎么有你这么个玩意?你傻啊!这种弑杀国君的战功能图吗?
嗡嗡,席上吴国的降将降臣们见闻窃窃交谈起来。
“你们,放屁!”吕荼偷偷把席上的众人的表情收在眼底,知道还差些火候,于是继续破口大骂训斥,言他们是狡辩。
三将连发毒誓的事都做了,吴国的降臣降将这才相信夫差不是齐军所杀,他们一一从宴席上走了出来,为三将与范蠡求情。
吕荼见闻,顿足,罢了罢了,哀叹三句,神情落寞的走出了宴席,只留下跪倒不敢吭声的众人。
不一会儿伯牙走了出来,拿着吕荼的诏书道:“范蠡作为主帅,统御部下不力,致使夫差被公孙圣所亡,有负君命,其罪甚大,自今日起割除中军将之职,押回临淄受审”。
诏书念完罢,宴席上众人皆是默不作声,不过他们的表情却是各自不一,有愤愤不平的,有大怨得报的,有皱眉思量的,有脸现悲哀的……国书,高无坯,宗楼,三将暗自舒了口气,心道,还好君上没有惩罚自己。
“范蠡接命”范蠡不卑不亢的接下了诏书。
范蠡被押上了囚车,不少将领过来亲自相送,范蠡对他们拱手致谢,便让亲自押送他去临淄的伯牙出发了。
看着近乎千人的兵车大队离开的背影,有将领气的直跺脚道:“君上定然是被奸人蒙蔽了,要不然怎么做出这卸磨杀驴之事?”
他这话一落,旁边将领急忙堵住他的嘴道:“小声点,我的好哥哥,一定不是孙武大将军做的。”
只是他这话明显是画蛇添足。
自以为聪慧的齐国将军们,通过这事早已经私下传开了,说这是大将军孙武嫉妒范蠡,怕范蠡这次灭吴的功劳盖过他,抢了他大将军的位置,所以便让那三将来了这么一出,给范蠡使绊子。
这个谣言说的有板有眼,不得不让人信。
譬如说国书,宗楼还有高无坯,这三人和孙家关系不一般,特别是国书。
还有夫差之死,为什么君上只惩罚范蠡而不惩罚三将,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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