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咸闻言和姑布子卿相视一眼,满脸通红,他们的确是算出了吕荼可能会遇到灾祸,但是当时觉得是中孚,只要坚持,保持信心,一往无前,定然会遇难成祥,所以并没有给吕荼化解的建议。
如今吕荼重提旧事,虽不是故意苛责,但是二人还是难免惭愧的脸红。
吕荼这时又道:“两位先生,你们再卜一卦,卜寡人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二人拱手答应,开始用各自的方法卜筮起来。
跪座在吕荼身边的张孟谈,隐约觉得这样不好,但是看着吕荼闭眼思索打坐的表情,思忖了良久,最后心中叹了一口气,最终也并未多说什么。
姑布子卿和季咸累的一把鼻涕一把汗,最后终于卜筮出来了,二人相视一眼,脸色皆是无比的惨白,扑腾一声跪倒,不敢言。
吕荼听到动静,睁开眼来,见二人表情,心中微微一动,暗忖:看来卜筮的结果有些不妙,不过他强按住心中的不安,道:“两位先生且说无妨,寡人无论是在陆地上还是水面上,都在生死窝里走过了一趟,接下来还有什么样的事,寡人承受不住呢?”
姑布子卿看了眼季咸,季咸点头,姑布子卿便把卦象所演示出的意思和吕荼讲了。
吕荼没有言语,他眼放向帐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又开始下了,心中暗道,果然,自己的揣测没错,古长江要发大洪水了。
也是!
一地连下三个月的雨,不水灾才怪呢?
只是吕荼不曾考虑到的是,楚昭王这货见吕荼在齐国兴修水利造了不少的良田,他很眼红,所以也在楚国进行了大规模的造田行动,其中围湖造田就是最大的举措之一。
此点前文讲过,不再细谈。
至于家宅不宁还有众星拱之的危机?
吕荼沉默了会儿,不再想这两点,眼睛继续放在这绵绵不绝的超长雨季,他心中直骂苍天作怪,南方淹死,北方旱死,你若公平,不会雨露均沾吗。
众人不敢猜吕荼的心思,只见他披衣坐起,走到了营帐外,仰头看着,那又下起来的淅淅沥沥小雨,对着身后的众人道:“以寡人的名义,命淮水以南的所有齐国臣民,暂往高地居住,并要求每家每户,至少要建造一个木筏备用”。
“这?”张孟谈听罢十分犹豫,因为这个命令一旦执行下去,将会导致本来就暗流涌动的民怨变得沸腾起来,这无疑于挑疮流浓。
吕荼看出了张孟谈的心思,他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之所伏。这句话是老国老当年讲过的话,孟谈,吞吴吞的不仅是吴国的土地更有吴国的人心!”
“如今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半,然而另一半,虽然有巫狐庸,微生(征生),董梧,太和公等先生的帮助,也能收回来,但那太慢了,若是寡人先让民怨沸腾的不理解,变成了看到洪水来后自己躲在高地的幸存,你们说吴国那些臣民会怎么想寡人,怎么想齐国?”
………………………………
第635章 越公弟子,姑苏城墙齐楚冲杀
张孟谈恍然大悟,自家君上此招,显然是那次为防止旱灾而挖井修渠举措的翻版,只是这次翻版不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的收取民心。
“诺”张孟谈戴上斗笠穿上蓑衣,举步离去。
姑苏城的厮杀声越来越大,远在几十里之外的吕荼都能感觉到破城即将出现。
谁会第一个登上城头呢,又会是谁把自家大军之槁插进城头呢?
吕荼真想去看看,想去,真的想去!
他的眼神望向姑苏城方向,久久不变。
姑布子卿,季咸默默站在其身后,闭目养神。
那四只大黑狗吃撑了的原因,在眯睡的时候,时不时的往外吐胃水,但是又很怕浪费的样子,伸出长舌舔了舔,又吞进了肚子里。
姑苏城。
一片片的尸体倒下后,终于齐楚的联军踏过了护城河,进入了城脚下,他们的登云梯,撞车,开始如同滔天的波浪一次次袭击这座巨城。
巨城快撑不下去了,范蠡见状大喜,再挥令旗,咚咚的大鼓声转换,四猛将带着最精锐的新剑齐军,杀出了军阵。
城墙上防守北门的主将夫差见状,眼睛顿时红了,他左手持铍,右手持矛,狂杀涌上城来的齐军部队。
这次率先攻上来的齐军是红巾大营,主将籍秦一看齐军后续精锐部队已经杀了过来,他又喜又急,喜的是后援来了,急的是这些最精锐的后援也是来抢功劳的。
他呜啊大叫一声,命后续红巾大营军士,死命往城墙上涌,然后抱起自家大军军稿,便往城墙最高处的角楼上奔去。
只要在那里竖起他红巾大营的军稿,那就谁也抢不走他的头功。刚刚也攻上来的东海大营主将高无坯见红巾大营已经拿下了头筹,气的脸色发青,他扭头对着身后慢慢往上爬的东海大营军士破口大骂。
也难怪,东海大营是老兵大营,是第一批攻城的大营,可是没有想到反而是第二批攻城的红巾大营率先攻上了城池,你说他能不怒吗?
愤怒转化成了对吴军疯狂的砍杀,他占据城头一脚后,身后的爬上来的军士越来越多,最后他夺下军稿也往角楼上跑。
因为他发现红巾大营主将军稿被吴军给截杀住了,籍秦此时正在带领部下冲杀。
杀!
通天的喊杀声,通天的鸣鼓声,震得人耳膜欲聋。
北门的疯狂,让守护南门的主将胥门巢感受到了压力,因为他能清楚的感受道楚军进攻的杀伤力远远不如齐军,所以他命令麾下猛将公孙圣前去救援。
公孙圣是东掖门亭长,可是再对越对楚之战中连立下大功,所以升职为左校司马。
历史上的公孙圣绝对是一猛人,他的出身是姬吴王族,所以也称呼王孙圣。
公孙圣少而好游,长而好学,师从越公,越公也就是前文太和公家那个调戏吕荼的董梧。
其被董梧誉为“多见博观,能知鬼神之情状”。
文献记载,其人刚正不阿,因劝谏夫差不可伐齐,被夫差斩杀,其留下“三呼公孙圣”“好骑者堕”等传奇,最后埋葬在后世苏州的大阳山,现在若去那游览,还可以见到后世人祭祀公孙圣的遗迹。
公孙圣二话不说,带着一部往北门狂奔。
籍秦本来以为头功就是他的了,可是没有想到半路上杀来个吴军上将展如,两方军士在狭长的城墙上相遇,就是一阵狂砍。
籍秦知道,自己这个头功悬了,不过,若能斩杀吴军上将展如,也是大功一件。
他把红巾大营大稿让身后兵士插在附近的城墙上,然后带着军队猛攻展如。
展如的吴钩凶猛至极,一出手必定死伤性命,籍秦大怒,一剑与其对抗。
只听的咔嚓一声,吴钩和籍秦的新剑竟然同时出现了一个差不多大小的豁口。
籍秦吃了一惊,因为他清楚他的这把剑是齐国的新剑,向来都是斩青铜剑如同斩木,可是如今遇到展如的吴钩,竟然不相上下。
籍秦吃惊,展如也是,他的这把吴钩,可是吴国上等的吴刀。
虽然二人都微微愣了一下,但是接下一秒无丝毫犹豫,砰砰砰,狂砍。
二人打的不相上下。
高无坯本来想趁着水混摸鱼,可是正当他要把东海大营的军稿插入角楼上时,公孙圣带领的援军到了,双方又是一阵狂砍。
姑苏城绵延二十里的城墙,此时是厮杀声一片,吴军,楚军,齐军。
一个个登云梯,攻城车,撞门车,继续疯狂的与这座巨城搏斗着。
身在中军的范蠡登台仰望,见战场上的情形,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虽然还未完全拿下城墙,但是拿下他,也就是一俩时辰的事,于是他对吕荼的舍人伯牙道:“去通知楚国,我军已经率先攻下了姑苏,此城是吴国的了。”
伯牙点头,然后调转兵车,在几名兵士的护卫下,往楚国大军方向急奔去了。
楚军那边。
楚军大将沈尹戌,见楚军一波波的进攻,又被吴军一次次的打了回来,他气的一张老脸发青,口中直骂众军无能。
这时三名大将从军阵中走了出来,这三名大将显然是兄弟三人,三人都是虎背熊腰,豹子脸,中间的大将抱拳应手道:“大将军,我兄弟三人请战,定能夺取城头”。
沈尹戌回头一看是王孙终,王孙完,王孙陀,三人。他大喜叫道:“若你三人带兵攻城,胥门巢小儿必定退败”。
王孙终,王孙完,王孙陀,三人都是王子有熊扬匄之子,因为其封地在阳,也称呼阳令终,阳完,阳佗。
这三兄弟在历史文献中记载,而且个个都是忠肝义胆的猛人。
老大阳令终历经两朝,但都深受楚王信任,楚昭王更是任命其为宫厩尹(类似后世禁军都督),至于阳完,阳佗二人也个个是身居军中高位。
文献记载,这三兄弟是在楚昭王时期,因搅合进郤宛案,被囊瓦害死,但是如今由于吕荼的出现,郤宛在楚平王时期就已经被害死了,这三兄弟才幸免于难,存高位于至今。
阳令终如今虽到花甲之年,但显然是宝刀未老,他一身的锋利彪悍之气,如同荒野的爪牙猛兽。
他得到了沈尹戌的将令后,扭头对着身后的阳完阳陀道:“二弟,三弟,集结大军,随兄杀向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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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阳氏三雄,伯牙见沈尹戌,吴军切腹
“是”二人抖擞精神,一抱拳,接令。
咚咚咚,的战鼓声更加响了。
一队精锐的红袍楚军,排成方形矩阵往城南门杀去。
hou ha,hou ha……
红色军阵如同亚历山大大帝的罗马军阵,他们一手执戈一手拿盾,高喊着往姑苏城前进。
胥门巢眼睛一睁,让军队停止攻击,等待,当对方军队到达射程之内后,胥门巢大喊一声:“放箭”。
无数的箭失,遮天蔽日的箭失,飞向城下的红色矩阵。
虎!
阳令终大喝一声,只见军阵转换,一个个盾牌被楚军举起,组成了一个龟壳似的巨型整体盾牌,只听得叮叮砰砰,箭失落在了盾牌之上。
胥门巢一紧,该死!
因为此场箭雨之后,那楚军根本没有受到多少伤亡,那巨大的军阵依然在徐徐前进着。
后军观阵的楚军大将沈尹戌大喜,一拍马鞭,赞道:“不愧是阳家三雄!”
他身后的众将闻言,脸色有惭愧的,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沈尹戌之子沈诸梁却是有些魂不守舍,他不知在想什么。
哒哒……
就在这时伯牙的兵车赶来到了沈尹戌的面前,他躬身行礼道:“齐国使者,伯牙,拜见楚国大将军”。
沈尹戌闻言,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俊杰,暗自叫声可惜。
对于齐国吕荼身边的人才,沈尹戌是深入调查过的,当他得知,吕荼身边很多英杰都是来自楚国时,是又气又恨。
气的是自家朝堂有眼无珠,怎么可以让这样的大才淹没?恨的是这帮生养在楚国的英杰们为了所谓的功名利禄竟然背弃了自己的母国。
难道个人的抱负实现比对母国的热爱还重要吗?
这伯牙可原本是郢都人啊,可是如今却成了齐国吕荼小儿身边的舍人?
对于伯牙,他不知道其具体能耐,但是石乞和熊宜僚就是活生生的眼前例子,让他不得不高看伯牙。
想那石乞不过是一水匪,那熊宜僚更不过是南市一杀猪的,可是这场吴越战争,他们都大放异彩,石乞成就齐国扬子江之战的大胜,熊宜僚简直就是一个杀人狂,在百万军中冲杀,视若无物。
所以沈尹戌下意识的认为,这个伯牙的能耐绝对不低于二人。
“使者所来何为?”沈尹戌见自家大军已经开始爬上了城墙,厮杀,展颜笑道。
伯牙道:“奉中军将范蠡大将军的将令通知楚国大将军,我军已经攻破了北城。”
沈尹戌闻言身体一怔,其身后的众将则是轰轰然交谈起来,若是齐人真的率先一部攻破了北城,那这接下来的战争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
伯牙见沈尹戌不言,以为他不信,手指北城道:“您看,那个旗帜”。
沈尹戌下意识的去看,只见北城的角楼上,影影绰绰的飞扬着齐国的军稿,他啊呜噗嗤一声,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想他沈尹戌为了此战是呕心沥血,楚军更是拼死拼活损失近三万大军,到如今,可是竟然还是晚了一步,败给了后生范蠡,他怒目圆赤,手指阴云密布的苍天叫道:“老天,我沈尹戌不服!”
言罢,晕死在了兵车上。
“父亲”
“大将军”
……
叮叮叮,楚军鸣金声大起,阳氏三兄弟刚联合斩杀了吴国上将胥门巢,正欲报军稿插上南墙角楼时,突然听到后军阵的鸣金声。
三将和那些刚攻上来的楚军都傻了!
楚军撤退后,那些南城门的吴国残余士兵,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们看着被斩去头颅的自家主将胥门巢,又扭头看那城北。
接着扑腾一声,跪倒,呜呜大叫,惨哭。
败了?!输了!没希望了!
吴国没希望了,江东男儿没希望了!
城南的吴国武士们,匍匐在地,嚎啕大哭。
一名吴将,他突然把自己身上的铠甲脱下,然后把斗笠战盔摆好放在上面,他整理好衣冠,跪朝着吴国宗祠方向,那座巍巍的青山,捡起那把被他作战砍的一个豁子接着一个豁子的吴钩,他拆下额戴,用额戴把吴钩上的鲜血擦干净,最后又把额戴绑好,拿起吴钩狠狠的刺进了自己的腹中。
巨大的疼痛,让他上下唇被被咬出了血迹,可是他还是没有发出痛苦的声音,最后扑腾一声栽倒在地。
这名吴将的自杀,像是一个引路人,把那帮残存的南城武士引入正道,残军学着他的模样,开始,壮怀激烈的一个接一个刨腹。
一个王朝的覆灭,总是需要无数的忠臣义士的殉葬。
吴国虽然不是王朝,但是他的武勇精神却是任何一个王朝所无法比拟的。
被世人传颂的秦汉,被世人惋惜的唐明,有多少士大夫为他们的覆灭剖腹自杀而殉葬呢?
没有多少,特别是秦朝,特别是明朝,甚至它们连王莽的新朝,连赵家的娘宋都不如。
王莽新朝,虽然败了,但是别忘记,陪王莽一起自杀殉葬的,有近乎一千二百名名噪当时的硕儒巨贤。
娘宋覆灭,还有数万忠臣义士跳崖宁死不降。
南城一个个吴国武士倒在了血泊当中,他们鲜血从他们的身体流出,然后慢慢的汇聚成溪流。
雨水由淅淅沥沥变的大了,雨水在冲刷姑苏城上下,用尸体与鲜血浇灌覆盖这悲壮的一幕。
上将展如被齐国四大猛将围殴,最后被乱刀分尸,王孙圣(公孙圣)带着残部护持着夫差往姑苏西山方向败退。
西山,也就是阳山,这里有一座巍巍煌煌的宗祠,宗祠背靠青山,面朝大湖,是极佳的风水之地。
约莫十三四个吴国武士,相互搀扶着,在雨水中,在泥泞中,往这里奔来。
一行人来的路上,留下了一个个血脚印。
在他们刚离开此处后,只见乌压压的一帮精锐齐国大军往这边奔来,头前的三位大将,打鸡血似的带着军队追向那帮还在磅礴大雨中奔跑的那行人。
“大王,前面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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