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溪烟嗤笑一声,慢慢把玩着素净的手指:“他孙家得罪谁与我何干?”
云祁嗓间发出一阵清越的笑声,声音虽是不大,但是直击心扉,在这笑声里,华溪烟竟然听到了一种洞察一切的悉知。
“孙家虽说小门小户,但是也有几分家产在,要是你凭借一己之力扳倒,恐怕不易。”笑过之后,云祁看着无动于衷的华溪烟,再次开口。
云祁只不过陈述出一件事情而已,并没有任何的轻视之意,配着他清越低沉的嗓音,不会引起任何反感。
华溪烟很是不喜想法被洞察的感觉,但是这人却是一次次地这般,明明面上没有什么深沉的心思,但是却能将她剥皮抽骨,似是挖出她的心,看个透透彻彻。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借刀杀人。”华溪烟直视着云祁细细的眼眸,接下了后半句话。
闻此,云祁知道华溪烟这是听进了自己的话,于是轻轻点头。
华溪烟一指放在右侧太阳穴,慢慢揉捏着,缓缓开口:“现今圣天亲王有安王与越王两位,亲王郡主共有三名;藩王有定南王、镇西王、安北王,藩王郡主不计其数。要是说刚才那个是哪一位,我还当真没有头绪。”
“只怪圣天土地太过辽阔,王爵太多。”云祁合上了面前的书,随意靠在身后软榻上,行为懒散,但是别有一股风流韵味,一双眸子似是看着别处,但是又像是定定看着面前揉额的女子一般。
“所以那一位是哪位?”华溪烟抬起了头,撞入那幽深的眼眸中,心下一抖。
云祁似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开口提点道:“要是仔细想想那婢女刚刚说的话,也不难猜……”
华溪烟受了提点思忖着,眼中一片氤氲雾气,唇角抿起,极为认真,随后平静的面容破碎出一抹恍然的神色。
“琳清郡主?”华溪烟开口,虽是疑问,但是多半是肯定的语气。
云祁颔首:“应当是的。”
“琳清郡主不是已经嫁入了太原王氏?不在太原,如何出现在这里?”
“应该是回范阳省亲。易县是太原到范阳必经之地。”
华溪烟闻言点头,想着比较合理的解释大概也只有这一个了。
若是说起来,范阳卢氏算是十大世家中比较特殊的一个。卢氏乃是前朝皇室,圣天先祖开国之时,对前朝皇室欲大肆屠杀。但当时的宣王却是主动递上降书,请求留得一脉,未免激起民愤,圣天先祖也便留下了宣王府。随后看到宣王府却是是安分守己,没有什么意欲复国的意思,所以为了显示皇恩浩荡,封当初的宣王为异姓王,世代承袭,封地范阳,于是世代繁衍,逐渐壮大,便成了现今富甲一方的范阳卢氏。
这位琳清郡主名唤卢鸢,乃是卢氏嫡长女,嫁于太原王氏长子王彦为妻。要不是之前那婢女说话之时提到了皇商太原温氏,她断断想不起此人。
“范阳卢氏虽说是异性王,但是势力并不小。琳清郡主虽说以婉柔闻名,但是也断断不能任一个地方小户如此戏弄,所以孙家这次,算是捅了大篓子了。”
云祁话落,华溪烟仔细斟酌着,撩开帘幕看着在视线内逐渐变小的金玉堂,眸光微微眯起,透出一分睿智冷然,心下打定了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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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谢氏贵女
华溪烟没有接话,云祁也没有再说什么,闭目后仰,靠在软榻之上,似是在养精蓄锐。
祝第宴在城外的孙宅举行,这宅院虽说比不上书中记载的当袖世族府邸,但是在小小的易县,也算是富甲一方。
这宅邸是三年前孙家购置的,想到这个时间,华溪烟不由得开始怀疑这宅子的由来。
孙沐扬此人,虽说是饱读诗书,但是有一个十分不好的习惯――好赌。
孙知府自然没有多少家产容得儿子这般败坏,而孙沐扬也确实不是那一块料子,所以赌场屡屡失意,结果欠了一屁股的债。
债主找上了门,就算是孙知府想要护着自己的儿子也是毫无办法,气怒之下将孙沐扬痛打一顿。当时的华溪烟见到孙沐扬的时候,他已经遍体伤痕,极为可怜。
华溪烟不忍,于是拿出了自己的嫁妆给孙沐扬去还赌债。那前身当真是全心全意,拿出了自己全部的身家。柳氏很早的时候便开始为华溪烟准备,那嫁妆细细看来,没有万两也有几千。
孙沐扬还了债之后,再也没有踏入过赌场一步,反而认真读书,专心致仕,名声也一点点地好了起来,易县人几乎都忘记了现在那个风度翩翩的知府公子曾经是一个十足的赌徒。
而从那时开始,孙家似乎也开始发迹起来,莫名其妙买了几间铺子开始经商,家业也一点点壮大起来,甚至还买了这里的宅子。
孙家发迹的很是稀奇古怪,但是一夜暴富之人也不是没有,所以人们并没有深究。而前身对于孙家发迹之事极为欣喜,早就昏了头脑,更没有做别的想法。
但是华溪烟不是,她前世乃是商业精英,对于商场这些个事情自然清楚不过,要是没有本金的话何来利润?所以,这孙家的本金来的蹊跷。
“华小姐,为何不进去?”云祁下了马车,走到华溪烟身边问道。
许是因为二人来的有些晚,这宅子外边除了马车和侍从之外并没有来来往往的生员,华溪烟不由得后退几步与运气拉开了距离:“多谢云公子一路相送,现今已到,还是各自分开为好。”
云祁很是干脆地点点头,温声道:“如此,那华小姐请吧!”
华溪烟转身离去,湘妃色的罗裙划出一抹弧度,轻盈婉转,合着暖暖微风,竟有了一丝飘飘欲仙的滋味。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从外边很清楚地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带着方帽的书生们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地高谈阔论着什么,人人极为尽兴,并没有人注意到门口进来的华溪烟。
华溪烟转了个方向,朝着一边很是隐蔽的地方走去,避免自己成为众人的焦点。
她知道祝第宴上是有少许女眷的,而且女席和男席分开,没有人来给她接引,她只得凭着自己的猜测朝着女席的方向走去。
小小的幽静旁边载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正热烈地开放着,极为美丽,馥郁的香气扑鼻,一时间香味纷杂,竟然分不清是何种花地味道。
华溪烟的笑意很是清浅,整个面庞却皎如春花秋月,极为明艳,微微上挑的眼角也增添了许多媚态,竟然生生地将一众争奇斗艳的盛景压了下去。她宽大的袖摆从花丛上方掠过,轻纱让一众鲜花垂首,似乎是在向上方女子的美丽臣服。
小径尽头是一个碧玉池,倒不是说着池子以玉石建造,而是这池中之水澄澈清明宛如一块上好的碧玉,里面鱼儿嬉戏,是不是地荡起一圈圈涟漪,像是丝丝玉晕,增添了几分灵气。
华溪烟蹲下身,伸手浸入池水当中,冰冰凉凉的触觉自指尖传来,遍布四肢百骸,驱散走了几分夏日暑气。
碧绿的池水与她素白的手对照鲜明,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清凉的感觉很妙,华溪烟这般玩耍着,竟然不想将手从池中拿出。
隐隐有脚步声传来,清浅匀称,显然是女子的脚步,华溪烟转头,一双精美的绣鞋头部映入眼帘。
绣鞋头上缀着一颗硕大的明珠,熠熠生辉,与罗裙裙摆的金线滚边相应成趣。随后便是缀着细小琉璃的长长流苏,针脚细密繁复的蜀锦罗裙,随后,便是满头珠翠但是神色平静柔和的美丽女子。
华溪烟眨眨眼,缓缓站起了身,看着女子身后相较之下明显逊色许多的赵清如,猜测着女子的身份。
“华溪烟,见到谢小姐还不见礼?”赵清如扬起了下巴,颇有些趾高气扬地说道。
华溪烟秀眉淡淡挑起,唇边的笑意愈发的深刻了几分。
“原来是谢小姐!”华溪烟果真微微屈膝,朝着女子一礼。
“起来吧!”女子的声音很是悦耳,宛如琴筝低鸣,更像是香楼楚女低眉顺目下发出的婉转清歌,但是丝毫没有靡靡之态,反而多了几分高贵冷然。
华溪烟站起身,垂首站起,颇有些低眉顺目的姿态。
“你就是退了孙家婚事之人?”女子再次开口,半掩着唇问道。
“是。”华溪烟很是干脆地承认了,没有半分的拖沓。微微低垂的黔首让人看不清面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长长卷翘的睫毛扇动着,像是蝴蝶的羽翼,极为脆弱,似乎轻轻一掐,便能让她香消玉殒。
女子没有再说话,华溪烟也没有开口,一时间三人寂静无言。
“我就和谢小姐说过,这女子不是个善茬。”赵清如本来就是来让她教训华溪烟的,但是见到现在两人相对无言的场景,有些按捺不住,开口提点道。
“不知华小姐这一次,可是为了祝第宴而来?”那女子闻言再次开口,说出了一句看似稀疏平常的话。
“是。”
“而且华家向来便是文官致仕,华县令也是进士出身,不失为我圣天的一大栋梁。祝第宴有华家之人前来,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
女子说话的语调很慢很慢,给人一种懒散之态,但是却是字字金玉,道出了事实。
“谢小姐过奖。”华溪烟很是谦逊地笑着,双手置于身前,动作温顺,没有因为女子的话生出一分的骄傲自得之态。
女子眼底含着审视,细细地打量着华溪烟。
不得不承认,她很美,尤其是微微挑起的眼角,从她这个角度看去更有了一个飞扬的弧度,说是媚态横生以不为过。身上的衣裙虽说不是极好的料子,但是在她身上却生生免了俗气,阳光自一边打在她脸上,衬得她脸白如瓷,细腻如脂,活脱脱一个玉般的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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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掉入塘中
“时辰还早,不知华小姐有没有兴趣,凉亭一叙?”
既然人家都这么邀请了,华溪烟总不能拂人家的面子不是?于是微微一颔首:“荣幸至极。‘‘‘‘”
女子当先转身朝着一边的凉亭走去,身后长长的裙摆在地上拖曳,但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薄薄的轻纱上边垂着点点金丝,影影绰绰地映在青石板的道路上,给这地面铺上了点点碎光。
华溪烟在后边亦步亦趋地跟着女子,同时大脑飞速旋转着。
面前的女子披金戴银,加之满身的大家气度风范,华溪烟第一时间便对她的身份有了计较――陈郡谢氏。
要是说起来,这陈郡谢氏和孙家还是有些渊源的。前年,谢氏之子谢吉碰巧来到青县,见到了前去寺庙进香的孙沐扬之姐孙睦和,两人一见钟情,于是谢吉便上门,要讨了孙睦和前去做二夫人。虽说谢吉不过是谢氏的三房庶子,但是毕竟也是陈郡谢氏之人,于是孙家二老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就这般将女儿嫁了出去,也算是和陈郡谢氏扯上了关系。
那件事情之后,孙知府便时不时地以谢氏公子老丈人的身份自居。谢氏远在百里开外,自然没工夫面对这跳梁小丑,也便不多说什么。于是孙知府便将此看做了一种默认,为人愈发地高傲了,就连整个孙家,似乎也因此高人一等了一般。
孙家在这方村之地本来就算是一个大官,这般以来,底下的人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态更甚。
这次祝第宴孙家来办,谢氏派人来也算是尽了礼数,只是不知道,面前这位小姐是哪一位。
谢氏女眷虽然众多,但是这种场合自然不能派一个庶女前来,所以面前这女子,必然是谢氏嫡女无疑。
谢氏嫡女四人。长女谢珍现在深宫之中高居庄妃之位,自然不是。谢家幺女谢雯不过髫年,自然也不是。剩下的二小姐谢嫣和三小姐谢晴年岁相当,并且一母同胞,样貌相似,都是名动一方的佳人。华溪烟想到这里,抬头看了看面前走进凉亭,正撩裙而坐的女子,眸光一凝,瞬间明了。
谢二小姐谢嫣曾经在皇帝寿宴上以金钗之龄表演出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左书右画的技艺,广为人传颂。而且据说,那作品由左手作出的书法要比右手绘出的画作更加娴熟肆意上几分。故人不明事理,只道是谢小姐天赋异禀,但是在华溪烟这个现代人看,不过是左撇子的原因罢了。右手的启蒙相对晚一点,自然画不如书。
刚刚亭中女子以左手撩裙,便证明了她是谢二小姐谢嫣。
思及此,华溪烟对女子的身份明了,到了与女子隔了一个位置的地方,缓缓坐下。
“昨日我一来,便听到了大街小巷传的全都是华小姐退婚孙家之事。”谢嫣缓缓开口,一双美目定定地看着华溪烟,“华小姐定然是饱读诗书之人,但是却是有此惊世骇俗之举。华小姐也知人言可畏,要是传出去的话,对华县令以及令弟的仕途怕是不太好。”
还不及华溪烟说话,赵清如便从袖中拿出帕子,掩着唇接口道:“华小姐才不会在乎这个呢。”
谢嫣转头看着赵清如:“哦?此话怎讲?”
赵清如缓缓站起了身,优雅地迈步:“之前华小姐可是在孙府住过许久的,要是真的怕会有那般影响,当初何必住着?”
“当真?”谢嫣凝眉再次问道。
“真不真华小姐自然明白。”赵清如说着,转头看着华溪烟,眸中闪过一抹傲然的不屑,“华小姐可是还记得?”
“自然记得。”华溪烟不卑不亢地点点头,“毕竟当初孙家之人对我那般好,我岂能忘怀?”
“果真贱人!”赵清如勾起唇角,颇为不屑地说道。
“孙少夫人谨言!”听着赵清如越来越离谱的话,谢嫣不禁皱起了眉头。
赵清如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地一笑:“谢小姐不必激动,你看,我说她她都没什么反应呢。”
华溪烟在赵清如心中那就是一个软柿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之前她无论怎么挑衅这人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木头样,当真是没意思极了。
“孙少夫人觉得我应该有什么反应?将你当初做的那点为人所不齿的行径全部公诸于众?”华溪烟淡然挑眉,看着赵清如,似笑非笑。
“呦,会顶嘴了?”赵清如笑出了声,挥舞着手中的帕子,伸出纤纤玉指指着华溪烟,“要是你早点开窍,不是那副木头样,说不定孙郎还能多看你几眼,可惜啊,你开窍太晚了。”
华溪烟真的是有些无语,想着这赵清如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她都说了不要那男人了她怎么就记不住?
华溪烟没有接话,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这赵清如沟通。
“既然现在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何必再说那些不开心的。”谢嫣瞥了赵清如一眼,开口打着圆场。
“自然是的。”赵清如缓缓勾唇,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几人有闲话了几句,谢嫣缓缓站起身,从亭子的另外一边走到了那小池塘半晌,弯腰看着池中睡莲,问道:“你们家里这是什么品种?竟然开的这般好。”
赵清如面上闪过一抹得意的神色,也走上前道:“这是孙郎从南岛引来的种子,年年种植之后挑选便出了这些个种子,加之这池塘里的水时不时地从温泉池子里引进,温度较高,所以催长能力强,也便开得快。”
说罢,赵清如眸中得意更甚,想着给陈郡谢氏的小姐解释她不知道的东西,感觉真真是不错。
“华小姐也来看看这睡莲。”谢嫣转手冲着华溪烟挥了挥手,极为热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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