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夺回丰沮玉门。”
百里杰本还心存一线希望，希望百里祁能够彻底想明白，不再让他寻找丰沮玉门，可现在，这点小小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心里凉凉的，摇着头苦笑道：“真可笑，我竟然以为你想通了。原来是这样……你还是要让我做这些我不想做的事情。”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缓缓吐出这几句话，“母亲，我告诉你，我不去！我再也不要跟丰沮玉门有任何关系了，我明天就要离开这个痛苦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百里祁心中一惊，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母亲！丰沮玉门就这么重要吗？你让我找了整整九年，从我成年那天起，你就狠心地把我派去外面找丰沮玉门，这九年来，我基本上把整个牡丹花之陆都走了一遍，我也没有什么怨言，可是，丰沮玉门已经不在了，为什么还要找它？我要让你明白，丰沮玉门已经不在了。”
百里祁看着自己的儿子，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丰沮玉门重要吗？你说呢！它是我们巫咸族的家！你说重不重要？你身为大巫咸的儿子，就有责任找回丰沮玉门！你父亲就是为了寻找丰沮玉门而死的……”
百里杰猛地站起来，声音也提高了许多：“从小到大，你就从来没有关心过我，逼我练武，练巫术，学这学那，你心里只有巫咸族。而且，因为我是大巫咸的儿子，我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这是多么痛苦的童年你知道吗！长大后，你就让我四处寻找丰沮玉门，你当我是工具吗？是你稳固自己地位的工具吗？”
百里祁听了后勃然大怒，“啪”的一巴掌打在百里杰脸上，喝道：“对！你就是工具！我也是一个工具，我们全家都是工具！谁叫你父亲是大巫咸，谁叫我是大巫咸呢！我们就应该作为一个工具有责任地为巫咸族贡献一切！别说是你的自由，就是你的命，也可以被牺牲！”
百里杰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态度却依然强硬：“为什么非要找到丰沮玉门呢？在巫咸森林就不好吗？虽然我讨厌这个森林，这个给我痛苦的地方，可是，我们的族人不是好好地生活在这里吗？！我不想再过这种自己不想要的生活了，我要的自己的自由！”
百里祁望着自己略发红的右手，心里也是火噬般的疼，哽咽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你当上了大巫咸，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百里杰咧起苦涩的嘴角，轻轻地叹了口气，“难道巫咸族和丰沮玉门真的比你的儿子还重要吗？”
“没错！比你重要，在我和你父亲眼里，都是巫咸族……”最后百里祁一字一句吐出来，“更――重――要！”
一提到自己的父亲，这是百里杰永远的痛，呵呵冷笑道：“父亲？……呵，他比你更狠心，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他，我多么渴望像其他孩子一样，得到所谓的父爱，可是我没有……”百里杰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但声音却慢慢变得沙哑起来，“从小，我也渴望有一个温柔的母亲，可你……却是一个强势能干的女人，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这其中，隐藏了多少年的辛酸和痛苦。
百里祁第一次听到百里杰的心声，先是无比的震惊，接着就是海草般密集的愧疚，一丝一丝慢慢地缠绕住她的心，让她无法呼吸，“你竟是这样想的，以前你从未这样跟我说过……我那么做也是为你好啊……”她伸出手，想要抚摸儿子被自己打过的脸颊，“你知道吗？你父亲一生的愿望，就是重新生活在丰沮玉门……”
“我不要。”百里杰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只留下百里祁一个人伸着空荡荡的手默默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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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吾情起（4）
夜。
微风。
没有月亮。
百里杰独自一人，坐在篝火旁，喝着酒，已有几分醉意。
舞剑。剑光闪闪，身姿翩翩，似游龙，如惊鸿，脚步声，剑声，风声，落叶声，宛如天籁。寂静的可怕哪比得上孤寂的心痛？他不知道今天跟百里祁摊牌是不是正确的，他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舞剑毕。百里杰把剑一扔，继续喝酒，大笑起来。
“好剑！”秦螽不知从哪里走出来，坐在百里杰旁边，笑道：“剑法也不错。”
百里杰虽不认识秦螽，却说道：“来，陪我喝。”说着把酒坛递到秦螽面前。
秦螽拒绝道：“别，我从不喝酒……”
百里杰也不勉强，一脸嫌弃的表情，自己一个人喝，也不说话，不去理他。
秦螽见他不说话，自己倒忍不住了，道：“喂，你是谁啊？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借酒消愁？”
百里杰喝着酒，完全不理秦螽的询问，就当秦螽不存在似的。
秦螽不悦道：“喂，你怎么这样？你叫什么名字？”
不答。
“我说你这人这么奇怪啊，问你呢！喂喂喂，你叫什么名字？”秦螽特意靠近百里杰的耳朵，大声喊道。
百里杰终于不耐烦了，骂道：“滚！关你什么事？！”
秦螽见这人这么奇特，反倒起了好奇心，非要问出他的名字不可。秦螽在他耳边不断念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来来回回念了十多遍。
百里杰突然“噗嗤”一笑，觉得秦螽挺有意思，随口说道：“百里杰。”
秦螽仍在念着，没听清楚，道：“什么？没听清楚。”
“百――里――杰！”百里杰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一样有点莫名的嫌弃。
秦螽大吃一惊，道：“什么！你是百里杰？你真的是百里杰？你竟然是百里杰！”不知道秦螽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我竟然见到百里杰了！你真的是百里大侠百里杰？！”
“白痴……”百里杰翻了个白眼。
秦螽兴奋不已，道：“你知道吗？我超崇拜你的，我听过你的好多行侠仗义的故事，太厉害了，太精彩了……”秦螽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之情。
百里杰坏笑道：“说来听听？”
秦螽边说边用手比划，激动道：“太多了，你当年以一敌五，在大雪天大战惊怖五狂魔，那叫一个厉害！还有，追击一个采花大盗，追了整整八百里，最后绳之以法。还有，打败了流沙五贼、南土四鬼、中土三妖……太多了，我还听过你救了一只流浪的小猫呢！对了，那只猫现在怎么样了？”从秦螽言语中可以得知，他对百里杰的崇拜之情有多深，也难怪，秦螽自幼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代大侠，对百里杰自然是崇敬之极。
百里杰本来今天跟母亲吵了一架，心中有诸多不快，如今听了秦螽夸张的言辞和对自己的崇拜，不知为什么，心情好了许多，一个手肘撑在地上，半卧在地上，开玩笑道：“被我煮了，你信吗？”
秦螽不信，笑道：“怎么可能……”
百里杰看着远方，大笑道：“那只猫应该还在这巫咸森林中，我好久没回来了，不知道它还好吗？”
秦螽挪到百里杰头边，用自己的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笑道：“诶，百里大侠，收我为徒，怎么样啊？”
“你叫什么名字？”
“你收了我为徒以后，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百里杰不屑道：“你爱说不说。”
“喂，百里大侠，教我刚才那套剑法吧？”
百里杰喝了口酒，不理他。
“喂，你也太小气了吧？一点都不像大侠……”秦螽想用激将法激他。
百里杰不吃这一套，仍旧不言不语。
“好了好了，我怕你了，我叫秦螽。”
百里杰一听，转头看着他，惊道：“你就是秦螽？”
秦螽以为他认识自己，得意道：“你认识我？”
“不认识……”百里杰看着其他地方，显出不在乎的表情。
“不认识没关系，现在不就认识了吗？百里大侠，你就收我为徒吧？好不好？”秦螽求道，一边说还一边摇了摇百里杰的手臂。
“不收。”百里杰斩钉截铁。
秦螽假装生气道：“喂！百里杰，你不要给脸不要脸的，你到底收不收？”
不过这招并没有多大效果，百里杰索性躺在地上，闭上眼睛，任由秦螽闹腾。
秦螽无奈，道：“好！算你狠，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收我为徒，我……我……我就挠你痒痒！”
百里杰还是无动于衷。
秦螽急了，伸手就往百里杰腰部挠去。
没想到百里杰竟然不怕痒，任秦螽怎样玩弄，也都不笑一下。百里杰此时脑中突然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庞，这个人是那么的熟悉，自己曾是那么爱这个人，曾经这个人也像秦螽一样，想用挠痒痒的方法制服他，但也是没有成功。只可惜，早已回不去了……
秦螽见百里杰无动于衷，脑中突然想到一个主意，道：“你竟然不怕，好，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我就亲你！”
百里杰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动，头略歪了歪，脑海里想的还是那个人，耳边响起那个人的声音：“你再不答应我，我可就要亲你了！”声音是那么熟悉，仿佛那个人就在眼前。
秦螽这时很无奈，不知怎的，脑子一热，竟然真的惺惺作态，打算往百里杰脸上亲去，离百里杰还有三寸多的时候，百里杰回过神来，忙推开秦螽，坐了起来，骂道：“你够了没！”
秦螽这下有些尴尬，低头喃喃道：“谁叫你不说话的。我……我也没打算真亲啊，这不是想逼你吗？”秦螽红着脸，不再说话。
百里杰想了想，知道不答应秦螽的话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母亲也说过要保护秦螽，教他剑法正可以让他自卫，于是道：“教你可以，收你为徒再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我才教你。”
秦螽喜出望外，道：“真的吗？什么条件都可以！”
“别再烦我。而且，我就今晚教你，学不学的会，就看你自己了。”
秦螽用力点点头，答应道：“好，我再也不烦你了。”
百里杰站起来，把自己的剑捡回来，问秦螽道：“你的剑呢？”
秦螽抓抓头，道：“上个月弄坏了，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
百里杰找了根跟剑差不多长短的树枝，扔给秦螽当剑使，道：“以前学过剑吗？”
“学过的。我小时候由我的叔父教过我一些基础的剑法，不过后来他当了将军，就没什么空再教我了，只是偶尔指点一下。而且，叔父他擅长使刀，对剑不是很精通。之后也请过几位师父教我剑法……”
百里杰打断他，道：“哼，你说学过就行了，这么多废话做什么？听了就烦。既然学过就好办了，刚才的那套剑法也算简单，是我自创的，叫鸣杰剑法。”
“为什么叫鸣杰剑法啊？”
百里杰瞪了一眼，道：“少废话，还要不要学了？你刚答应过我不准烦我的，如果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不教你了……”
秦螽虽有些不高兴，但也只得如此，嘟囔着，“不说就不说……”
“这套剑法，共有十一式，分别是野有蔓草式、淇奥式、静女式、桃夭式、将仲子式、击鼓式、伯兮式、风雨式、柏舟式、葛生式、蒹葭式……”
“这些名字怎么都……”
秦螽还未说完，百里杰又一次狠狠瞪了他一眼，秦螽看到后，马上三缄其口。
就这样，百里杰一式一式地教，秦螽一式一式地学，好在秦螽有功底，且天生聪颖，能举一反三，不到半夜，就已经全部教完。在整个教学中，秦螽如愿以偿，自是满心欢喜，可百里杰却更加闷闷不乐，眼睛经常呆呆地望着远方，偶尔泛着月光似的柔情以及，暗夜般的沉重。
秦螽学完了，可意犹未尽，道：“唉，终于学完了，还挺简单的嘛……其实，这套剑法也没什么厉害的，中看不中用，不过，还是谢谢师父啦……”
百里杰冷冷道：“自己要学的，我也没说这套剑法有多厉害，不过是我闲来无事胡乱自创的……还有，我不是你的师父，别乱叫，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今晚过后，只怕就不再有什么关系了……”
秦螽却不在意，嬉笑道：“别这么小气嘛，师父，你可是大侠呢！好了，我累了，先回去了哦，再见，师父……”说着，怕又被百里杰嫌弃，所以秦螽兔子似的先溜走了。
百里杰也不理他，喝了口酒，躺在地上，闭了眼睛，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在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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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吾情起（5）
第二天，百里祁早早来到百里杰的房里，见百里杰已经起了，正在擦拭自己的剑，笑道：“杰儿，怎么起得这么早？”
百里杰继续擦着剑，头也不抬，道：“母亲。”
“你看，这里什么都没变，我每天都吩咐人来你的房间打扫的……”百里祁期待地看着百里杰，希望他能说些什么，可他仍是什么都不说。
百里祁坐了下来，语重心长道：“孩子，母亲错了……母亲昨夜一夜未睡，终于想清楚了……自从你十四岁开始，我就让你在外奔波，从未有过一日的安宁，独自一人在外面过了九年。这九年来，是我没有尽到半点做母亲的责任，我们只见过六次面……”百里祁拉着百里杰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道：“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是我不对……你父亲去世得早，我也没有好好照顾你……我真的错了，这次，我不会再强迫你了，你也不用去保护什么秦螽了，夺回丰沮玉门应该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应该强加于你的……现在你想留在巫咸森林就留在这里，我会好好陪你，如果不想也没关系，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不阻拦……孩子，你能原谅我吗？”说着，她已经不由自主地哭了。
百里杰脸色凝重，思绪万千，过了一会儿才道：“母亲，昨天是我错了，我没有考虑到你的苦衷和责任。其实，我又何曾尽到了一个做儿子的本分呢……昨天我也想了一夜，我……我会去保护秦螽的……”
百里祁摇头道：“其实，你不必勉强自己，我已经说了，你不用去了……我会派别人去的。”
“我已经决定好了。……母亲，你能再做一次饭给我吃吗？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你做的饭了……”
百里祁喜出望外：“真的？嗯…真好……你真的长大了，懂事了……好……我这就去……”百里祁笑着说道，马上去厨房亲自下厨做饭，不一会儿就做了了一桌菜，她一道一道地把菜端上桌子，和百里杰一起吃。
百里杰感慨道：“好久没有吃过母亲做的饭菜了，还是那么好吃……”
百里祁听了心里像打翻了蜜糖一样，不时给百里杰夹菜盛饭。
吃完后，百里祁再一次慎重问道：“孩子，你真的愿意去保护秦螽？”
百里杰道“我已经说了，不会再改变的。”
“你是不是还在怪母亲？”
“这件事其实谁都没错，你有你的责任，我有我的追求，昨天是我太过敏感了，我不会再抱怨什么了……你……也不要再说什么了。”
百里祁知道自自己儿子的性格，一旦他决定的事情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改变的，因此也不再说什么，任由他去，只是内心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