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仆役被秦螽一吓，马上想站起来，早被墨雪用手一推，推倒在地，墨雪喝道：“快说！”
仆役脸色青白，面目抽搐，看了一眼李德凯，又看了看秦螽，喘着气道：“秦大人，秦大人救我，是……是李大人命我杀你的！”
此言一出，李德凯早就指着那仆役骂道：“黄苏！你这刁民胡说八道什么！竟然敢冤枉本官？”又转而对秦螽道：“秦大人，下官冤枉啊，望秦大人不要听信他的污蔑之词！”
其他人也都是吃惊不已，满心疑惑，只有秦螽但是沉得住气，面不改色，道：“是不是污蔑还不好说，不过，说实话，毒杀张范大人的凶手，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进入有城尉司守护的驿馆，事后又为什么能够全身而退不被发现？这件事，你这个掌管驿馆的转运使可脱不了干系啊。”
李德凯惊慌万分，跪下道：“秦大人，下官真的冤枉啊！”
秦螽不理会他，轻声细语地对那黄苏道：“放心，你继续说。”
黄苏又看了看李德凯，已经完全回过神来，他知道，现在只有坦白才能救自己，于是狠下了心，道：“秦大人，我没有说谎，上次刺杀张大人的不是我，是另一个叫钱六的人，他也在驿馆当差，只是今日在家休息，我和他都是李大人的亲信，是李大人当官以前的兄弟，请秦大人叫他前来就知道了！”
秦螽马上命道：“翁将军，把钱六提来！”
“是！”翁学强得令出去。
李德凯满头大汗，双目游离，道：“秦大人，黄苏一派胡言，下官冤枉啊！下官为什么要刺杀大人呢？”
“问得好！”秦螽站起来高兴道，“终于提到这一点了！黄苏，你来说说原因吧。”
黄苏毫不犹豫，道：“是……是为了梁大人的遗书！……”
秦螽突然大笑，墨雪也跟着大笑了起来，百里杰也微微一笑，看得其他人是满头雾水，安敏问道：“秦大人，您……您怎么了？”
秦螽从书桌上拿出梁穆的遗书，笑着递给安敏，道：“你看看。”
安敏拿过遗书拆开看，没想到，上面写的，竟然是一则笑话，根本不是梁穆查到的线索，他先是不解，道：“这……？一则笑话？”突然又恍然大悟，原来这是秦螽设下的圈套，为的是钓出杀害张范的凶手，而李德凯竟然这么心急，生怕梁穆的遗书真的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当晚就痛下杀手。
周树宗也清楚了秦螽的用意，心生佩服，道：“秦大人果然足智多谋，本来监察史遇害案毫无线索，秦大人竟然能制造线索以找出线索，令下官佩服，不愧为‘神探’。”
李德凯听了，顿时瘫在地上，双目无神，自己竟然上当了，这个秦螽确实可怕，自己的前程性命就要断送他手了。
墨雪道：“秦螽，今天我还在想你这办法行不行，没想到这么快就见效了，师父说我要跟你多学学，还真的没错。”
秦螽的尾巴又开始翘到天上了，洋洋得意：“那你还不好好学，先把束脩交了。”
“哼，你看看你那得意样儿！真恨不得给你两巴掌。”
秦螽道：“李大人，黄苏并不知道遗书一事，他也没有理由污蔑你，你还不认罪吗？本朝律法，向来是坦白从宽。”
李德凯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住了，为求自保，只能坦白，他抱住秦螽的大腿，哭喊着道：“秦大人，这事其实也不是我的主意，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刺杀监察史啊，这事……是户部尚书郑有康郑大人下的命令，要我杀了张大人……至于原因，下官不好多问……我也是不知道啊。”
“原因用脚趾头都能想清楚了，就是为了贪腐案！”墨雪直接说道。
秦螽已经知道事情原由，不愿再多听，道：“周大人，监察史遇害案我就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你自己解决了。”
周树宗揖道：“谢秦大人！来人，把李德凯、黄苏给本官押回提刑司，严加看管。”
在江绿没来的三天，秦螽送走墨雪和翁学强后，就亲自坐镇，在转运司清查账目，这次赈灾的账目倒是没错，与实物对得上，可是以前历年向朝廷缴纳的税务贡品，李德凯没有少贪。但这也说明，贪腐案李德凯并没有贪，只是为人利用罢了，所以，贪腐案的关键就在户部了，这也是为什么户部尚书郑有康不惜一切要痛下杀手的原因，但是，光凭一个户部尚书肯定不敢这么做，他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势力。
既然现在有了龙阳城的赈灾账册，待回京后与户部的账册对照，不怕真相不白。这件案子并没有难度，真正难的是有没有去触及这股势力的勇气和胆识，这一点，秦螽心里也清楚。
秦螽还从从安敏那里得知，张范、梁穆和朱华就是因为各自对此案意见不合，调查才进展缓慢的。张范主张以雷霆之势解决此案，哪怕得罪高官权势也在所不惜。梁穆则不然，他认为应该先解决旱灾，安抚民情，事后再调查贪腐案，而且最好不要得罪高官为好。朱华则置身事外似的，很少处理事务，只是后来见两位监察史遇害，才意识到事情严峻性。因此，事情调查得很缓慢，也没什么结果。
据李德凯招供，郑有康也曾经利诱过三位监察史，只是三位监察史清廉正直，不为所动。接着，郑有康便威逼三人，张范宁折不弯，这才有了杀身之祸。梁穆畏惧权势，又不想同流合污，选择了自杀谢罪，以求保护自己的家人。朱华见两位监察史遇害，龙阳城是待不下去了，马上回京复命，可是李德凯已经在路上埋伏好了杀手，将朱华等人杀害，扔下悬崖，这才找不到尸体。
………………………………
第十二章 家国依稀残情梦（3）
三日后，江绿和赵林押送钱粮到达龙阳城，安敏率众官吏出城相迎，举行正式的迎接之礼。因为旱灾之故，仪式虽没有很奢华铺张，倒也挺隆重的，必要的步骤也没有少缺。接下来，安敏设宴为江绿、赵林接风洗尘。
晚饭过后，秦螽把龙阳城的灾情局势、监察史遇害案、贪腐案的案情等都一一向江绿禀告，江绿大喜，道：“螽儿，你果然没有辜负了圣恩啊。平日里看你吊儿郎当的，可是处理起事情来也这么妥当，二哥知道了可要高兴坏了！”
“嘿，这点小事根本就难不倒我！好歹我也从小在义父和叔父身边长大，你们的东西也学了不少呢！”秦螽笑道。
“你的本事可比叔父厉害多了，只怕以后二哥也比不了你。这几天你可过足了官瘾吧？”
秦螽忽然沉下脸来，全没了刚才的得意之色，皱眉道：“唉，其实，我这几天过得并不好，我这几天经历的太多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顷刻之间就会有性命之忧。百姓的水深火热，无能为力，在权力面前，他们太脆弱。执政者不忧其民，只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这个官场，这个国家，真的是已经坏透了！”
百里杰叹道：“其实，从古至今，哪个朝廷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了，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江绿也叹道：“确实，如今的局面，是军中贪腐之风最轻，其次是地方，最严重的是朝廷。二哥这次当丞相，也有重提新政，重塑政风的想法。”
“我看，义父这个方法还行，只是找错了人。”秦螽摇头道。
江绿知道谭琦等老臣当年曾提出新政，也实行过一段时间，可是后来因为慕法和秦晴等旧势力的反对，加上犬封国南侵，姬川怕再施行新政导致朝局动荡，所以不敢再进行下去，新政也因此失败。
但是江绿清楚新政是一套很好的制度，秦螽为什么会说谭琦找错了人，于是问道：“螽儿，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秦螽口若悬河，说起来头头是道：“没错，要想革新政局，单靠捉几个贪官、罚几个污吏是没有用的，出问题的不是人，是这个陈旧的制度。所以，要想有一个新局面，就要实行新制度，这些，义父他们心里都清楚，所以他才会提新政。可是呢，义父他们却把希望寄托在皇帝身上，这不是找错了人吗？他们希望现在的皇帝能够突然想清楚，希望下一任君主是一代贤君，来帮助他们推行新政，实现他们的抱负。但在我看来，这是很可怜的，把决定权都留给了皇帝，这样的变革，这样的新政，能不失败吗？”
江绿一听有理，道：“可是，实行新政首先就要皇上的同意，没有他的同意一切都是枉然的。难道，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秦螽摇了摇头，无奈道：“这我可真没有。我本来就是一个无国无家的人，是义父给了我一个家，我才有了家。这件事结束以后，我就把官辞了，在这样的氛围下生活，真的是太痛苦了。我还是尽快结束这事，继续过我逍遥快活的生活。”最后秦螽又恢复了他往日的那份潇洒和天真。
江绿大笑，道：“二哥早就说过，你聪慧过人，可性格却不适合官场，果然如此！你放心，二哥他也是不希望你进去官场的。官场如战场，我和二哥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监察史遇害案、贪腐案都有了眉目，只需回京继续调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赈灾银钱发放给百姓，并彻底解决灾情。”
“这样吧，叔父。”秦螽说道，“赈灾的事你来办，解决灾情的事我来做。据说，灾情是由一种怪兽引起的，反正接下来我也没什么事做，就去把这怪兽抓住，彻底解决旱灾。”
江绿也觉得这种分工不错，便答应了，并嘱咐秦螽要注意安全，于是秦螽便和百里杰四处打听那怪兽的下落，只是一连十数日都没什么进展。
今日，墨雪和翁学强从广定城运送粮草回来，移交转运司后，墨雪就早早回来了。
秦螽道：“墨雪，你说说你是怎么逼那粮商把粮食运过来的？”
墨雪立了功，正洋洋得意，笑道：“你不知道那粮商的嘴脸有多令人讨厌，他先是闭门谢客，说是病了，百般推脱。后来我们直接闯进他家，他也是说什么没粮草，粮草还在路上什么的，这点小把戏还能难倒我？我和翁将军就使了点狠手段，他啊，也就乖乖把粮草拿出来了。这些奸商，向来是吃硬不吃软的。我们还查到，这个奸商背后，有户部的背景。”
秦螽听了也很高兴，道：“我就知道让你这个野蛮刁女去一定行，你们干得不错，以后上书汇报皇上，我一定会记你一功的。”
“嘁，你这人就不能好好夸夸我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没一句好听的。”墨雪佯怒道。
“唉，粮草的事有叔父在做着，我很放心，现在的赈灾事宜也基本上办好了。只是，那怪兽的下落还没找到，只怕旱灾难以解决了。”
百里杰道：“说来也奇怪，我们打听了这么久，怎么就一点下落都没有呢？难道这怪兽已经走了？”
墨雪突然又大笑起来：“哎呀呀，一个是大名鼎鼎的神探秦螽，一个是侠义无双的百里大侠百里杰，竟然连一群怪兽的下落都找不到，传出去，还不让人当笑柄？”
“一群怪兽？”秦螽问道，“这么说，你是知道什么线索咯？”
墨雪秀眉高扬，摇首摆尾道：“哼，这下想到我了？我就偏偏不说，让你们干着急。”
秦螽清楚墨雪的性格，不能硬碰硬，要是自己说句好话，墨雪肯定会说出来，可是秦螽也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不愿意求她，也高傲地道：“哼，不说就不说，我手下有城尉司的官兵，有提刑司的捕快，相信你知道的，他们很快也就会知道了，我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墨雪一听马上生气道：“那好，秦大人，你就等着你的手下来向你汇报吧！”
百里杰见他们又开始像小孩子一样斗气，笑骂道：“你们多大人了，还这么喜欢耍嘴斗气，早点把线索说出来，早点抓住怪兽，不是更好吗？要是误了事，又要有多少人受苦。”
“嗬，百里大侠倒教训起人来了？哼，我就看不惯你这副脸面。秦螽，我告诉你那怪兽的线索，就不告诉他！”
秦螽道：“好好好，你告诉我，我也讨厌他这副为人师表、不冷不热的模样。你告诉我，我们一起去抓怪兽，就不带他去。”
“走走走，我们到外面说去。”墨雪拉着秦螽一起出去。
百里杰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哭笑不得。
原来，墨雪在回来的路上，在永旭河遇到一个齐云山的道士常湚，他也在搜寻怪兽的下落，想为民除害。据他所言，这怪兽就是獙獙，只不过是魔化了的獙獙，是魔教豢养的魔兽，不再是姑逢山的仙兽。本来魔教豢养的魔兽一般不会出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魔化的獙獙出来作恶多年。獙獙所到之处，就会因它饮尽江河之水而发生旱灾，魔化后的獙獙更是如此，这才令龙阳城发生旱灾。
秦螽听后，愤愤不平，道：“这个魔教真的是作恶多端，上次在寒水城害人的无目夫人也是魔教的半魔，后来在招摇山也听说了他们的罪行，没想到这次的旱灾也是魔教导致的。我们得想个办法，把魔化的獙獙抓住，这样才能彻底解决旱灾。”
墨雪点头道：“我已经和常湚道长商量好了，他现在还在永旭河附近探查魔化獙獙的下落，现在估计应该找到了，我们快过去帮他吧。”
“我们得抓紧了，这附近就只剩永旭河没有干涸了，提举常平司想引永旭河的水入龙王河缓解灾情，如果獙獙把永旭河的水也喝光了，灾情只会更加严重！”
第二天，秦螽、墨雪和百里杰就离开龙阳城，前去永旭河。他们嘴上虽说不让百里杰去，可是百里杰武功法术最高，为防万一，他们只得也带上百里杰。
………………………………
第十二章 家国依稀残情梦（4）
永旭河离龙阳城不远，一天不到的功夫也就到了。墨雪先按事先和常湚的约定找到他，然后再一起商议应对之法。这个常湚，是和李骐先同辈的弟子，在众师兄弟年纪最轻，只有十六岁，可是却立志向上，又聪颖机灵，所以在同辈弟子也很出色。只不过看起来体型弱小，文质彬彬的，一副书生模样。
秦螽见他年轻，很是怀疑他的能力，于是问道：“常湚，你是哪个道长的高徒啊？”
常湚稚气未脱，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也没什么心机，笑道：“我吗？我师父是玄清道长，是妙灵长老门下的弟子。”
“妙灵长老？她是谁？你们齐云山还有哪些长老？”秦螽把马拴在一棵古树上问道。
“嗯……”常湚在前面带路，说道，“除了掌门真人，我们齐云山还有四个长老，都是和掌门真人同辈分的，分别是律法长老、执剑长老、悟道长老和妙灵长老，分别负责教授不同的功课，妙灵长老是我师祖，她负责教我们丹药和灵符。”
“这样，那那个李骐先是哪个门下的？”
一听到李骐先，常湚眼里顿时流露出崇拜羡慕之情，说道：“大师兄？他可是我们这一辈最出色的弟子，我们都很崇敬他呢。他是乾清师伯的弟子，乾清师伯是掌门的大弟子呢。”
墨雪插嘴问：“小常湚，你怎么也叫他大师兄？你又不是乾清道长的徒弟。”
常湚笑道：“你们是不知道，我们齐云山为了加深师兄弟们的感情，虽在不同门下，但我们都一起上课学习，而且一律按加入齐云山的先后顺序以师兄弟称呼，不分各门，骐先师兄从小在齐云山长大，自然是我们的大师兄。”
秦螽不以为然，道：“你们倒是都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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