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师父,一共三百六十四日,过了明天,就是满一年之期了。师父这次辟谷,远远超过上次的半年之久,师父的功力想必又进了一层。”
老人面无喜色,反而愁容满面,道:“唉,心中杂念太多,辟谷多少天也是无济于事,于功力无益,不过是闲来无事,效仿古人,消遣光阴罢了。对了,事情进展如何了?”
“师父,不出您所料,皇帝已经下旨,召谭琦入京了,继任他的是……”
老人打断她:“继任者是谁这我不管,只要谭琦入京就好,不然,我二十多年的心血可就白费了。整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谭琦。我料定犬封国一定会让慕法想尽一切办法劝皇帝将谭琦调回帝京城,果然如此。”
女子听了,显得有些伤感,似有难舍之意,又夹杂着对自己命运的疑惑,秀美深蹙,伤感道:“谭琦回京之日,就是徒儿离开师父,离开雪顶村的日子了。”
老人双眼猛瞪着女子,似有不满之色:“林筱啊,你太令为师失望了……”
林筱跪了下来,着急道:“徒儿知错,请师父责罚。”
老人目光收回,“唉,起来吧,我本来就对藏心术没抱多大希望。但是……”
他眼睛里闪着一丝犀利狠毒,“你要记住,你只是一个棋子,你不能对任何人动情,你的情都是假的,不存在的,你对雪顶村、对那史俊兴,包括对为师的,都是假的。你不应有情,为师把你捡来,养育你,教导你,足足二十二年,这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为师的帝鹰计划!你是整个计划最重要的棋子,没了你,整个计划就完了,整个帝鹰教就完了。你活着唯一的价值,就是为了完成计划,完成我们最后的目标,这也是你最重要的价值。只有这样,你才对得起为师二十二年的养育之恩……”
泪水缓缓爬过林筱的脸颊,却被她偷偷抹去。林筱咬咬牙,强忍着不哭,心里却是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五味俱全,却语气坚定:“徒儿定不负师父之愿……”
老人望向窗外,院子的桂花含苞未放,但淡香飘飘,似有似无,他看着出神了一会儿,头也不回,说道:“赤鬼王来了,你去迎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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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情恨一念间(1)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元好问《摸鱼儿》君子国安康二十七年,犬封国投降,和君子国签下停战书,终于结束了这场长达二十年的战争,君子国内举国欢庆。
寒水城是君子国北境最北的一座城池城池,城内繁华一片,似乎丝毫不受战争的影响。真可谓:千门万户,纷纷珠翠交辉,三市六街,济济衣冠聚集。特别是城中的主干街道――寒水道上,更是人山人海,门庭若市。
看那寒水道上,商店林立,瓦缝参差,旗帜展展,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熙熙攘攘,喧闹不断,行人或步行,或坐马,或乘车,或独自一人,或三五成群,或购买物品,或看杂技,或匆匆走过,或遇见友人问寒问暖,两边商铺地摊上摆满各色物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数不胜数。
寒水道的尽头,是民坊,白天一般只有孤儿老人,少有人来往,可今日却不知为何聚集了一大群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摇头画手。
“听说这里死了人,真的吗?”
“可不是,听说是史渊死了,好好的人,不知怎的就死在家里了,提刑官大人正在里面查案呢。”
“史渊?是那个酸秀才史渊?哎呦,他前几天才中了举呢!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怎么就死了?”
“就是说。他是怎么死的?自杀还是谋杀?”
“可怜见的,昨天夜里,不知哪个不要命的索命鬼把他杀了呢,可惜史大举人命苦。”
“唉,也是他命里该有此劫,没有福分享这个福。”……
大家围着的这座屋子甚是简陋,附带一个小院,院内摆满了稻草,一些织好的草鞋、草席、草帽、草衣整齐地堆在一边。
屋内,一张书桌旁躺着一具冰冷的男尸,约三十几岁,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尸体旁边有一滩干掉的墨水和几本杂乱的书籍。死者右手边,用墨水写了一个奇怪的“季”字,不远处,有几个铜钱,还有一些撕碎的钱袋碎片。书桌上,放着几只笔,一本书稿,整齐地翻开了放在正中,密密麻麻不知写些什么。
一位年轻女子和一位老年妇女跪在门边,老年妇女满脸伤痛,哭个不停,叫道:“大人,您要为老妇做主啊!小儿死的太惨了!”那位年轻女子却面色苍白,毫无表情,冷冷地着尸体看,紧皱双眉,似有万分伤感之意。
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正在察看现场,道:“老夫人请放心,本官定会明察秋毫,换你们一个公道。”此人正是寒水城的提刑官胡英,负责寒水城内的司法命案。
胡英看着尸体,道:“命仵作前来验尸。”
不久,一个肩上挂着木箱的男子走进来,揖道:“大人。”说完,走到尸体旁边,打开木箱,开始验尸。
胡英来到书桌前,拿起那本书稿仔细看了看,看完后,双眼盯着那位年轻女子,年轻女子正好也抬头看胡英,见胡英在看自己,马上又把头低下去,好像在回避什么。胡英又看了看地上的墨水、书籍、铜钱和钱袋,再看看尸体,问道:“怎样,他是死于何时?”
仵作站起来,抱拳道:“回大人,此人是昨夜二更天时被人杀害的。”
胡英看着尸体旁的“季”字,道:“二更天?那他是怎么死的?”
仵作有些害怕,吞吞吐吐:“大人,恕小人……恕小人无能,死者身上无刀剑之伤,也无中毒的迹象,好像是突然死掉的,死因暂时不明,还需回去后细细勘察。”
“死因不明?”胡英怒道,“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死在家里?你们连这个都查不出来,本官养你们何用?好了,先把尸体抬下去吧,好好给我检查。”
仵作无奈,只得收拾了东西,指挥人把尸体抬下去。
胡英走到年轻女子面前看着她,却问那位老年妇女道:“老夫人,你是史渊的母亲吗?你们是如何发现尸体的?”
她用苍老的的手擦了擦眼泪,有气无力地说道:“大人,老妇确是史渊之母,姓贾。今天早上,老妇从城外的娘家回来,就发现史渊躺在地上,我这苦命的儿啊,他死的太冤了!大人,我求求你,一定要为老妇的儿子报仇,一定要找到那个挨千刀、饿不死的野恶人!”她的眼泪又夺眶而出,不可禁止。
胡英捋着胡须,问那年轻女子道:“你又叫什么名字?是史渊的什么人?”
“民女季月,是史渊之妻。”她冷冷地说道。
胡英听到她姓季,想到地上的那个“季”字,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联系,却也来不及细想,道:“听说你很喜欢赌钱,可有此事?”
还未等季月开口,史贾氏就说道:“大人,说也惭愧,她可是这寒水城里出了名的赌鬼,整个城内的瓦舍赌场没有她没去过的,人人都认得。说也奇怪,她本是一个名门闺秀,却是天生的赌徒,每日必赌,每赌必输,一天下来,少则几十铜,多则一二银,我们家又穷又苦,哪有钱给她赌?”说到痛心处,她又摇头叹气,激动不已。
胡英深吸一口气:“昨天你们夫妻又吵架了吧?”
史贾氏惊道:“大人如何得知?没错,他们昨天因为季月输了钱又向我儿子要钱,我儿子不给,她就又吵又闹。我听不过去,这才赌气去了娘家,我要是没走,我儿子也就不会……”说着,又痛哭起来。
胡英厉声问季月:“季月,昨夜二更你在哪里?”
季月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小声说道:“昨天,史渊跟我大吵,不肯给我钱,我生气出了城,去了城外。”
“可有人证?”
“没有。”
胡英看了看地上的铜钱和钱袋,桌上的书稿,最后看着尸体右手边那奇怪的“季”字,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本官知道了,一切都清楚了,真相只有一个。”
史贾氏道:“大人,怎么了?找到凶手了?”
“杀害史渊的就是――史渊的妻子,季月。”胡英指着季月说道。
季月猛然抬头,大惊失色,看着胡英却不说话。
史贾氏站了起来,惊道:“什么?大人,季月她……她是凶手?”
胡英略感得意,一声冷笑:“嗯,没错,据本官调查分析判断,季氏就是凶手。”
史贾氏摇了摇头,还是不敢相信,她再怎么想也想不到是季月做的,说道:“不可能吧?季月她……她虽然嗜赌成性,但怎么说也曾是大家闺秀,本性并不坏,再说他们夫妻虽然不和,可毕竟几年情谊,又是个女人,怎么会做出这事?”
胡英摇头,装作经验颇深的样子,道:“非也,且听本官慢慢道来,那时方知本官厉害。我有三个证据,可以证明是季氏杀了史渊。老夫人,你来看看这个。”他用手指了指地上的那个“季”字,问道:“这是什么字?”
史贾氏看了看,答道:“季字。”
“没错,是季字。这个季字乃是史渊临死前亲手所写,指的就是他的妻子季氏。史渊之所以写这个字,就是为了告诉我们,杀人者,季氏也。”
史贾氏微微点头,半信半疑:“但是大人,这个‘季’字,怎么好像多了一撇?”果然,那个“季”字下面的“子”字多出了一撇,如果把“子”字的一横去掉,就变成了“乃”,“季”字也变成了“秀”字,这也是这个“季”字这么别扭、奇怪的原因。
胡忠他本来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却无法解释原因,本不想说出来,现在史贾氏既然提了,便不得不说:“这……这可能是史渊写得快写错了,或者是不小心中加上去的。这不重要,当然了,如果只凭这一点也不能断定她是凶手。”
胡英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书稿,问道:“老夫人,你来看,这可是史渊的日记?”
史贾氏点头道:“是的。我儿子是刚中的举子,十年读书之人,有写日记的习惯,这本日记是他的。”
胡英笑了笑:“那么,这本日记又告诉了我们一个重要的线索。前几日,史渊刚刚中了举人,日记里除了记载了他的欢喜之情外,还因为季氏又赌输了来和史渊要钱,史渊十分伤心,说日后要休妻另娶,季氏听后十分生气,扬言要杀了史渊。”
胡英用手指指着日记上的字给史贾氏看,道:“史渊在日记里说:‘观季氏之眼神甚是吓人,似欲杀我。他日我若身死,必此女所为之。’依这本日记所言,季氏多次向史渊要钱,史渊不给便会十分生气,大吵大闹。就在昨夜,季氏再一次输了钱跟史渊要钱,史渊不给,两人因此起了争执,甚至大打出手,以致打翻了书桌上的墨水和书籍。”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好让史贾氏听个明白。
史贾氏觉得似乎有些道理,频频点头,胡英继续道:“季氏十分恼怒,就来抢史渊的钱袋,从而撕破钱袋,钱撒了一地,季氏怒火中烧,情急之下杀了史渊,捡起地上的钱,夺门而去。这地上的钱袋和铜钱就是第三个证据。”
史贾氏这下已经相信胡英的话,睁大双眼,失去理性,摇头道:“对对对,一定是季月,一定是你。”她指着季月大骂:“是你……是你杀了我儿子!还他命来,还他命来!”
说完,跪在地上不停用拳头打季月的胸口,最后倒在地上大哭。反倒是季月,仍一言不发,任由史贾氏打闹。
胡英叱道:“季氏!你还有何话说?”
季月似笑非笑,像木偶一样没有神情,过了好久才道:“是我杀了史渊,可是……他该死。”
史贾氏一听,又怒又痛,骂道:“你这死毒妇,好狠的心肝!大人,你一定要为老妇做主报仇啊!”
胡英朗声喝道:“人来!把季氏给本官铐起来!押回府衙。”门外的捕快步走了进来,将季月用手链拷上。
胡英见史贾氏仍在痛苦伤心,也难为她,儿子被儿媳妇杀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于是劝道:“老夫人节哀!待本官明日升堂审案,还你一个公道,还史渊一个公道,严惩凶手,示我君子国神威……”
“胡英,你还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啊!”
忽然,不知从哪里飘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把众人吓了一跳,四处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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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情恨一念间(2)
胡英心里倒是明白是何人,笑道:“秦公子何苦挖苦我?快出来吧,看看本官有无长进……”
一人从天而降,衣带飘扬,神情洒脱,稳稳地落在胡英面前,原来是一个二十岁的少年,眉目清秀,煦如冬日,飘逸如风,清俊如竹,背上还背了一把古剑,更添英气,只是脸上稚气未脱,还很天真烂漫。
胡英态度和蔼,笑道:“我就知道是秦公子。”
此人名叫秦螽(zhong),乃是君子国镇北大元帅谭琦的养子,生性幽默活泼,心地善良,有时却像个小孩,调皮捣蛋,又有些刚愎自用,自以为是,喜欢冒险,胆大妄为,不知天之高、地之厚,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个大侠,云游四方。因为擅长断案,在寒水城也破了几件大案子,人们都称颂他为“神探”,但是因为性格古怪,也有人说他是“邪探”。
秦螽以前也帮过胡英破案,胡英自叹不如,拜他为师,虚心学习,因为谭琦认为这样没大没小,这才作罢,但两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秦螽得意道:“唉,你还敢说,我上次是怎么教你的?又忘了?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胡英不怒反喜,自以为破了这个认命案子,道:“秦公子是不知道啊,本官在一个时辰之内,就破了这件杀人大案。凶手现已伏法认罪,明日本官就要升堂问审了,你说,我是有没有进步?”
秦螽装作老师的模样语气,有模有样的,教训胡英:“哼!鲁莽判断,妄下结论,只凭几个表面上的证据就想结案了吗?我告诉你,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呢!我问你,史渊是怎么死的?”
胡英恍然大悟,点头道:“是啊!我怎么把这点给忘了!不过也容易,问问凶手就知道了。”转过头去问季月道:“季氏,你昨夜是怎么把史渊杀死的?为什么仵作无法查出死因?”
季月呆呆看着胡英,许久才说:“人已经死了,这重要吗?反正人是我杀的,我自己已经认罪了还不够吗?”
“你说是不说?”胡英急道,他不愿相信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
季月又一语不发,将头别过去,理也不理胡英。
胡英有些尴尬,对秦螽说道:“秦公子,季氏已经承认杀人,只要带回去再加以审问,她会把一切真相告诉我们的,你放心好了。”
秦螽把头摇得更拨浪鼓似的:“哼!就算这样,我告诉你,你刚刚说的三个证据都不足以证明是季氏杀了史渊,这里面还有诸多疑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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