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说完后又笑了笑,见小刘屹在一旁听得入神便问道:
“这位小施主,老衲见你听得入神,不知方才老衲之言,小施主领悟多少?”
“方丈,屹儿年幼,尚不能理解如此高深佛法。”温峤笑道。
“太真,方才我也见屹儿听得入神。不妨让屹儿说说。”王导又对小刘屹说道,“屹儿,大胆言之。”
“是,伯父、屹儿觉得,佛家虽来自天竺,但和中原思想有些相同之处。”
“哦,那你来说说有何相同之处。”王导笑道。
“方才方丈讲道无缘大悲,就是说即使无亲属关系的人之间也要相互关怀。这与儒家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道理是一样的。“
温峤听到刘屹所言,既高兴又惊奇,笑着道:
“屹儿,你还能说说哈有哪些相似之处?”
“是,义父。方才谈到如何对待胡夷。佛家主张佛法教化。圣人亦有言,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不过屹儿不解的是,如果文德教化有用的话,那么朝廷还要兵将有何用,但如果兵将可震慑胡夷的话,当年汉家兵马何其强?何以匈奴仍未拜服?”
小刘屹的话一时让众人无言,良久,王导道:
“恐天下能解此问者亦无几人也。”
……
………………………………
第五章 赴京伴读
() 第三ri一早,众人离开青峰寺。临行前,与方丈在寺门前告别。
“此次冒昧前来,多谢盛情款待。方丈为我等讲解佛法,我等受益良多。”温峤谢道。
“刺史大人客气。我这小寺难得有贵客到访。而且随行的两个少年公子,也让老衲开心许久。”
“两个孩童,方丈如何看?”
“二子姿貌甚伟,皆聪颖非凡,且各据所长,桓公子少有雄略,英气逼人,刘公子年纪虽幼,然心思缜密甚于常人。二子ri后必能助大人成就大业。”
告别后温峤一干人等回到刺史府,王导与温峤正在商谈。
“皇帝年幼,然聪颖非凡,ri后必能担起兴复之业。”
“茂弘兄所言甚是。昔周成王登基之时亦年幼,而后有成康之治,秦皇、汉武皆年未及弱冠而承天命,后皆为一代雄主。兄大才,且乃两代帝师,必能继周公之业,成就当今圣上为一代中兴之主。”
“太真之赞,导实不敢当。早晨听得方丈之言,心有所感。然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茂弘兄,请言之。”
“导有意选取与帝年纪相仿且聪颖的忠烈之后,伴读于帝旁,相互比照方能显其长短,相互促进。今见太真之义子,甚爱之,有意收其为徒,陪王伴驾。不知太真意下如何?”
“屹儿乃峤当年故人之子,峤曾对天起誓,必顾其周全……。”
“导既愿收屹儿为徒,必视之为子侄,岂能陷其于水火之中?且其朝夕与帝相伴,ri后必成帝之亲信,封侯拜将亦有可能。此乃成大业之道,太真何疑之?”王导打断道。
“峤岂不知兄之意,然屹儿之母尚在,倘若依兄之言,必先征其母之同意。其母住在武昌城外,待峤将其接到刺史府,询问其意,方可应允兄长。”
“太真之言有理,是愚兄心急了。”
温峤遣人将刘屹之母接到刺史府,告知王导之意,王导并邀其同去建康,以便常与刘屹团聚。刘母虽同意王导将小刘屹带往建康,自己却执意留在武昌。温峤于是便留王导在武昌多住几ri,让刘屹与其母能多几ri相聚。
启程前一ri深夜,刘母一直守在床边看着睡着的小刘屹。
“屹儿,不要怪娘,娘也舍不得你,不过当年和你爹商量好了,来江州定居,后来不幸离散,多年未有音信,但娘经常梦见,你爹带着你大哥还有你姐姐出现在我们的房前,所以娘一定要守在这武昌城,等着他们来此,然后我们再去建康和你全家团聚。”
刘母一边自言自语地流着泪,一边帮小刘屹盖好被子。无意之中看见窗外的月亮,便到窗前跪下,默默念道:
“此去建康,有温兄弟和王大人的栽培,屹儿ri后必能光耀门楣。但这也是一条艰难凶险之路。父亲、母亲,还有两位兄长,你们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夫君和我的三个儿女平安无事。夫君,不管你在何地,也要保佑我们的屹儿。”
第二天清晨,温峤安排了一艘小舟给王导和小刘屹,让他们顺江而下,直抵建康。桓温则独自一人骑马离开。临行前,众人在江边告别。
“刘夫人,请放心,王导定会悉心照顾教导屹儿。”王导随后又对温峤说道,“弟居于外,愚兄居于内,携手同心,定能克服时艰。”
王导带着小刘屹上了船,小舟渐渐离开,小刘屹在船尾大喊:
“娘,义父,屹儿会回来看你们的,”停了一会,又喊道,“桓大哥,别忘了答应我的,下回见面,教我骑马shè箭。”
过了一会儿,小舟已经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温儿。这是我给你父亲的回信,你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帮你父亲。”
“桓温谨遵叔父之言,不过家父近来总是想起当年和郭璞郭叔父之言,常心神不安。让我极为忧虑。”
“此事我曾听你父提起过,郭璞擅长道学星占之术,当年曾为你父亲算过一卦,卦成,璞以手坏之。你父问其故。曰,‘卦与吾同。丈夫当此非命。’后璞果真死于王敦之手。你可是为此忧虑?”
“桓温所忧正如叔父所言。”
“温儿,郭璞虽jing于道学算卦,岂能事事尽知?何况你父贤德忠勇,苍天必佑之。”
“叔父所言极是,桓温就先告辞了。”桓温便驰马而去。
温峤回到刺史府,加紧练兵筹粮,以防不测。而小刘屹被王导带往建康,并在其安排下,顺利进入御书房,与数名显贵子弟一起充当皇帝的伴读。
………………………………
第六章 苏峻之乱 (一)
() 咸和二年冬,苏峻听闻庾亮将征,乃休书于亮曰;
“讨贼外任,远近从命,至于内辅,实非所堪。”
亮不许,仍旧一意孤行,下优诏征苏峻为大司农,加散骑常侍,位特进。苏峻疑庾亮将害己,乃上表曰:
“昔明皇帝亲执臣手,使臣北讨胡寇。今中原未靖,无用家为,乞补青州界一荒郡,以展鹰犬之用。”
庾亮又不许。苏峻遂不奉诏,遣使结祖约,谋为乱,以讨庾亮为名。
咸和二年十二月,祖约遣祖涣、许柳率众助苏峻。峻遣将韩晃率军袭姑孰,进逼慈湖,峻自率众万余,顺着风势沿江而下,次于陵口,与王师战,频捷,遂据蒋陵覆舟山。苏峻又趁着风势火攻,朝廷的军营衙署一时化为灰烬。
温峤闻苏峻不奉诏,便yu起兵西下,而庾亮却止之,报峤书曰:“吾忧西陲过于历阳,足下无过雷池一步也。”
温峤看完书信后,长叹道:
“时局危如累卵,庾元规不虑苏峻、祖约,反虑陶侃!京师危矣!京师危矣!”
由于庾亮的反对,温峤只能率兵驻守寻阳,而命遣督护王愆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内史纪瞻等率舟师增援朝廷。
咸和三年初,王师败报频传于建康,光禄大夫、领军将军卞壶力战而死。苏峻乘胜逼近京都。庾亮亲率三军战于建阳门外,军未及阵,士众弃甲而走,庾亮乘小船逃生。乱军遂人建康。
时百官奔散,殿省萧然。司徒王导率数名大臣入宫直奔御书房,只见里面唯有小皇帝、吴王(皇帝同母弟司马岳)和小刘屹。
“臣参加皇上。乱兵已入建康,顷刻便入宫中,臣请皇上移架太极正殿。”
在旁的侍中褚翜抱起小皇帝朝太极殿走去。王导示意卫士将吴王和小刘屹带往安全地方。而小刘屹则抓住王导衣襟道:
“师父,屹儿不走,屹儿要与师父,还有皇上在一起。”
而小皇帝也正在叫喊司马岳和刘屹的名字。
“平ri,王公将相无不愿其子侄侍立于帝侧,今ri唯有吾屹儿一人敢与帝同往!”王导长叹,然后又说道,“这样也好,屹儿,有你陪伴皇上,皇上也许会心安少许。”
右卫将军刘超道:“须遣心腹之人送吴王于万全之地,以防不测而宗庙绝也。”
王导然之。导及光禄大夫陆晔、荀崧、尚书张辏Ч驳怯玻滴阑实邸A醭胫友拧Ⅰ伊準塘⒆笥遥?子涑刈诿怼�
乱兵进入太极殿,叱众臣下殿,褚翜呵之道:
“苏冠军来觐至尊,军人岂得侵逼!”
由是峻兵不敢上殿,突入**,宫人及太后左右侍人皆见掠夺。峻兵驱役百官,光禄勋王彬等皆被捶挞。乱兵裸剥宫女,被剥去衣物者皆以破席苦苫草自遮,无草者坐地以土自覆其身;哀号之声,震动内外。
太极殿内,晋国君臣听见殿外的嘈杂和哭嚎,无不心情沉痛。而在御座上的小皇帝更是不安,四下张望。站在御座后的小刘屹已经换上一身小太监装束,见皇帝心甚不安,便小声说道:
“皇上,不要担心,有师父在这,乱贼不敢放肆。”
此时,一群披甲执戈的兵士从殿外走进来,排成两列,而后几名将军穿着的人也跟着上前来,其中走在最前面的将军在殿下说道:
“微臣冠军将军、历阳内史、散骑常侍、邵陵公苏峻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已将祸乱朝廷的jiān臣庾亮及其党羽一网打尽。请皇上论功行赏,犒劳有功将士。”
“苏将军一路辛劳,不如先休息整顿一番。至于封赏一事,待有司核准后,按功封赏之。”刘超道。
苏峻身后的一个裨将装束的人上前说道:
“小将参见皇上,臣乃苏将军帐下参军任让。苏将军不计生死荣辱,为国锄jiān,实乃国之柱石,朝廷若不加封,众将士难以信服。”
“请朝廷加封苏将军。请朝廷加封苏将军……。。”殿下众将士山呼起来。
苏峻先示意殿下将士安静下来,然后缓缓道:
“为国惩jiān,本是臣等分内之事。微臣不敢求朝廷赏赐,但是诸营将士不顾生死,为国除贼。若朝廷毫无封赏,恐其心生怨愤,聚而生乱。到时微臣亦不能止之。”
小皇帝看了看王导,只见王导点了点头。小皇帝怯怯地说道:
“苏爱卿有大功于国,进侍中,加封食邑千户,余官如故。余下有功将士另行封赏。”
“谢皇帝陛下隆恩。”苏峻谢道,然后又朝身边一个将军说道,“方才皇上说什么,汝等可曾听到?”
“听到了,方才皇上说封将军为……。”
苏峻没等那人说完就咳嗽了一下。
“回将军的话,方才皇帝陛下声音微弱,我等并未听清。”那人大声说道。
“那就由本将军重复一下皇上的旨意,封苏峻为骠骑将军、录尚书事。祖约为侍中、太尉、尚书令,许柳为丹杨尹,马雄为左卫将军,祖涣为骁骑将军。弋阳王司马羕有功,复羕为西阳王、太宰、录尚书事。其余有功讲述皆有封赏。”
殿下兵士皆欢呼。小皇帝转身看了看王导,只见王导闭上眼睛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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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苏峻之乱 (二)
() 之后,苏峻又矫诏大赦,惟庾亮兄弟不在原例。峻以王导素有德望,犹使以本官居己之右。不久又改易官署,置其亲党,朝廷政事一皆由之决。并遣韩晃入义兴,**、管商、弘徽等入晋陵。苏峻为防城内有变,建康城内和宫中内外守卫兵将皆是苏峻之亲信,并将小皇帝和庾太后分别软禁于各自寝宫之中,且各自宫中只许留下一人伺候。小刘屹被误认为皇帝的贴身小太监,故可留在小皇帝身边伺候。
皇帝和刘屹二人被禁于宫中,外事毫无所知,每ri饭食均由宫女送人。之前有一宫女因与小皇帝说话,被守宫卫士发现,认为是与宫外传递消息,于是被杖杀。此后,宫女只能将饭菜送至宫门由卫士送入宫中。
两人就这样度过了月余。到了三月的一天,小刘屹和平常一样,从食盒中取出饭菜,却发现除了表面两对筷子以外,在食盒的最下面还有单独的一只筷子,刘屹拿起看了看道:
“今天为何单单多了一只?”
“也许是宫女无意之中掉进食盒中的。”小皇帝道。
“宫中的人不会如此粗心的,莫非有什么玄机。”
“莫非是朝廷援军快要到了?”小皇帝高兴地说道。
“若是就太好了,我义父温峤早晚会率军剿灭乱贼,徐州军、荆州军也定在途中了。”刘屹说完继续看着手中的筷子,“这个看来看去,都不知其中有什么玄机。”
“给朕看看。”小皇帝接过后看了许久,也没发现什么。
“有了,既然外面没什么发现,那一定在里面。”
刘屹拿起一只筷子,掰断后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莫非是猜错了,朕来试试。”
小皇帝又掰断了一只,还是什么都没发现,正当他掰断另一只的时候,被刘屹拦住。
“皇上,若筷子都断了,门外守卫会起疑的。也许刚才猜错了。”
刘屹说完后拿着剩下的筷子仔细端详起来,然后又把碗碟食盒看了一遍,发现食盒底部有一筷子粗细的小孔。小皇帝也发现了这一点,和刘屹对视后说道:
“宫中御用之物,不会有破损的,莫非……”
刘屹拿起一只筷子,试着插进小孔,没想到真的从中掏出一张纸条。
“太后病危,速请皇上一见。”刘屹念道。
“母后,母后怎么会……不行,我要去见母后。”小皇帝一边朝门外跑去一边喊道。
刘屹赶紧拉住皇帝,劝道:
“门外卫士不会让皇上出去的,请皇上从长计议。“
“这时候让朕如何冷静?刘屹,快放开朕。“
“皇上,门外卫士何此千百,若皇上认为可以就这样冲出去,刘屹定当放手。“
“朕是天子,朕倒要看看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当年高贵乡公曹髦何尝不是九五之尊,皇上岂非不知其结局乎?”
“刘屹,那你说朕该怎么做?”
“皇上,以现在的处境,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不过如果有人在外协助,也许还会有机会。”
“你的意思是……。”
到了中午,还是那个宫女来送饭,要拿走早晨的食盒,小刘屹故意将折断的一只筷子放在食盒里面,希望来人明白。门口的卫士和平常一样,打开食盒检查,然后问道:
“这两只筷子为何是断的?”
“回将军的话,皇上今ri心情不畅,无意之中将筷子摔断。”刘屹赶紧解释道。
“没事了,你走。”
随着宫女的离开,小皇上和刘屹悬着的心算是暂时放下了。傍晚宫女来送晚饭时,刘屹还是依照老方法从食盒底部又得到一张纸条。刘屹看完后立刻将纸条用烛火烧掉。
夜晚,刘屹来到宫门前对卫士说道:
“禀告将军,皇上身体不适,请将军速传太医。”小刘屹边咳嗽边说道。
“大半夜的,哪去找太医,明ri再说。”一个卫士回道。
“毕竟是皇上,万一有闪失,你我担待不起。你看看这个小太监,脸上都是红斑,搞不好会传染的。我们还是去禀告一下。”另一卫士说道。
刘屹在门口等待回复的时候,故意晕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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