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长剑便要刺到胸口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忽地从天而降,一剑横过,生生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势。白衣人趁着黑衣人怔愣的瞬间,一招“追星赶月”直取对方命门。黑衣人似对白衣人有所忌惮,并未与他过招,只立即施展轻功消失了。
秦千灵的力气随着鲜血的流失而流失,一个踉跄,便要往地上倒去。
一个有力的手将她拥在怀里,“我送你出城。”声音透着担忧与怜惜。
秦千灵看着他,声音虚弱,“怎么是你”江永未回答她,只将她带往城门一角,拾了几颗石子,朝守城的几人掷去。几人胸膛被石子击打,才要开口质问,却一一倒了下去。
“得罪了。”江永轻声对秦千灵道了一声,而后便将她打横抱起,往城外飞快走去。秦千灵的力气所剩无几,大雨使体内的血流失加速,她无法思考,只靠着残存的一丝意念支撑着她张着眼。眼前是一重又一重白色的雨幕,耳边是若千军万马过境的雨声,她一时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不要睡,前面就是延福县了”焦急的声音突地响起,在滂沱的雨声中,这声音虽显得缥缈,可却让秦千灵意识到这并非在做梦。
“不睡”秦千灵对自己喃喃道,微弱的声音被雨夜瞬间吞噬。她强迫自己去思考,去推测那黑衣人是谁。可脑袋一开始运转。秦织卉决绝的声音便在脑海中响起:从今往后我与你之间再无任何关系
“姐姐”她又喃喃出声,鼻子倏地发酸。世间任何人都可以不信她,可一同长大、对她百般宠爱的姐姐却不可以可事实偏生讽刺,曾经与她花间捕蝶,月下秋千的姐姐,却是第一个不信她的人不问事实,痛恨相望,开口定罪。
若连世间至亲都不信她,那还有何人会信一个风姿清雅的男子跳入她脑海中,她的眼眶终又一热,“左远寒”
他可会信她
不知过了多久,大雨终于有渐小的趋势,眼前亦隐隐出现了一排排鳞次栉比的房屋。
“到了,秦姑娘,到了再坚持一下”江永欣喜的声音响起。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江永终于抱着秦千灵进了一家全天无休的客栈,“叫大夫,给我最好的客房,备热水和几套干净的衣服。”几锭银两放到桌上,“此事万不可张扬。”
店家的瞌睡一瞬间全无,忙将银两拿起,连连答应道:“自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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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我已经安排了,还望左公子事成之后,要兑现对许某承诺之事”说话之人,宽额深眼,黑白参半的山羊胡随着嘴唇的张合,上下起伏,此人正是弦月许敬祖。
左远寒负手立在他面前,轻笑道:“我之所以留下张师原,为的便是借他之手将他除掉。若除他如此容易,我早在玲珑粥事发后便将张师原拉下,成全许公。”
许敬祖道:“我派出的弟子都是派里的精英,即便杀不了他,亦能将他的队伍清除干净,为左公子铺平大道。”
几年前他便借左远寒之力,用常人难以查出的药物蚕食张师原的身体,使他旧伤无法痊愈,脾气日益暴躁。为了日后能接任得名正言顺,又通过左远寒的一系列设计,让张师原的名声日渐败落。现如今,江湖上对张师原已有积怨,可因他习了归墟之故,少有人能在武功上胜过他,是以皆是敢怒而不敢言。许敬祖亦还得依仗左远寒。本以为左远寒会一直以张师原来牵制他,可未想他却对他道,只要“他”一死,便是他接任掌门之时。是以,即便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损失惨重,但为了能够早日登上掌门之位,他还是立刻让蓝荀带队,以为他寻药之名,往“他”即将经过的落雪道而去。
“许公未免想得太过简单,”左远寒哂道,“明里他只带了一队人马,暗里却不知带了多少死士。而你口中的精英,最多也只能对付明里的人马,暗里的不但杀不了,定还会反受其害。到时候,还希望许公不要怪左某的要求不近人情。”
许敬祖走后,左远寒打开窗,看着院中的一树浓荫。清风徐来,绿叶婆娑起舞,阳光窸窣闪耀。院子一角的蔷薇花轻轻摇动,将花香送到了室内。
花香本清甜,可送到室内的香气却隐隐带了血腥味。
左远寒脸色突然一沉。
“少主”一蓝一粉两名女子出现在院中,两人脸色惶恐,双双跪在地上。
“说”左远寒的声音冷比寒冬。
阴天战战兢兢道:“昨夜秦姑娘遭人设计,被污杀了秦织卉的丫鬟。我和晴天与那真凶搏斗,但但那人武功实在高强,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受了伤,让、让他逃了秦姑娘、秦姑娘也不见了人影”
突地,天地肃杀,本还在摇曳的绿树红花,这时却似有所顾忌,纷纷凝滞不动。
阴天和晴天屏住呼吸,垂着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那人是哪路的招式”头顶上传来冷冷的询问,阴天和晴天才发现,不知何时,左远寒已站在她们面前。
晴天道:“他的招式奇怪得很,看似简单,实则每一个招式都能攻人弱点。我和姐姐看过少主的功夫,隐约觉得那招式与少主的有些相似”
左远寒所习之武都为正统武学,其中不乏人人竞相争夺的武林绝学。而在这些武林绝学中,尤以归墟最受人推崇。归墟的招式简单,但需要内功极为深厚之人方可修习。是以,若归墟落入不会武或内力不深的人手上,便与一堆废纸无异。但若是内力深厚之人得之,那么一个简单的招式便是一个珠玑盈目的乾坤。
若按晴天所说,陷害秦千灵之人也许习的便是归墟。如今归墟第三、九卷在左远寒手中,五六卷分别在天星和弦月手里,按理说那人习的应是一二四七八卷中的招式。可左远寒却知道,二四八卷早在十几年前便被付之一炬了。当年那场大火,烧掉的又何止是区区几部书卷
“晴天带人追查黑衣人的下落,此事需格外谨慎,万不可将消息泄露。”声音突地一沉,“阴天带人将秦千灵安然无恙地带到我面前,若有她任何闪失,你们提头来见”
“是,少主”
秦千灵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傍晚。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床头一角,一只北红尾鸲栖息在窗棂上,圆溜溜的小脑袋不时左转转,右扭扭,甚是娇憨可爱。
秦千灵想从床上坐起,方一动,一股剧痛便从腹部传来。
“醒了”江永正巧推门而进,手上拿着盛着饭菜的托盘,“你的伤口今早刚换了药,大夫说失血过多,至少也要一两个月才能痊愈。”他将托盘放在桌上,轻轻扶起秦千灵,拿了枕头垫在她背后。
“为什么救我”秦千灵坐定,看着他问道。
江永的容貌并非端正无邪,反而有些尖锐得咄咄逼人。他的内眦偏低,偏于三角,嘴唇薄而短小,当他笑看着你时,也似乎在计划着什么阴谋。
江永看着她,声音平常,眼中的笑却意味不明,“你曾救过我,我不过是报恩罢了。”近来因春寒之故,本就是药罐子的乔由又不幸感染了风寒,是以昨夜他和师弟到药房为他抓药。回去的路上,看到秦千灵在大雨中疾走,不远处又有官兵四处搜寻。他心下疑惑,便让师弟先回去,自己则远远跟着。当黑衣人出现时,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只因那人的身影似乎在哪里见过。便是在这愣神的瞬间,秦千灵受了伤。
秦千灵收回目光,面无表情道:“恩你已经报了,你可以走了。”
江永道:“至少也要等你伤好再走。”
秦千灵道:“他们认为我杀了青儿,过不了多久,官府的人便会找到这来。你若不想受连累,还是趁早走得好。”
“青儿,那个丫鬟”江永不以为意地笑道,“区区一个丫鬟,贱命一条,杀了便杀了,不必在意,官府也不会为了她大费周章。”
秦千灵嘴角一勾,讥讽道:“是啊,杀了便杀了,有何可惧”
江永转身拿了粥,瓷勺在碗中搅了搅,舀了一勺递到秦千灵嘴边,“这是我第一次伺候人,别拂了我的面子。”
对他的殷勤,秦千灵有些不自在,“我不饿。”
江永道:“昨晚流了这么多血,又一粒米未进,怎么可能不饿来,张嘴,吃完这碗粥再休息。”
秦千灵将碗勺拿过,“我伤的是腹,不是手。”说罢,一口一口慢慢吃起来。江永心中虽有丝不悦,却也由着她去。
未料她吃着吃着,却突然抬起头,冷冷问道:“是你帮我换的衣服”昨夜湿透的绿衣,如今已被干净的中衣替代。
江永笑道:“江某倒是想换,但害怕秦姑娘醒来给我下毒,便只好让店家的妻子帮忙了。”
秦千灵吃完后,江永才起身离开。他需要回趟天星交代事情,顺便看看官府是否下了对秦千灵的通缉令。他吩咐店家要好好照顾秦千灵,说他最迟明日午时回来。可方策马离开不到一刻钟,便又见他匆匆返回。
他一步并做几步上楼,推开秦千灵的房门,一把将正要休息的秦千灵抱起。冷不防地,脖子上传来冰冷的寒意,原是秦千灵将一把匕首架在了他脖子上。
江永立在原地,解释道:“一群官兵正在街上张贴你的通缉令,我们要连夜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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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说来蹊跷,延福县虽然靠近西华,但却属绥平市管辖。若没有朝廷的批示,不可跨市调查。而追捕逃犯的请示传到朝廷,再由朝廷批示,一来一回至少要半个月。不可能昨夜事发,第二日便得了批示。除非,此事早有人筹备,只等事情发生后,飞鸽传书给在朝的内应,再由内应将早就拟好的请示上交皇上。
更何况,如江永所言,一个丫鬟的性命还不足以让官府深究。
脖子上的力道有所松动,“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江永气道:“秦姑娘,危急关头,不可意气用事”
匕首虽还在脖子上,但秦千灵脸上的犹豫却让江永抱着她往楼下疾走而去。
为防被认出,秦千灵穿了一件黑色斗篷,苍白的脸色随着马儿的奔跑,时隐时现。看着几步之遥,孱弱得仿似随时会掉下马的身影,江永知道自己看错了她。他想象中的她,是一只未被驯化的狸奴,虽然性格乖戾,但若仔细地照顾几日,这只狸奴便会在他怀中撒娇卖俏。可事实却是,脱离他想象的秦千灵也许是一只狸奴,但这只狸奴却似乎永远不会被驯化。
因秦千灵的伤势严重,两人骑一段,休息一段。终于在第三日傍晚,秦千灵再忍受不住身上的疼痛和劳累,晕倒在地。当她醒来时,方才得知他们已到了姬水城外,距离岭祁山亦只有不到两天的路程。江永吩咐店小二把晚餐拿到房中后,便带着秦千灵自己开的药方到街上去了。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江永拎着几包药推门而入,脸上竟有丝喜色。
秦千灵不解,“你很高兴”
江永淡淡笑着,可眼中的情绪用“兴奋”来形容也毫不为过,“买到了你要的药,当然高兴”
秦千灵不疑有他,将手中的碗筷放到桌上。江永将手中的拎着的药放在手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而后,他故作了有些烦忧的样子,走到秦千灵对面坐下。
秦千灵看着他,只淡淡道:“阴晴不定。”
江永似有为难,“我一路护送秦姑娘到此,幸而未被官兵追上。江某虽然武功不差,可若对付几十个官兵的同时,又要顾及秦姑娘,恐怕也是有心而力不足”
秦千灵脸色不变,“早在延福县时,我便说过不用你帮。如今你若想走,我自然也不会阻拦。”
江永忙道:“江某并非此意”
秦千灵道:“从刚才一进门,你就奇怪得很,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江永紧紧盯着她,仿若一只盯着鲜肉的鬣狗,“既然你有伤在身,不如便将它借给我,待我练成了一招半式,保证将你安然送回山上。”
秦千灵甚是疑惑,“它为何物”
江永心中不悦,有些怪声怪气地提醒道:“归墟卷一不是在你手中”
秦千灵一愣,继而不屑一笑,“若是什么医书便罢,若是武功书卷,别说是一本,即便是百本、千本放在我面前,我都不一定会看一眼”顿了顿,唇含讥诮,“江公子从哪里听来的这个笑话”
江永定定地看着她,似乎要分辨她说的是真是假。方才出门买药时,他发现世界突然间变得热闹鼎沸。细察之下,才知众人都在谈论归墟卷一的下落。说此书卷不知何时被何人藏到了岭祁山,而济世馆的秦姑娘便自小生活在这山中,这本武林秘籍,现在便在她手上。江永第一次见到秦千灵时,秦千灵的武功的确不高,不然也不可能被他钳制。但若非她身上有重要之物,官府又怎么会对她下跨城通缉令似乎只有如此因由,方能将官府这一举动解释得清。
许久,江永方歉然道:“江某愚昧,竟差点听信了谣言,还望秦姑娘不要见怪。”而后,关心道,“江某不信,却不代表别人不信。如今街头巷尾都在传言此卷在姑娘手上,现在恐怕已有许多人开始或明或暗寻找姑娘了。姑娘早点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这里。”
夜晚,一根细小竹管穿破纸窗,一股白色轻烟从中徐徐冒出。过了一会儿,一人轻轻推门而入。床上的女子沉沉睡着,神情恬适。只有这时,她才会如此乖巧可爱。桌旁的香炉正烧着安眠的药香,自秦千灵被伤后,她每每入睡前,都要靠此种药香才可入眠。江永将她轻轻扶起,让她靠坐在墙上。而后迅速搜索枕底、被里、床下,可除了几瓶药再无其他。他心中隐怒,又走到桌前,将她这几天的衣物仔仔细细翻了一遍,仍不见他想要的东西。秦千灵出逃匆忙,根本未带什么东西,便连她的衣物都是他叫店家买的。或许归墟真的不在她手上不不,江永连忙否决,书一定在她身上,只不过她早一步把它收了起来江永看着毫无知觉的女子,心中计划着一日得不到归墟,便一日不送她回岭祁山。不过这段时间,他也应当乔装一番,否则被相识之人看到,自己定也会惹祸上身。
江永走回床边,将秦千灵扶着躺下。知道东西不在房间后,他心中已镇定,现下才注意到女子身上似有若无的芳香。江永的呼吸突地急促起来,他低下头,贪婪地吸入她的气息。他浑身燥热,分不清此刻是梦是真,炙热的手掌猛地覆上她纤细的腰肢。便是此时,一直沉睡的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眼中的轻蔑嘲讽一览无余。江永惊得倒退几步,而后顿觉全身力气被抽尽,跌坐在椅子上。
秦千灵坐起身,直直看着他。黑暗中,她似乎笑了一下,“这世上只有我秦千灵给别人下毒的份,从来没有别人给我下毒的道理,江公子太自不量力了。”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又如何知道我今夜会来”
秦千灵从床上下来,“我只是猜测你会来,并不确定。不过这香炉中烧的并不是什么安眠香,而是一种能让闻者四肢无力的药。我事先都会先服下解药,是以这药对我丝毫不起作用。”
江永不知心中是何感想,“江某原来帮秦姑娘时当真是无所图谋,可如今看来,秦姑娘从一开始便不相信江某”
秦千灵将衣物、药瓶、匕首包好,“是也不是。我的药防的是所有人,没有特别要防范之人,亦没有不需要我防范之人。”
收拾好包裹,秦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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