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溪思忖道:“崔百花如今已不在西华,不如你再等几天,待我伤好后送你回去。这几天也让我和小师弟尽地主之谊,带你吃遍西华”
“不劳战少侠了。”一道男声忽地响起,一个绿衣男子从旁走出,“我此次来便是带师妹回去的,战少侠大病初愈,不宜舟车劳顿。”男子站定后,朝战溪抱拳道,“在下弦月二弟子,杨展。”
战溪亦抱拳回礼,“杨兄。”
牧璇笑道:“战大哥,二师兄的武功在我们弦月可是数一数二的,有他在身边,你就不用担心了”
战溪亦笑,“如此我便可放心了。”
牧璇道:“此次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战大哥,我这些日子把你照顾得不错吧你若是想报答我,便答应我一件事”
战溪笑道:“一件事何以报答得了,你不妨多说几件。”
牧璇道:“我可不贪心,只要一件就够了”
“牧姑娘请说。”
“没错没错,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以后战大哥能不能别叫我牧姑娘能不能像何大哥一样,叫我璇儿”
本来称呼她“牧姑娘”也是不想比何飞更显得亲近她,如今何飞已换了称谓,她亦如此光明磊落,他再执意,便是故作姿态了。
“好,璇儿。”他看着她,坦坦荡荡。
牧璇强忍住的泪,因这一句“璇儿”又突地冒了上来。又有清风吹来,看着便要吹落她的泪。此生既已无可能,那便让我尽我所能,离你更近一点,战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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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捏了捏左脸,又捏了捏右脸,瞪了瞪眼,凑近了镜子,研究了半晌。明明眼还是那眼,鼻还是那鼻,可不知为何,秦千灵却觉自己与刚下岭祁山时不一样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自己却说不出个一二。
“起来了”屋外,左远寒的声音突然响起。
秦千灵心中一甜,忙放下梳子,打开门,清晨的暖阳霎时铺撒而来。
面前男子一袭如雪白衣,负手而立,如松如竹,风致清举。
“昨晚睡得可好”左远寒笑睨她道。
秦千灵亦笑,“耳虫乐,枕夏风,好得不得了”末了,问道,“大清早的,你找我做什么”
左远寒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她,“我今日便要离开西华,留你一人我不放心。这把匕首锋利无比,弹指间可削铁如泥,你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秦千灵却未接过,“你去哪儿,我和你一起去”
左远寒沉默了片刻,方缓缓道:“我此行要去姬水,但你不能去。”
“为什么”
此行要做之事,左远寒虽不会亲自出面,但如今的他怎还会舍得让她置身危险之地
他将她脸上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你忘了,某人不知道花满楼有官府撑腰,硬是天不怕地不怕地砸了人家的生意,弄得满城贴满她的通缉令。”
经他提醒,秦千灵才想起这回事,底气不足道:“都、都过去了这么久,那些通缉令都应该撤了吧”
左远寒笑着摇头,“官府没找到人,通缉令如何会撤不过我倒是好奇,花满楼究竟哪里得罪了你,竟令你如此舍生忘死”
秦千灵脸上的神色突然黯了下去,她斟酌了片刻,方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从小照顾我的娘亲并非我的亲娘我的亲娘她她曾经是一名花魁,她的侍女如今是花满楼的花魁,我当年找她,就是为了打听我亲娘的下落。我本来以为我对这个所谓的亲娘只有恨,可不知为何,一听到老鸨出言侮辱她,我就我就忍不住生气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
当年听闻秦千灵大闹花满楼时,他并不以为意,未想到其中竟还有如此渊源。
看着面前强装作不在乎的女子,左远寒心中如有针扎,张开手,把她拥在怀里。似乎如此,便能给她一个无烦无忧的清净桃源。
“再等等。”到那时,那些扰你清净之人,我会让他们全部消失。
秦千灵将手中的匕首插入鞘中,将草丛中的草药拔出,丢到背篓中。以往采药时,有一大部分时间拿来开路,自从有了这把匕首之后,开路的时间节省了一大半。左远寒说得没错,这果真是把好刀
与三四从山上下来,已是日落时分。回去的路上,秦千灵打开话篓子,向三四详细地介绍各种草药的功效、历史,介绍完了功效,历史,又教他哪种草药与哪种草药可配成毒药,此种毒药又需何种草药方可解。总之,一段路下来,她倒是一刻也未闲过。
进了城,经过清风楼时,秦千灵将背篓一把塞到三四怀里,“我渴了,去要杯茶喝,你先回去吧”
三四点点头,抱着背篓就走。
秦千灵来到清风楼门前,探头探脑地往里瞄了一眼,里面的客人并不多,完全不似她上次来时的热闹。阿德正一手抵着柜台,托着脑袋,昏昏欲睡。徐掌柜正巧从厨房出来,吹着胡子给了阿德头上一记。阿德手上不稳,险些一头敲到柜台上。他看着徐掌柜,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脸,一边向徐掌柜嘿嘿赔笑。徐掌柜的嘴一张一合,应是在责备他。徐掌柜不经意往门这里一瞥,秦千灵来不及躲避,已被他看到了。不得已,她装作若无其事般,从容地走进店里。
“秦姑娘找姐姐啊”徐掌柜柔声询问,态度和蔼仿若在与孩童说话。
秦千灵眼神飘忽,“谁找她,我只是来看看你们生意好不好。”
徐掌柜眼中戏谑的笑意浓厚,“如秦姑娘看到的,生意马马虎虎,勉强过得去。”
“哦。”秦千灵两只手背在身后,绞在一起,“那那你们好好干”仿若说不下去了,她一转身,脸色极不自然地道,“我走了”
“秦姑娘稍等,”徐掌柜敛了笑,微皱了眉道,“你可知织卉病了”
“姐姐生病了”秦千灵诧异地转过身,“为何她没告诉我”
徐掌柜道:“大概三个月前她就病了,这病本以为是普通的风寒,没想到直到现在,不但不见好,还反而更加严重织卉不让我们对你透露半个字,但作为她的掌柜,即便只是为了清风楼的生意着想,我也不得不把事情告诉你啊”
秦千灵听罢,立即风一般地离开了。
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本来还温暖的天气,此刻已冷了下来。不一会儿,便起了狂风,街旁的窗户被吹得“砰砰”作响,挑着商品的摊贩,顶着风踉跄前行。远处残留的一丝暮光,终于被黑夜吞噬。几乎与暮光消失的同一时刻,天上传来轰隆隆的雷声,一团又一团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奔腾涌来。秦千灵逆着风,青丝、衣袂、裙摆被吹得翻飞。忽然一阵更猛的风吹来,将她生生吹退几步,似乎要将她吹到天边,要让她停止前进。秦千灵心中着急,不知找地方躲避,只知一味地往秦织卉家里赶。
终于,风渐渐变小,秦千灵的步伐终于变得轻松。当她来到秦织卉院前时,一道刺眼的闪电突地闪现,划破漆黑的天际。她不耐敲门,直接翻墙而入。方一落地,便见一个身影端着一个冒热气的东西从厨房走出,正要进主屋。
“站住”
青儿愣了愣,转过身来,本来以为越墙而入者,除了乔由,便非奸即盗。一看是秦千灵,心中却也未觉得轻松几分。
秦千灵走上前,拿过青儿手上盛着药的碗,低头闻了闻,而后立即抬起头,狠狠瞪着青儿道:“这药是给我姐姐喝的”
青儿忙道:“是。”
秦千灵冷声问道:“一直是你负责熬药”
“是。”虽不解,却也低着头,未敢多问。
秦千灵将手中的碗往地上一掷,一手猛地往青儿脖子抓去,“你想害死我姐姐”
哪想青儿看到秦千灵朝她抓来的手,本能地躲闪了过去。
秦千灵皱眉,“你会武功”微一思忖,似是想到了什么,“那日我明明看到有人翻墙进来,你却说没看到。如今看来,莫不是你勾结外人,想要害我姐姐”
青儿忙不迭摇头道:“不是这样的,秦姑娘那日我确实没看到有人进来,秦姐姐待我就像家人一般,我怎么会”
秦千灵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只咄咄逼人道:“药里放了青软散,与治风寒的药放在一起,不但让人难以诊断出,而且还会加重病情你隐瞒武功,又不想马上杀死我姐姐,你到底想要什么”
青儿眼眶湿润,不停地摇头,“不是这样的,我的武功”
秦千灵冷冷道:“有什么话,到屋里当着我姐姐的面说”
说着,便动手去抓她。可青儿现下心中一团慌乱,药虽不是她放的,可只有她一直守在药旁,说她毫不知情,有谁会相信是以,她一个斜劈,想要把秦千灵的手打开。秦千灵见状,一脚勾住她的下盘,猛地一拉。哪想青儿未如她想的那般摔倒在地,而是稳稳当当地劈了一字马,两手往她的膝盖袭去。秦千灵却比她更快,只见她一个劈掌,把青儿打得贴着地面滑出几丈,仰倒在地。青儿忍着身体的疼痛,刚从地上爬起,却觉眼前如有迷雾。原来是秦千灵向她撒出了青色的细粉,那细粉随着风钻入她的鼻内。紧接着,她便觉得四肢无力,身体轻软得仿若可随风飘去。
“这便是你用的青软散”秦千灵讥诮道。
青儿意识似清醒似迷糊,她的双腿突然全部失去了力气,扑通跪倒在地。正当她要往地上倒去时,几个黑色的物件从秦千灵身后极速飞来。只听“刺刺”几声,几枚黑色的暗器分别钉入她的脑门、脖子、胸口。她似乎感觉到一只只冰冷的毒蛇,从伤口钻入她的身体,饮她的血,吃她的肉,吸食她的骨髓。渐渐地,那些疼痛似乎消失了,她似是能畅快地呼吸了。只是不知为什么,她的意识却以极快的速度慢慢消失。幼时的饥寒从她眼前飞过,天泰堡成群的楼宇从脑海中消逝,秦织卉温和的笑颜支离破碎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萋萋绿草上教她练武,他的容貌平静柔和,笑意暖若春阳。他握着她的手的温度他握着她的手的温度为何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青儿努力地睁开眼,她不能忘记他,她想要再看他一眼,只要一眼可她终归没能再将眼睁开。秀丽的女子安静地靠着大地,仿若夏尽的花瓣,等待着一只多情的手。当花瓣融入大地时,又将是一个重生。
见血封喉秦千灵愣在原地,而后猛地转过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吱呀”一声,主屋门从里打开,燕儿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青儿姐姐怎么这么久”
待看清地上躺着的人时,燕儿怔住了。半晌,她才颤抖着走到青儿身边,不可置信道:“青儿姐姐你怎么睡在地上青儿姐姐你起来啊,你不是在帮秦姐姐熬药吗秦姐姐刚刚醒了,你不能让姐姐等你呀”青儿发青的脸色,身上的暗器,停止的呼吸,终于让燕儿接受了青儿已死的事实。她“哇”地一声,趴在青儿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燕儿,发生了什么事”随着一个轻弱的声音响起,脸色苍白的秦织卉从屋内走出。与燕儿一样,看到躺在地上的青儿时,她怔愣了半晌。而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院中的秦千灵。
“阿灵”她眼中的痛惜刺痛秦千灵的心脏,“你如何下得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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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秦千灵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突地涌上泪来,装着“青软散”的药瓶被她握得仿佛就要裂开。
秦织卉急急往前几步,似乎想再仔细看看青儿,可久病卧床再加上悲痛使她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秦千灵见状,忙要上前搀扶,却被秦织卉厉声喝住:“不要过来我秦织卉自问没有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妹妹从今往后我与你之间再无任何关系,你最好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休怪我杀了你为青儿报仇”
秦千灵张了张嘴,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说什么呢既然她已被定罪,说再多皆是狡辩。她想离开,可却怕这一离开,便如秦织卉说的,与她再没有关系。
正当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听有人喊道:“把门撞开”话落,便有几人边喊着“嘿啊”边开始撞门。不过一会儿,大门被撞开,一大批官兵从外蜂拥而入。他们举着能够照亮黑夜的火把,站满了半个院子。不知何时又起的风,将热烈燃烧的火焰吹得猎猎作响。
一个大腹便便,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出,眯缝眼扫了一遍院子里的人,最后将眼光停留在秦千灵身上,“衙门接到举报,有人因私怨杀了人,本官特此前来捉拿杀人凶犯”说罢,一挥手,几十名官兵将秦千灵团团围住。
秦千灵不禁冷笑,这场景与那日在天泰堡何其相似
中年男子缓步走至青儿身边,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大声道:“死者生前中了青软散,正好那姑娘手上拿的也是青软散”方抬头,便猛地一顿,原是看到了一旁的秦织卉。虽然她脸色苍白,但却是另一番倾城的姿色。
男子眼中的惊艳毫不掩饰,他响亮地咳了几声,柔声问秦织卉道:“这位美人,你可知杀人的是谁”
秦织卉看着青儿,良久方一字一字道:“诚如官爷所见。”
男子心中满足,朗声盖棺定论,“人证物证俱在,将人押回衙门,等候发落”
天空轰隆隆响过几声闷雷,“啪”一声,一道闪电在天际炸开。须臾,大雨倾盆而下。燃烧得正旺的火把,一一被浇熄。
两个官兵朝秦千灵走去,方才靠近,便被秦千灵一脚踢开。
“姐姐,”她终于开口,冰冷的大雨中,她的身影显得孤零倔强,“原来的药再多吃也无济于事。紫苏叶、荆芥、桑叶各二钱,白菊花三钱,竹叶四钱煎服,一日两次。”顿了顿,她终究还是道,“我没有杀她”言罢,一展轻功,飞出层层包围,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中年男子未想过竟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飞走,眼见着秦千灵消失,忙站起身指着一群人急道:“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追”
李郎中在门边徘徊,皱纹满布的脸上尽是担忧。雨下得如此大,秦千灵却还未回来,什么茶能喝这么久若她去找秦织卉倒无事,若她未去,遇到了什么事正要叮嘱三四看好门,自己拿伞去寻她,便见一群官兵背弓持剑出现在医馆前。
秦千灵想回家,那被人看作“死亡之地”的岭祁山,才有她的容身之处。多讽刺,世人害怕这“死亡之地”,可他们生活的世间却远比这“死亡之地”更可怕。大雨打在脸上,流干了泪的双眼终于又得到了滋润。她朝城门走去,那里只有两三人把守,定是衙门的命令还没传到,她要赶快出城。还未靠近,便见雨夜中一个黑衣人走出,手中的利剑竟在这无光的夜里散发出凛凛寒光。那人似乎受了点伤,步履有些不稳,可不知为何,秦千灵却知道即便如此,那人的武功依旧远远胜过自己。下雨天,再厉害的毒都无法使用。她不禁笑开,原来今夜亦是她的死期
那人不说一句话,挥剑便朝她而来。秦千灵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勉力挡住了前面几个招式,而后便是凭对生的本能,胡乱接招。当长剑划过腹部时,鲜红的热血浸透绿衣,与雨水一道落地,形成一道淡红的溪流。
究竟是谁想要置她于死地秦千灵捂着伤口,定定看着再次朝她挥剑而来的黑衣人。他的眼神毒辣,与剑柄上雕刻的鹰隼一般嗜血残忍。
当长剑便要刺到胸口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忽地从天而降,一剑横过,生生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势。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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