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娴扬手敲了一下鹊之的脑袋,“真不知道你都在想些什么,你有几个脑袋去买凶打秦国公府的公子?”
“那您……”鹊之捂着额头,委屈的看着傅明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傅明娴起身,“去偏房看看我养的那几只锦鲤如何了。”
鹊之扁着嘴,“别提游着多欢了,您自己都舍不得用银炭,却给了它们。”
也不知道傅明娴是打的什么主意,竟然想着要冬日里养锦鲤,环境的要求还苛刻的很……
傅明娴眯着眼睛笑起来,“那可是我一年的积蓄呢!”
“自然是要好好的对待的。”
最重要的是秦洛一定会喜欢。
昔日傅国公府的傅明娴已经死了,若非傅明元的学业事情太过重要,必须使些手段才成,傅明娴是决计不想和前生相识的那些人再有牵扯,好在秦洛心粗,估计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她争取速战速决,不叫旁人生疑。
说话间已经到了地方,推开门便是一阵热气,偏房内温暖如春,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绣屏风临门,豁大的水缸就放在屏风内侧,水缸内七条锦鲤上下游得正欢。
“有没有按照我说的方法去养?”傅明娴双手握拳在水缸旁敲了三声,只见那七条锦鲤扑腾扑腾的浮上水面。
“都按照小姐吩咐养的,每次喂食前都要先敲三下。”鹊之眨着眼睛,一脸崇拜的看着傅明娴,“说来也奇怪,这些日子锦鲤只要一听到声响就会主动浮上水面。”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啊?锦鲤不是最怕人的吗?”
“唯有美食不可辜负。”傅明娴很满意。
这还是她前世偶然发现,赵秦氏就养了一缸锦鲤,每次去观赏的时候这些锦鲤都爱答不理。
她小时候最是调皮捣蛋了,专门拿石子扔进鱼缸,搅得那些锦鲤上蹿下跳,更是凭心情好了就往里面丢东西。
说来也是奇怪,那些锦鲤慢慢的竟然不怕傅明娴了,而且每次扔进石子的之后,那些锦鲤都会乖乖的游上来等着吃食。
她试了好几次呢,可灵了。
再加上本是冬日,天地寒冷,锦鲤大多会沉在水底不愿靠近水面,她将炭火烧的足了,适合锦鲤喜好,所以才会这般效果。
“啊?”鹊之挠了挠脑袋,装作听懂的样子,“那小姐要一直养着吗?”
“咱们的炭火好像不够用了,黑炭的话,可能会生烟。”
“当然不用了,养到腊日就行了。”从鹊之手中接过鱼食喂着,傅明娴心情极好的说道,“这些锦鲤说不定能给哥哥换一个锦绣前程呢!”
“你可得好好照顾,剩下的三天不能出了纰漏。”
“啊。”鹊之的内心有些混乱,她怎么有些跟不上小姐的脚步了呢,不过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她似乎也变得很高兴,“鱼儿鱼儿你多吃点。”
“小姐……”门外红素的声音响起,傅明娴示意鹊之将东西收好,这才出声回应,“怎么了?”
“老爷……老爷回来了,夫人说让您去大堂呢。”红素的身上还带着碎雪,喘着粗气,“大少爷已经在跟前了。”
“父亲回来了?”傅明娴突然很紧张。
这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傅家是典型的慈母严父,何知秀好说话,傅家桓却是真的会家法伺候……
要是知道她和哥哥出门和人打起来……恐怕傅明元真的要十天半月下不来床了。
傅明娴有些着急了,她和哥哥被罚不要紧,可是却不能是现在,被关了禁足不许出门,那她便是白做准备了。
“暂时还没有。”红素老实回答,暂时还没有……要是去晚了,傅明元说漏嘴了,可能就真的有了。
“夫人早就准备人做了饭菜等着您过去呢。”
………………………………
第六章:人逢喜事
傅家桓穿着从七品绯色官服坐在首位,眉眼英挺,一身书生气中带着几分为官者的清廉,熟悉的五官要比傅明元多几分成熟。
国子监主簿的官职虽不高,却因是培养大明学子栋梁的地方,倒也不会被刻意打压,傅家桓当年很会读书,可惜性子古板不懂变通,官职一直不见擢升。
年关将至正是事务繁忙之际,傅家桓便会留宿在国子监,约摸着三五日回家一次带些换洗的衣物,顺便检查下傅明元的学业。
何氏身着莲青色刻丝并蒂莲纹彩晕锦衫,头上簪着脸烧蓝点翠凤形钗,脸上带着红晕。
相夫教子,这大抵是所有女人觉得最幸福的事情。
傅家桓道,“《滕文公下》曾有孟子对大丈夫的概论,你觉得如何。”
傅明元腰板笔直,回答的不慌不忙,“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读书百遍其义自见,虽然科举更为重视经义,但是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也不能忽视。”傅家桓眼中出现赞许,“四书本就深奥难懂,四书中又以《孟子》最晦涩,若是你能将书中道理吃透,便是做人也会跟着受益匪浅的。”
“儿子知道了,定会用心读书,不会教父亲失望的。”傅明元低着头,十分受教。
“元哥儿很努力,老爷本就事务烦身,不用分身在记挂家里的事情。”何氏抬眸见到门外傅明娴也来了,忙招手,“阿衡,快来和你父亲请安。”
傅明娴先瞥眼傅明元,见哥哥面色无异这才松了口气,这才走上前恭敬的行礼,“父亲。”
傅家桓有些诧异,“阿衡也知道懂规矩了,秀娘,辛苦你在家操劳了,你功不可没。”
相比傅明元,傅明娴的性格倒是十分欢脱,可傅家桓觉得女子应该成熟稳重。不然将来到了婆家会吃亏。
主要是有着何知秀这般温婉大体的比较,傅明娴难免被显得顽劣。
傅明娴一手顶好的女工都是被傅家桓罚出来的。
何氏抿唇,“妾身做的都是应该的,倒是辛苦老爷操劳国子监的事情还要为元哥儿和娴姐儿担忧。”
“元哥儿和娴姐儿都来了。”何氏转身吩咐红素,“可以叫张嬷嬷上菜了。”
“你们兄妹快坐下。”
何氏知道傅家桓要回家高兴坏了,从清晨便命厨房准备了食材,又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可口小菜。
“老奴去叫人。”张嬷嬷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菜肴便流水般的端上来。
东坡肉,素炒豆角,莲叶羹,凉拌绿豆芽,糖蒸酥酪,火腿鲜笋汤,五菜一汤,傅家现在的情况,算是顶丰盛的一顿饭了。
“鲜笋汤是老爷最喜欢的,妾身先给老爷盛一碗。”何氏和傅家桓琴瑟和鸣,“元哥儿和娴姐儿也别待着,动筷吧。”
傅明娴拉着傅明元坐到一旁,暗中戳了戳傅明元的胳膊,小声道,“今日父亲怎么这般高兴?”
傅明元向着傅明娴嘴角扬起一抹大大的弧度,压低着声音说道,“父亲要被擢升了。”
“方才父亲回来的时候同母亲说的,国子监丞张大人已经向皇上递了辞呈,新年后便告老辞官,国子监祭酒许大人有意提升父亲,已经私下透露消息,只等着年后空缺后便上任。”
傅明娴目光一亮,“真的?”
“可不是。”傅明元道,“母亲说,她会找个好时机同父亲坦白我们之前的事情,不过父亲正再兴头上,想必不会太过责罚我们。”
傅明娴忍不住嘘声。
国子监丞可是从六品官职,掌判监之事。每岁,七学生业成,与司业、祭酒莅试,登第者上于礼部。
傅家桓这相当于连升两级。
可不是要高兴了,在国子监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是事业有了起色。
“怪不得父亲这般和蔼,人逢喜事。”傅明娴唇角扬起,夹了一筷子冬瓜饺放在傅明元的碗碟中,“哥哥读书累了,多吃点。”
傅明元嘿嘿的干笑几声。
傅明娴又继续说道,“你吃了我给你夹得菜,一会要帮我说话。”
咳咳……
傅明元愣住,咬着半个冬瓜饺看着傅明娴一副得逞的样子苦笑不得,谁能告诉他,为何他这妹妹天生坑哥……
“元哥儿怎么了?”
“没事没事……”傅明元脸色涨红,低头快速将另一半冬瓜饺吞下。
傅明娴眯着眼睛笑的开心。
晚膳气氛相当和睦融洽,何氏的手艺很好,一家人难得相聚,傅明娴多吃了些,现下觉得肚皮都有些涨了。
吃饱喝足,傅明娴倚在椅子上问道,“父亲这回回来,还走吗?”
趁着傅家桓心情好,正好将计划一并实施了。
傅家桓道,“明日便走,今日是回来告诉你母亲一声。”
傅明娴沉思道,“马上便是腊日了,到时候清凉寺会有人施粥救济,父亲正好有喜事,女儿也想去替父亲尽一番心意。”
傅家桓刚想着拒绝,傅明娴又道,“清凉寺是国寺,治安一直很好,到时候有哥哥陪着,不会出问题的。”
傅明元不知道傅明娴为何突然要去清凉寺,但是看到傅明娴的眼神还是会意的开口,“是啊父亲,阿衡一直说快要过年了,要去清凉寺给父亲和母亲祈福呢!”
“阿衡难得懂事了。”傅明元得意的看着傅明娴一眼。
傅家桓转念一想,傅明娴说的很有道理,他今年仕途走运,的确是该去寺庙拜拜祈福的,“那你们记得小心,祈福之后便回来。”
傅明娴抿唇,“当然,当然。”
“天色渐晚,我和哥哥便先下去了,父亲早些歇息。”
傅明娴起身,临走的时候还听到傅家桓再说,阿衡这次怎么这么懂事。
“阿衡,要去清凉寺做什么,你从前可是很不喜欢这种地方。”傅明元慌忙跟了出来,他有些不明白。
傅明娴不可置否的摊了摊手,笑的神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算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哎,你……”傅明娴走得快,傅明元还站在原地傻想,“傅一,你说你们小姐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傅一,“……”
我不知道。
………………………………
第七章:莫欺少年穷
连日大雪,终于停在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傅家桓又去了国子监,腊日转眼而至,人人都说,今年大雪格外旺盛,天气却不冷,瑞雪兆丰年,这是极少有的好兆头。
何氏昨日便吩咐张嬷嬷开始洗米。红枣、莲子、红豆十几种食材泡果、拨皮、去核,参在白米中半夜时分开始用微火炖,直到第二天清晨,腊八粥才算熬好了。
何氏帮忙傅明娴准备好了去清凉寺施粥香火,看着兄妹二人坐上了马车,依旧不忘记叮嘱,“早些回来,路上小心。”
傅明娴笑着答应目送着何氏身影进了内堂,霍的转身看向马车里面的小鱼缸,“炭火都准备好了没?可是不能被寒到了。”
“还有这些日子喂养的鱼食也都带了吧?”
鹊之信誓旦旦的回答,“都做好了,小姐您就放心,鱼缸下面装的是暖炉,有木板隔着既不会太烫也会保持温度。”
“阿衡你什么时候养鱼了?”
傅明元从一上马车便愣住了,要不是傅明娴有先见之明吩咐鹊之拦住傅明元,恐怕刚才何氏在的时候他就能喊出来。
傅明娴笑的开心,“去见一个故人,顺道送些见面礼。”
“故人?”傅明元疑惑的看着傅明娴,他怎么不知道有什么故人,难道阿衡特意要出门,就是为了那个“故人。”
傅明元似乎想到什么一般,突然睁大眼睛的看着傅明娴,“男人女人!”
傅明娴,“……”
傅明娴摇头,也不知道她这哥哥的脑袋里都装的是什么?难不成以为自己是出来私会的?
“这故人你也认识,只是我们之前有些恩怨,今日是要去解决的,我可是为了你!”傅明娴摊了摊手。
还未等傅明元开口,马车外面响起了傅一的声音。
“小姐,秦公子就快要到清凉寺了,我们离得近,时间倒是差不多。”
“知道了。”傅明娴回答的很随意。
傅明元,“……”
连傅一都知道!就他被瞒着不成。
傅明元盯着傅明娴,“什么秦公子?哪的人?”
等等。
秦公子?
“秦洛?”傅明元蹭的一下站起,奈何马车空间太小,咚的一声直接撞了头给撞回来了,那声音听着……
傅明娴被吓到了,惊呼着上前,“哥你没事吧?”
傅明元却伸手将傅明娴拦住,疼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了目光却是死死的盯着傅明娴,“阿衡,你先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傅一,连你也敢瞒着我。”
傅一,“小人……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傅一无语看天,你的妹妹你自己搞定。
傅明元英眉快要拧成一团了,他愣归愣,可是对这个妹妹却宝贝的很,甚至要超出傅家桓夫妇,眼见着阿衡笃定的样子,像是被那秦洛给迷了魂儿,傅明元的声音都跟着沉重了起来,“告诉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
秦洛可不是什么好人,阿衡一个清白的姑娘人家要是和他扯上什么关系,以后还要不要名声了!莫非……
莫非是因为在灯会上的接触,让阿衡心里对秦洛产生了感情!
这怎么能行!
这这这……早知道傅明娴是为了见秦洛的,他绝对不帮忙讲情,还给秦洛那混蛋准备礼物,傅明元想想便是一副防贼的样子!
“你不能喜欢秦洛,他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学无术,市井无赖,他能有几分真心。”傅明元只觉得脑袋被气的嗡嗡作响,连疼都不觉得了,“回去,我们立刻回去。”
傅明娴见傅明元愠怒的样子,心里却是暖和和的,耐着性子的拉着傅明元坐好,“哥,你听我和你解释。”
“我去见秦洛,可不是要和他培养感情的,我只是想和他打个赌,你不能白白被他身边的仆人欺负,而且……”
傅明娴思忖道,“而且秦洛师从当朝次辅商衍,若是哥哥您能得到商次辅的指导,不会比旁人读书差的。”
“原先没有坦白是怕你会失望,我是想成功了之后再告诉你的,至于商次辅,你倒是不用担心,只要秦洛能答应,他便不会反对。”
商次辅对学生的要求极高,无论是学识还是品行缺一不可,可是唯独对秦洛宠爱至极,倒叫旁人无语。
她也不怕傅明元问她为何会知道的这般详细,她既是有心促成,便一定会好好调查一番的。
“哥,便是我们现在不如人,也不必妄自菲薄,最不能输的便是志气。”既然把话都挑明了,傅明娴索性也将后果说清楚,“若是真的能对你的学业有帮助,便是别人会指点议论又如何?”
“等着他日你若是能真的取得成绩,那才是我们该高兴的事情。”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年少时期困苦并不代表着一辈子都会如此,只要肯努力,总会有回报。
前世她在督主府曾听汪延说过,皇上有心大力扶持寒门子弟,商衍被放在首位,不仅学识渊博,更是为人清廉,是乌烟瘴气的朝堂中为数不多的清流,她其实也是有私心的,哪怕傅明元止步举人,跟着商衍保平安总是没问题的。
不知道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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