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哥哥好些了吗?”
数日的昏迷让傅明娴的嗓子有些沙哑,看起来变成了小可怜,何氏本来要拍在傅明元后背上的手,也立即收了回来,转而捂上傅明娴的双手,“阿衡,快进来,外面怪冷的,你的身体还在病中呢!”
“好多了呢,整日都在房间中憋着,想出来看看哥哥。”话落,傅明娴还特意向着傅明元眨了眨眼睛。
“娘,我真的知道错了。”傅明元见妹妹正为自己的说话,脸上陪着笑意的看着板着脸的何氏,“我再也不敢了,你看看……!”
说罢,傅明元还将胳膊上的青紫露了出来。
何氏突然沉默了,抿着唇不说话。
“娘……”傅明元一见到何氏这般,忙改口,“我其实还好……”
“是娘的错,娘没把你们教好。”何氏将药膏塞到傅明娴的手中,“这药你帮忙你哥哥敷上,我去厨房看看熬的鸡汤好了没,一会给你送过来。”
“娘先走了。”
傅明元把脑袋耷拉在软枕上,“阿衡,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我怎么这么笨。”
看着傅明元自责的模样,傅明娴忍不住叹息一声,她微笑着上去戳了戳傅明元手臂上的伤口,“谁叫你不听话,惹娘伤心了。”
刚开始傅明娴还有些不习惯傅明元的存在,可是这几日的相处,她也了解了傅明元的性格大条,对这个妹妹的满是真心疼爱。
“啊……”傅明元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咬上了软枕,“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傅明娴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双手的动作却是放柔了很多,“我轻点就是了。”
“哥,你怎么不说你打架是为了我,这样娘就不会罚你了。”
其实傅明元没有和何知秀说实话,他打架不是因为读书上和人起了争执,而是为了保护自己。
大明民风开放,每逢佳节都会灯会供人玩乐,女子也可上街游玩。
他们兄妹本来开开心心的去逛花会,却被纨绔子弟看上了自己,想要调戏,傅明元这才和人动了手的。
“别胡说,你还想不想要以后的名声了。”傅明元翻了个身,将另一头伤口换到傅明娴手下,表情少有的严肃认真,“再说了,我把你带出去看灯会的,我就要保护好你。”
“他们竟然敢欺负你,哥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以后也不要再提,阿衡是个好女孩,将来是要许配给好人家的。”
傅明娴拿着药勺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傅明元被打的下不来床,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
名声?
好陌生的词语,前世的她声名狼藉,早就不在意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如今却突然来了个人对她极尽呵护,心中许久不曾有过的温暖被触动起来,傅明娴鼻子一酸。
到底留着相同的血脉,她对傅家人自然而然便有了亲情。
“后背多抹一点,睡觉的时候压到了。”傅明元翻了身,好像是自己唠叨,“也是哥没用,要是哥能在科举上取的好一点的名次,也不会叫你受委屈了。”
“怎么就学不好呢!”
傅家桓官位不高,在这权贵世家遍地的应天,几乎可以忽略,拜高踩低是常有的事情,他们兄妹在外面也难免要受些窝囊气。
傅明元的脾气一向很好,他委屈点没什么,总不能让傅明娴也跟着他受委屈,他们阿衡将来还要嫁给好人家呢。
傅明元此刻背对着傅明娴,感觉她没了动作,这才疑惑的转身,却看到了傅明娴的异样。
傅明元慌了,“怎么了?”
“阿衡,哥不疼的,哥的身体结实着呢!”话落,傅明元还担忧傅明娴不肯相信,非要挣扎着起身,结果又是一阵哀嚎,吃痛的躺了回去。
傅明娴眼眶有些红,偷偷的抹了把眼泪,一巴掌打在了傅明元的伤口上,“你快躺好了,不然我够不到伤口了。”
傅明元疼的龇牙咧嘴。
傅明娴忍着笑意,声音竟有些撒娇,“哥,你明明很疼!”
“当然了。”傅明元头脑不算聪明,却待人真诚,对傅明娴也是呵护至极,“这不是怕你和娘难受。”
傅明娴垂眸,受尽人世间冷眼的她,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温馨的家人,只觉得心中阵阵暖流,她是打从心底里接受了这一家。
不管到底是不是老天爷开眼,她都希望自己能在这呆的久一点,不要一睁开眼睛,她已赴了黄泉,一切都是她的黄粱一梦。
她会将他们看做至亲骨肉,努力的守护在他们身边,谁也不能欺负她的家人。
“阿衡,你放心,等着哥伤好了之后就努力读书,今年的秋闱,不会再叫爹娘失望了。”傅明元双拳攥紧。
一没背景,二没人脉,要想出人头地,似乎就只有读书这一条出路了。
“别太累到自己。”傅明娴心里却是在想着,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可以帮傅明元一把。
其实读书这种东西,三分天赋,七分努力。
傅明元虽然算不上那种天赋异禀的读书料子,但总算是肯吃苦,要说封侯拜相高中状元有些牵强,考个举人却不是难事。
傅家和傅国公府是比不得的,她父亲那些微薄的收入要支撑整个家里的开销。
傅明元的功课除了傅家桓有空的时候教导,再就是去周边县的私塾去读,如何能比得过应天中那些师从名师的权贵世家子弟。
总要想个办法给傅明元找个好老师才行。
有人领着进门,要比自己胡乱的摸索好得多。
“对了哥,在灯会上欺负咱们的是谁啊?”傅明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傅明元说话。
………………………………
第四章:秦家那个二混蛋
傅明元没好气的说道,“还能是谁,都是秦国公家的那个二混蛋。”
“仗着秦家的地位没少做荒唐事情!”
秦国公家的二混蛋?
傅明娴一怔,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原来在灯会上欺负的她的竟然秦洛。
傅明娴突然眯起了眼睛,眼角中带着笑意。
好一个秦洛,自己送上门来了。
要是别的世家子弟,她可能会慎重的斟酌一下,毕竟民不与官斗,她的父亲虽然挂着挂官职,但却太低。
可是这欺负她的秦洛可就不一样了。
秦洛身为秦家的幼子,受尽家中长辈的喜爱,被惯得不学无术,也就和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差不多了,更是经常出入烟花巷柳之地。
但傅明娴知道,他性格是痞了些,却是没坏心思的。
她外祖母未嫁时是秦家的嫡长女,曾经带着傅明娴去过秦家几次,和秦家那些表哥表姐们都很熟悉,秦洛这个小表弟,前世的傅明娴别的不会,但是要论刁蛮不讲理,恐怕三个秦洛加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
秦国公还曾笑话她和秦洛是天生的克星,一物降一物,秦洛的把柄可都在她的手里,想要拿捏住他并不难。
而且最让傅明娴心动的事情是,秦洛虽然不学无术,可是秦国公独宠这位幼孙,请的老师是内阁次辅商衍。
商家乃是应天中的书香门第,帝师世家,那些半路出家做学问的根本比不了,若是能说动秦洛将哥哥带做陪读,想来在学习上也会有诸多受益。
她到不担心秦洛会对傅明元使坏,只是担心傅明元会被人嘲笑,世家子弟可不是开善堂的,好歹他也是清白出身,不是奴仆,这件事情还是要好好筹划一番。
傅明元心中突然有不好的念头,“阿衡,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傅明娴手脚利落的将药膏收好,示意傅明元已经好了,秦洛的事情还没有确切信儿,她不想傅明元失望。
“我去哄哄娘亲,娘亲心里一定难受的紧了。”
傅明元愣头愣脑的也没多想,“好,那你好好的陪娘说说话。”
出了门,傅明娴心口莫名的一抽,不知道为什么她在面对傅明元的眼神时,脑海中总是闪现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傅明远。
她同父异母的庶兄。
前世她母亲傅政和何瑾秀算的上是应天中数一数二的夫妻楷模,父亲深情,这一生只有母亲一人,莫说侧室纳妾,便是连同房的丫鬟都不曾有过。
傅明娴一度是京城中贵女羡慕的标准,哪家不是要提防着庶姐庶妹生出异心踩着自己上位,而傅明娴却什么都不用想,自有父母庇护。
高贵的出身,和睦的家庭,或许是因为太完美,而遭到上天的嫉妒,她父亲在一场大战中战死沙场,母亲亦自刎殉情。
她父母刚刚辞世,便有对母子自称是傅政的外室闯入傅家。
最可恨的事情是,傅国公,也就是她大伯竟然承认了那对母子的身份。
她是不喜欢她那个名义上的庶兄的,甚至是很讨厌,可是刚刚傅明元看她的神情,让她下意识的想起傅明远。
他也曾经用过那样的眼神巴望着自己,渴望自己能承认他这个哥哥。
傅明娴突然很想笑,前世的她所坚持的那些,真是被蒙蔽了心智,谁对自己真好都看不清了。
傅明元对她的宠溺目光,她也曾经在傅明远的眸子中见到,只是那时候她从心底里嫌弃这个便宜哥哥,傅明远也是从骨子里的懦弱。
皑皑白雪在脚下踩的咯吱咯吱作响,正如她心一样!
傅明娴就这样顺着何氏的脚印一路走到何氏的门外,红素正在廊下端着粥水急的来回踱步,见到傅明娴来了慌忙请安。
“小姐,夫人在里面不准奴婢进去伺候着。”
傅明娴笑了笑,“我都知道,把冰糖雪梨粥给我吧,待会儿我服侍娘亲喝下。”
何知秀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温婉如水,很少发脾气,有什么事情喜欢闷在心里,早些年傅家桓外出办事的时候相识,两人便情定终生,何家从商,却也是江南富庶大家,本是瞧不上父亲没钱没权。
奈何何氏喜欢,执意要嫁,何家外祖父一气之下断绝来往,好在这么多年傅家桓对媳妇的疼爱从一而终,又有外祖母偷偷帮衬,再加上孩子相继出世,他们家的日子才越过越好。
何氏嗓子有旧疾,每每火气难过时便会发作,咳得厉害,是药三分毒,所以便是冬日,家里也存有雪梨干以备不时之需。
这次傅明元在外面打架,傅明娴又撞了头,何氏听说之后当时就昏了过去,更是没少抹眼泪,想必嗓子早就疼的冒火了。
傅明娴吸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娘。”
何氏身体微微颤抖,却没转身。
傅明娴将粥放在梨木圆桌上,什么也没说,从背后环住了何氏,“娘,哥哥是男孩子有些打闹也是正常的,我的额头也不疼了,您别难过了。”
何氏一听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将傅明娴从背后伸过来的小手紧紧的包在她的大手内,“阿衡,要是你和你哥哥出了事,让母亲,……让母亲怎么办?”
“娘不是难过,娘是心疼你们……”
父母对子女的爱永远超过子女爱父母。
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当时傅明元浑身青紫的被抬回来,傅明娴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何氏觉得她的天都快要塌了。
傅明娴贪婪的嗅着何知秀身上的味道,和前世梦里她想念娘亲的味道一样,她已经有十六年不知道有娘亲疼爱是何种的感觉,声音也跟着软了起来,有娘关心自己的感觉真好,“不会,再不会让娘担心了。”
“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何氏偷偷的拿娟子擦掉了眼泪,这才缓缓的转过身,到底是不能在女儿面前哭的。
“让娘看看,有没有留疤。”
傅明娴嘿嘿的傻笑了几声,躲过何氏的查探,去梨木圆桌上的冰糖雪梨粥拿了过来,“娘您还是先喝一碗粥吧,不然父亲听见了又要心疼的。”
何氏满是宠溺的看着傅明娴,“要是你哥哥也如你这般聪慧,娘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将来她和傅家桓终有不在的日子,明元才是阿衡的仰仗,可惜……明元有些木讷,像极了傅家桓。
“您总说哥哥像父亲,要我说,哥哥可没有父亲运气好,能娶到像娘这么温柔善良的妻子。”
“你这孩子……”
傅明娴双眼眯成了月牙儿,静静的听着何氏说话。
有人对你身边的小事事无巨细的唠叨,其实是一种幸福,人总是失去后才知道后悔。
母女两个又说了会儿话,见何氏心情好多了,傅明娴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离傅明元秋闱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希望能来得及,得好好琢磨一下怎么从秦洛的身上下手。
“鹊之,你去叫傅一来见我。”傅明娴想了想,“最好避着点哥哥,我有事情要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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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习惯真可怕(小修)
寒风吹着细雪打在镂空钩花的窗户,簌簌的响着,屋内炭盆里木炭烧的通红,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连下着数日的大雪并未有停下的意思,连带着屋内也有些冷清。
傅明娴身着牙色落羽如意长衫,肩上披着胭脂披肩,头上簪着半枝蝶簪,镂空蝴蝶熠熠生辉,午膳过后便一直低头趴在雪梨木案桌上不知道写些什么。
若非富贵人家的女子是不必读书的,只是学些《女则》与《女训》,将来嫁做人妇的时候不至于不懂规矩,傅家算是好的,傅家桓本就是国子监的主簿,别的没有,书却是不缺的。
傅明娴平时无聊的时候也会去看些游记志怪,倒也不会让人怀疑。
“小姐。”鹊之推开门,带来一阵风雪,“傅一在外面等着呢,说是您打听的事情有消息了。”
“让他进来吧。”傅明娴这才放下笔,竟然写了大半天,连肩膀酸痛也浑然不觉。
傅明娴皱眉看着自己的簪花小楷,虽不至于歪歪扭扭,却着实欠缺一些功夫。
前世她因为霍彦青喜好曾苦练行楷,字体磅礴大气丝毫不输男儿的英雄气魄,连次辅商大人都曾夸赞她的字,理法通达、笔力遒劲、姿态优美。
既然已经决定抛弃所有,那么未免落人口实,就不能让人找到把柄,字体习惯都是要改的,看来还需要多加练习。
傅明娴抬头,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傅一问道,“秦家五公子最近的行踪如何?”
“听说当日秦家公子和少爷打了架后,回到秦国公府也被罚了,这些日子一直被禁足在府上,想必只有到了腊日才会出门了。”
腊日?
腊日可是个好节日,又是年关前大节,各家除了精心用各种食材熬制腊八粥,祭祀祖先之余,也会有财大气粗的世家权贵在清凉寺熬煮、赠送腊八粥,施粥给城中的百姓以表善心。
这么热闹的场面,总是少不了秦洛的,该是见面的最好机会。
“蜡者,索也,岁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
傅明娴双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子,每次她在沉思的时候手指总是闲不住,她刻意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性,唯独这件事却是改不了的事情。
习惯真是可怕的习惯。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傅一走后,鹊之满脸好奇的看着傅明娴,“小姐是打算做什么?莫非您是想给少爷报仇?”
“咱们知道了秦洛的行踪买通几个打手去给他揍一顿?”
傅明娴扬手敲了一下鹊之的脑袋,“真不知道你都在想些什么,你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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