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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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 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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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你的杯子……拿倒了。”

    即墨清抚额,眼看着女子一脸不可置信地低头拍裙子上的茶叶渣,眉目间流露出几分宠溺意味:“莫要为这个再醋了,如今我的心中唯你一人,你当是知……”

    “谁醋了,而且我也没有生气,叫你认错不过是逗你玩儿呢,我是那样不大度的人么”拍干净茶叶渣之后,欢颜抬头,“不过那些都是之前的事,你再这么说这么想的话,我便真要生气了”

    女子微微嘟着嘴,烛光微亮映在她的眼睛里,明明是昏黄的颜色,但衬着她点漆般的眼瞳,便又显得清亮起来。于是眼波流转,带着点小女儿家的娇嗔,让人只是看着,便不由得软了心思,生出万众柔情。

    拉下她叉着腰的手,即墨清就这样攫住她的眼,很轻的“嗯”了一声,空气里缠绕着说不出的缱绻。

    “我再也不说了。”

    他的眼神专注,又离她极近,欢颜在那样清晰的在他的眼眸里看见自己。

    有时候想一想,也许富贵荣华真的不是那样重要,这样平平淡淡多好。她可以尽情对他耍小脾气和任性,而他就这么一直宠着她惯着她,心里眼里装着的满满都是她一个人且只有她一个人。那个位置凶险,做什么都要防备,而如今因不在高位,故而,他不必因顾忌些什么而对这份感情加以掩饰,他会自然的将自己摆在这里,让她那样清楚的看见他的喜欢。

    她想要的只是这个,别无其他,可她也知道,他想要的不止这个。

    大概寻常女子对物质的要求真是不多的,尤其在“悔教夫婿觅封侯”的句子读得太多之后,她们想要的便更少了。只是,虽说喜欢平淡细水长流,可那也不过说得平淡而已罢?毕竟,不论哪件平淡的事情,但凡加上“一辈子”这个前提,便都会变得厚重起来。

    唇上被什么温软的东西刷过,看着眼前男子,欢颜浅浅笑出来。

    可即便一生的承诺那样厚重,她也相信他们可以,或者说,不止是相信,甚至该是坚信。她一直对他们的感情很有信心的。

    伸出双臂环住他,肩上的披风就那样落在地上,她没有在意,凑上去便想回应他的吻,却不想他将她轻轻推开。随后,在她怔忪之时,即墨清捡起地上的披风为她披上,眉目严肃:“着凉了可怎么好?”

    欢颜瞪他一眼,赌气似的按了按肩上披风,这个人到底懂不懂风情?

    在女子的心里,很多时候,气氛是比关怀更重要的。虽然她们也不是不知道那是那个人在关心自己对自己好,可一时的意气总难忍住。尤其是……

    刚才的气氛还那样好

    摸摸女子的头,即墨清尤不自知似的在她眉尾印上个浅浅的吻:“回去睡吧,不是说这些日子等我都没睡好吗?”

    斜一眼男子,欢颜有些不爽:“你今日真的不忙么?”

    “小事而已,今日不处理完也没有关系。”

    什么小事,什么不处理完没有关系,真是没有责任心的人,放在高位的话,这就是典型的昏君,昏君啊。还没能从之前的郁闷中脱出来,欢颜在心底冷哼一声,主观的忽略掉某人的体贴和陪伴,心说,我才不会因为你陪我就原谅你。

    “说什么都只是一些小事。”可纵是有些小脾气,欢颜还是忍不住嘟囔,“这些不是你一直在筹划的大事么,不是很重要么,真的不处理了?”

    即墨清摇头。

    欢颜又哼哼几声,这个人果然不能原谅。她有时候很喜欢对他耍赖,会很任性,但她却也晓得他的坚持和抱负。其实她偶然也想对他体贴一下,只是这个人,怎么这么不……

    “同你相比,什么都是小事。”即墨清的眼底满是暖色,只一眼,便是要把人的心都融化个彻底。

    欢颜一顿,撇过头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毫不掩饰的在面上挂上明晃晃的笑意,眼底全是满足。随后,她牵起他的手朝外边走去,踏着从叶间洒下斑斑点点的银白月光,仿若走在天河之上,眼角眉梢全是暖融。

    算了,我到底是个大度的人,唔,这一次便原谅他好了。
………………………………

第一百四十六章:此心安处

    爱错了人,是在哪一个瞬间会有的想法?

    而没有爱错,又是在哪一个瞬间会有的想法呢?

    次日清晨,天将亮未亮,欢颜自睡梦中醒来,只转个头便模模糊糊看见身侧男子一双微微弯着清澈的眼。她勾出个笑,带着点困意抚上他的眉稍,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在开口之前先打了个呵欠,随后明显没有抵住困意袭来,于是还没来得及讲话,便又继续睡去了。

    而即墨清愣了一愣,望着刚刚醒来顷刻又陷入睡梦中的女子,他低低笑了声。

    “你啊……”

    抓住她的手放进被子里边,即墨清侧身睡在旁边,又捋了捋她的头发,这才起来。他的动作很轻,极是小心,像是生怕吵醒了她,在清寒的冬晨里,即便室内燃了火盆也还是有些冷,但他却是先为她仔细掖好被角,随后才开始穿衣。

    而女子半点不知觉,只是兀自在榻上裹着被子睡得香甜,感觉到身侧空了,她也只是翻个身,继续睡得呼呼的。大抵是被子里暖,窝在里边,她的脸颊被那暖融给染得红润,极是可爱,让人恨不得去捏一捏。

    可即墨清伸出手去,最终却只是刮了刮她的鼻子。

    不晓得是不是这个孩子累得她消耗太大,欢颜最近总是贪睡,且一睡便睡得很沉,睡着之后什么都不晓得,有时还贪凉,喜欢踢被子。

    到底要多喜欢,才会珍重成这样呢?连一个动作都怕打扰了她,连一秒钟都想要珍惜。

    即墨清穿戴完毕在榻边坐了会儿,忽然叹了声,接着一脸无奈的把她不规矩伸出的手又塞回被子里边。

    “平素喜欢玩闹就罢了,睡个觉都这样不安静,真让人不放心。”即墨清摇摇头,“你这个样子,我该怎么走?”

    本来睡得香甜不甚安静的女子,在这句话之后,忽然便静了下来。一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被子里,脚也不乱蹬了。将那几处被掖好的被角再压了一压,即墨清弯了弯身子,在她的唇上落下个吻:“乖,不要再踢被子了,便是要踢也等我回来再踢。”

    爱对了人,就是值得吧。

    而值得的意思,大概就是,在他身边,你很安心。

    榻上的女子嘟囔一声,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起来,那般模样不像是答应,倒像是睡蒙了模糊发出的单音。即墨清见状,忍俊不禁笑出了声,他想,如果可以的话,其实他甚至可以在这儿看着她睡上一天。只是可惜,不能便是不能。

    饮罢一盏茶,男子转身离去,轻声掩上房门,他回身走开,面上带着的笑意于是顷刻淡下,随着日色渐起,他的温柔变成了清疏。那个沉溺于爱恋中的寻常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宛若天边明月的冷清公子,烟云一般遥不可及。

    自棣国出兵犯于昆莱关的那一日起,昆嵩百姓便一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出军援助本该是越快越好,皇上却一直拖到现在。是以,如今民间对于皇上的怨念越发大了起来。

    尤其前几日官府派人镇压流民,使的是蛮横手段,百姓本怨怒于流民暴虐,这一次却也有些看不惯了官家。说到底,若不是官府对之不闻不问不处理,流离的百姓也不会变成四处抢劫吃食的土匪。联系着此番变故,他们自然会想起自己。

    如今这世道,谁也说不准明日大覃会是如何,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倘若哪天那战争真的牵扯到皇城,以皇上的态度,大概是不会顾及百姓,只会想着自身罢。这便是他们的皇帝,这大覃的君主。细细思来,当真是叫人心寒。

    这样的想法,由几个人以担心的口吻与旁人说出来,不多久便散布了整个皇城,继而,或许还会更进一步扩散出去。而若是矛盾再度激化一些,哪里有了个由头,但凡出现几个有为之士,他们都会得到簇拥。

    将这些想法扩散出去,即墨清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只是,如今的他不能出面,至少现在不能,更何况,如今的时机也不对。如今的百姓虽对朝廷有所不满,但那份不满还是隐性的,民众最是好满足,毕竟都是寻常人家,不会有那样深远的心思。再说,世代传下的观念里,皇帝为天,天者能容万物,之所以江山又叫天下,便是说明君王乃这土地万民之主。

    若非万不得已,谁愿逆天?他们一生所求,不过自身与家人平安而已。

    若皇上在此时发现他的动作,那么,他只要使些小手段,比如给百姓些小恩惠小甜头,他们便又会转了心思,对皇上歌功颂德。

    民间组织与朝廷抗衡,除非天时地利,否则多是要败的。

    要攒起百姓的不满,这需要蓄势,即墨清在等,等到那份不满发酵成深海波涛滚滚,行事就方便得多了。但不论如何,推翻一个朝代,就算你做得极好,后代史册也还是会给你记一个污点,他虽不在乎,却也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便是因此,他没有断了与三皇子的联系,只是愈发注意起来,不让除却他们之外的人晓得。

    三皇子觊觎那个位子早不是一天两天,明眼人都知道。那个人,既然愚蠢,便也怪不得他拿他行这个方便。再说,天家之内想来多权谋斗争,兄弟父子反目这样的事情,在那里边也正常得很。这个锅,他最是适合背。

    即墨清将所有的后路都铺好,哪一条哪一道,都算得精。既然有些事情筹划这么久,不能随便丢下,那便做吧。只是,如今的他,也不是一定要这天下了。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他想,倘若那时情况允许,他便舍了一切,陪她踏遍天下。并非不想当上那天下之主,只是,这社稷再是怎般玲珑,却也都不及她。

    江山再大也不是一个人的江山,放归千古来看,便是再怎么繁盛的朝代也不过几本薄页,盛衰开谢也都寻常得很。浮生转瞬,电光火石间便消散干净。可她是他的山河岁月,何人何事何物,都替代不得。

    如果真要选择,在可以退出的情况下,他会选她。

    而倘若不能退出,那也是他的责任,他不能弃,只能背。可江山社稷这样宏大,哪里是非他不可的呢?即墨清想着,微微一笑。

    身不由己了这样久,也许,未来的日子,他真能自在些过活。同自己所爱之人,种一片地植两颗树再拿着种出来的花果酿酒,朝暮清粥,凡事不计,乐得快活。

    带着那样的向往,即墨清只是想到都觉得满足。

    他已经在风雨里走得太久了。

    经一番内乱加之从前皇帝总善挥霍,国力已几乎耗尽,可昆莱一站又不得不出兵,即便那出兵也只是做个样子。虽然不多,但总有人知道,昆莱早被放弃了,这次增援,不过是做个样子,不过是给百姓看看,不过是安抚人心的手段。

    虽因军饷问题拖了许久,可纵然是拖延,出兵的时间也终于定了。只是,领兵的不是新封的左将军宋歌,却是皇上的心腹,由总都统提成的安北将军,曹肃松。

    然而,这样的事情,除却当事人,大概是没有人会在意的。

    勋国公府,宋歌模样闲散靠在椅子上,拿着软布沾清水拭一柄剑。

    “你说,那个人想弄我就弄呗,做什么搞这么多名堂,麻不麻烦。”剑刃衬着银光一闪,耀在宋歌的眼里,一瞬亮得厉害,寒芒闪烁于眉眼之间,显得有些凌厉。而他一顿,被耀疼似的揉揉眼睛,全无方才气势,“不对,他是想弄你来着啊……你就说我多冤呗,还得给你做垫背。还好泠儿不在这儿,多危险呢。”

    即墨清眼神一定:“我同你一起。”

    宋歌顿了顿,不一会儿又笑开来:“原来你之前没打算和我一起?不过也是,你孩子要生了,想必不大愿意走开。”他促狭一笑,“兄弟都懂,你不必……”

    “我有自己的考量。”即墨清摩挲指环,“再说,你也该知道,这一趟说是支援昆莱关,实际上那个被放弃的地方……呵,那个人的心思明显成这样,不就是要把你支援进去么。”

    “所以你跟我去是要给我收尸呢?”宋歌爽朗一笑,将剑入鞘放在桌上。

    即墨清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顿住,很快一凛,慑人得很:“你在说什么。”

    “玩笑而已,我都不在意,再说,我讲话要真的那样灵,早就……”宋歌说着,撇撇嘴,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一个反身坐在了即墨清身侧的桌案上边,“说真的,我不怀疑你能混进军中,随去昆莱。但林欢颜怎么办?你要把她留在这儿?你当真放心得下?”

    陷入沉默之中,即墨清原本摩挲着指环的手明显的僵了一僵。

    宋歌见状,极轻地摇了摇头。他对那个女子的感情太过明显,谁都看得出来,那样的宝贵和珍惜不是想掩饰就能掩饰得住的。从前的即墨清只重自己,对待旁人,连个亲近都不喜。从以前到现在,也就是宋歌了,他与他一同长大一同筹谋,他曾说他是他的兄弟,即墨清出来对他不设防备之外,对谁都没有完全的信任。
………………………………

第一百四十七章:她懂我

    他并非天生如此,满心防备待人冷清警惕。宋歌明白,但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见多了阴谋算计,自然难得对人放开心防,这实在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意外这个词,总带着猝不及防的突然,而一般要用上,多是在不好的地方。可这也是有例外的。经历过少时的意外之灾,即墨清变得半点不喜欢出乎意料的事情。于是他开始筹谋,开始为将来做打算,他喜欢按照自己的打算走,喜欢确定的轨迹,包括要认识些什么人做些什么事。他对于这个近乎偏执,也总是固执的推开任何上天带给他的东西,不论好坏。

    即墨清从来如此行为,也从不对任何人有例外,却唯独那个女子。

    她是他此生的意外,却是最好的那一份。她是上苍带给他最为庆幸的惊喜。

    同样喜欢上一个人,宋歌表示他很能理解这种感情,作为兄弟,他也很为某个人开心。所有的改变,在感情里边都像是理所当然,可这样的理所当然,放在即墨清身上,却显得那样难得。因为这个,宋歌曾一度佩服欢颜,不晓得她是怎么做到的,让即墨清从原来那个冰寒清疏的机械制品变成如今模样。

    又或者说,能让一个人从孤寂中解脱出来,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良久,他看着眼前男子轻叹一声,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宋歌挑眉,随即便发现那人的眼神于无奈之中浮上几分温柔颜色。

    他说:“她懂我。”

    “她懂你是一回事,你离开又是另一回事。”即便是为他感到高兴,但宋歌就是改不了耍嘴皮子的习惯,“你就不怕等你回来之后,孩子管楚翊叫爹却叫你叔叔?”

    气氛一时凝滞,不晓得是谁散发出那样强烈的气势,叫人浑身冷汗,莫敢开口。良久,室内传来瓷杯与杯盖碰了一碰清脆的声音,宋歌只觉得心咯噔一下,随后便看见某人温煦清和仿若三春暖阳般的暖融微笑。

    只是,对着这样一个笑,宋歌却一个寒颤打出来。

    眼见着宋歌小步挪开,即墨清于是将茶盏放到桌上,一动一作尽是优雅,似乎连发梢都带着贵气。

    “方才说的话,我似乎没有听得清楚。”即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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