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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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 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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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第二日,她便得了即墨清好一顿说,说的都是她的不小心,似乎生怕她出了什么闪失。可哪有那么容易有个什么闪失?她不满地摸摸肚子,唇边溢出抹笑来。

    毕竟,这孩子跟着她历经了那么多,该是很结实的。

    这么想着,她心思一起,掩上才打开的门,脚步一转便往偏院走去。

    踏着月光疏朗,欢颜微微仰起头,朝着一颗闪烁的星伸出手去。犹记得前几日,他为了哄她,便用哄小孩的语气对她说,要将那颗星子送她。

    她那时不满:“那颗星子是你的吗?”

    “是你的。”他笑意温文。

    “你说是我的就是我的了?你怎么不把它摘下来?”

    而他轻轻摸摸她的头,向来清冷的面容忽然浮上几分委屈和为难:“摘下来,它便枯萎了,你忍心么?”

    想着,欢颜不禁一声笑开,明明是想做出嫌弃的模样,笑里却是掩不住的甜蜜。她吐吐舌头,口是心非地鄙夷道:“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来这一套,忒不要脸。”
………………………………

第一百四十四章:你哪儿错了?

    疏花香冷,月色清寒。

    笑着笑着,欢颜望着那颗星子,无端的站在原地发起怔来,失了魂一般,眸中笑意缓缓散去,像是被风吹冷的。平素并不觉得,但在此刻,欢颜在墨色里抬眼望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树影挡住了月光,才使得她的眼底映不出半点亮色。

    暗夜中的女子静默而立,眼瞳如漆,极深极黑极为空洞。再看去,便让人晃觉,也许根本不是那树影枝叶的事情,那双眼该是原本如此。这样的人,她天生便如同黑洞一般,只需站在原地,便能吞噬天地之间所有的光。

    枯叶卷起,寒露被风带下,有些凉,吹在身上让人禁不住一个激灵,身子一颤,欢颜猛地回神,不可置信般地摇一摇头。她按了按额角耳旁处,忽然有些冷。

    自己方才是怎么了?怎会无缘无故发起呆来?

    不对,那种感觉似乎不是发呆……

    欢颜正想着,眉目间略略带了些疑惑,可不过一个眨眼间,她又恢复平素模样,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吐吐舌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起来有些稚气,欢颜笑了笑,方才不过一阵风钻进脖子,她竟被冷得怔楞起来,真是出息。

    衣摆随风向左,欢颜脚步轻快向前走去。

    他现在想必很忙吧?唔,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他。但就算打扰,她也还是很想见他,虽然这样的想念来得莫名又突然,但就是很想见。左右他不会也无法怪她,欢颜唇边的弧度里捎着几分小小的得意。可以仗着自己所爱之人对自己的感情肆意任性,这种感觉真是不错。

    陷入这样小小的得意中,欢颜将方才的事情忘了个干净。她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眸深处藏着的那个浅浅的清冷颜色,那样的情绪并不属于她。

    是了,方才不是她发呆,是朱心自沉睡中醒来。楚翊起初以为是朱心收去了欢颜的意识,在她那次于林家堡离开又回来之后,又以为是欢颜压抑住了朱心的意志。他以为她们之中,如今只存一个了,但那不过是他的以为,是那个女子故意施给他的错觉。

    朱心仍在,欢颜却未必如同从前的欢颜一般那样深刻。她在很多方面的确受了被她影响,但到底朱心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便是被自己造出来的意识压制住,那也不过暂时。如今的朱心和从前确有不同,变化也大,但朱心始终是朱心,她的感情压抑得那样深她的心绪那样沉,除非有朝一日,她能够遇见一个让她放出自我让她的所有感情能够完全苏醒的人。否则,她纵然是有所改变,也不会改变得那样大罢。

    她没有如自己所说消灭掉欢颜,但她削弱了她。

    简而言之,如今的欢颜便是最初的欢颜,纵是有爱有恨,却难得忧惧。一个不立体却有性格标签的意识,多容易控制,做事多方便。

    隐在那具身体里边,朱心冷冷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欢颜走进书房,看着她心底一颤,看着她惊诧,也看着她勉强笑笑。借着她的视角,朱心看见书房里边提着笔向她望来的男子,还有在他身侧,提着衣袖缓缓研磨的女子。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有些微颤,眼睛瞪得滚圆,她略有些沉默。既然这些都是欢颜的反应,那心底那阵莫名的错综,朱心想,也不该是她的。

    “外边天冷,站在门口做什么?快些进来。”

    即墨清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走,他解下披风来为她披在肩上,随后又回身拿起一个小手炉塞在她的手里,一连串动作做得自然得很,而等抱着手炉裹着披风坐在凳子上的欢颜回过神来,那个男子已经在为她倒茶了。将手炉放下,捧起瓷杯,欢颜发现里边并没有茶叶,小腹处有个小东西在这时候跳了一下,他看见上边微微凸出一小会儿的那一小块,不自觉便更柔了些目光。她啜一口温水,放下瓷杯,手中立刻又被他塞进来暖手炉。

    他对她从来都是很注意的。

    眼睛微抬,欢颜看见呆呆望着这边的云祈,她仍保持着研磨的姿势,动作却早停了下来,提着袖子的那只手不知是什么时候放下的,弄得她的袖子落入墨里,染上一片深色。欢颜皱了皱眉头,心想,待回家去,她袖口上那样一大片的墨迹想必很难洗。

    注意到她的眼神,即墨清低下头,了然般地笑笑:“云祈只是过来,为我送一封信。”

    其实这个时候的欢颜已经没有在意这些了,或者说,在他那一连串动作之后,她便已经忘掉了之前自己的忐忑心思。是以,在他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欢颜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是为了怕她误会在同她解释。

    她只是有些疑惑:“送信?前几日那个人呢?难道不是只有他才是为你送信的吗?”

    即墨清忍不住轻笑一声,这么点小事,这便醋了?

    “云祈是替三皇子来寻我的。”

    “哦。”欢颜若有所思般的点点头,忽然有些困,于是站起身来,“既是这样,那你们继续说,我先回去睡了。”

    顿了顿,即墨清不知想了些什么,欢颜只见他无奈地轻轻摇头,扯住她的手。

    “我同你一起。”

    欢颜皱眉,再次望一眼身后的云祈。

    这个时候,云祈终于感觉到她投来的视线,于是轻笑颔首,动作自然的将那只袖口沾了墨迹的手往身后放,举止大方得体,半点不让人感觉到不舒服。手心的温度依然那样暖,虽然她记得,从前他的手总是很冰。

    可是,连人都可以由冷彻变得暖心,温度这种东西也不是不能改变的吧?

    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欢颜侧目看他一眼,正巧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色,不觉有些心疼。这些时日,因为忙碌,他休息得似乎并不太好。而自己这样一来便将他扯走,似乎也有些不好,看起来不太懂事,也很打扰他,还不如云祈能为他添一份助力。毕竟那个女子还能给他送个信,而她只会跟着别人在屋檐上飞,最后还要别人把她送回来。

    欢颜微微抿了抿唇,她想,这几日顺着心性随意而为,似乎是调皮了点,而要看起来贴心大方些,自己该要先体恤体恤他。

    于是她柔了声音,轻轻将他的手拨下来:“你为什么同我一起?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处理么?我不是来叫你回去的,只是正巧想到,于是过来看看你。”说着,为了显示自己是真的不在意,不想影响他,欢颜补充一句,“左右你每夜都回去的那样晚,我早就习惯了。”一顿,她再补充一句,“你不回来的话,其实我还能睡得更好些,省了想着想着等你。”

    微愣,皱着眉头笑一笑,即墨清再次将她牵回来,满脸认命似的无奈。

    只见他旁若无人般将她环入怀里,软着声音,柔着眼神:“我承认自己错了还不行么?”

    这句话来得突然,靠在男子怀里的欢颜只觉得莫名:“你哪儿错了?”

    “我哪儿都错了。”即墨清轻轻将想钻出来的人按回怀里,“不该每夜每夜那样晚回去,不该让你一直一直那样想着等我,不该因为自己一些小事便让你睡不好,不该……”对上挣出怀抱的女子的眼睛,他有些为难似的,瞥一眼云祈,“下一句便不用说了吧?”

    “什么下一句?”欢颜圆睁着眼,只觉得这番认错来得奇怪又突然,他今天是怎么了?

    这么疑惑着,她脱口便问出来。

    而即墨清执起她的手,微微低下头,像个在认错的孩子:“娘子,我都认错了,你怎么就不能原谅我呢?”

    烛火旁的男子微微低着头,眼睛清亮,满脸可怜巴巴的表情。欢颜看着,不禁嗤地一声笑出来。又是这般模样,这个人,她之前只讲他忒不要脸,现在看来,简直忒忒忒不要脸

    而这时候,云祈轻咳一声,面上不晓得是什么表情,虽仍挂着个笑,却显得有些僵硬,动作也不似之前大方自然了。欢颜看着她,微微皱眉,她想,以那个女子如今的状况来看,她甚至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吧?

    那不过是几句客气委婉的言辞,说的是她怕还有事情,要先行离去,只是女子的表情,实在与这番清浅言语不搭。而即墨清在回头的那一瞬收了所有的情绪,他淡然颔首,眉眼之间带着淡淡清疏,似乎方才低头眨眼装可怜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疏远冷淡,面无波澜,那是即墨清对待所有人的模样。欢颜想起从前的情景,似乎自己也一直是那样看他的,从前的自己一直将他视作谪仙之姿,看他如同明月皎皎,冷清高远,触不可及。可是,她想,天边的月亮她碰不到,那身边的这个,一定要死死赖住。

    于是她厚着脸皮,用尽所有的努力,只为了留在他身边。有一句话叫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想,说出这句话的人,果真不是在骗人。
………………………………

第一百四十五章:都是小事,与你相比。

    可那个谪仙一样的人,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欢颜记得不清楚,或者说,连即墨清自己都记得不清楚。他其实不是这样的性子,他不爱玩闹,甚至不爱玩笑,却偏偏在她面前,他总不自觉变了模样。

    待云祈离开,即墨清又软了神色回过头来:“不生气了,嗯?”

    没听得进去他说的话,彼时的欢颜将全部的心思都在他这副表情上边,是以,她没对他的言语做出回应,只是故意抿着嘴唇眯眼望他。嘴上说他不要脸,实际却很喜欢看这样的他,因心底其实晓得,这样的他很是难得,只有她能看见。

    不知道云祈方才看见这样的即墨清,会不会觉得平素的他都是装出来的,会不会觉得不适应觉得肉麻得紧。那些东西,她不晓得,但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的时候,就是从头到脚一个激灵打上来,整个人都发冷。

    可就算是这样,但她怎么这么喜欢他呢?

    而且……而且还越来越喜欢了。

    眼前女子默然不语,只是虚着眼睛看他,即墨清一顿,想叹一声又不敢叹,他晓得欢颜对云祈的存在很介意,如同文安一样。是以,除却必要,他一般都不会与云祈有所往来,他就是怕她误会,不想今日却被她撞个正好。

    听说,醋起来的女子是很可怕的。即墨清在心底虚叹一声,可同时又有些开心。不晓得为什么,看见她为这种小事而酸起来的模样,他半点儿不觉得烦,只觉得可爱得紧,恨不得多看几眼。可同时他又不想她为了这样没必要的小事不舒心,毕竟么,他虽然偶尔会想欺负她,但更多的时候,他想保护她。

    她喜欢了他那样久,而他却是在那样晚的时候才给她回应,每每想到这个,他就想加倍对她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从前那些都补回来。从前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那场仇恨,其次是那高位,男子么,生来便对权势有所追求,尤其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即墨清最是清楚地位的重要性。曾经的他,满心只想着报家仇夺江山,也一直以为,自己这一生都是如此。

    可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些美好的回忆,如此方才能在临终之时叹一句不枉此生,仇恨怨怒或许难以放下,但何至于为了它们而将自己的漫漫一生都耗在那里边?生命短暂,总该分清命中纷繁的人事物孰轻孰重,如此才不至于让未来的自己太过后悔。

    即墨清心有执念,且那执念极深极重,是以,从前的他一直放不下。或者说,若是没有她,这个道理,他怕是这辈子都想不明白。

    她曾说,遇见他是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可他曾经那样对她,让她心伤至极,她哪里幸运了?幸运的是他才对,毕竟她是他的救赎。

    灯花噼里一声,男子回过神来,面上是掩不住也无意去掩饰的温柔。

    “怎么还抿着嘴,莫不是还在生气?”

    欢颜转了转眼珠,极为灵动的模样。其实她不晓得他为什么会以为她在生气,但她喜欢他哄她时候的样子,故而,她不介意装一装。

    于是动作极轻地掸掸裙子,欢颜缓步走到桌旁坐下,一个眼神递过去,那男子便来为她斟了一盏茶。将茶杯捧在手里,低头的时候杯盏藏住她的笑意。待得饮罢,她看了看他,旋即将自己的茶杯放在了他的旁边,想了想,又推过去一些,直到两个杯子靠在一起。

    当即墨清将目光从那两个靠紧的杯盏移到女子的面上时,欢颜已是正了颜色,眼神虽直却轻地望着他。她用手撑着头靠在桌上,朝他扬了扬下巴。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都再讲一遍罢。记得,语气要诚恳态度要端正。”

    即墨清一愣:“哪些话?”

    “穆云祈在的时候,你说的那些认错的话。那时候我没什么心思,也就没有听得清楚。”欢颜环臂,秀气的眉头微皱,眼里那份深深的笑意却难以掩住,“怎么,装傻还是不愿说?”

    细细回想了一下,即墨清极缓地一眨眼,光色暖黄映在他的面上,随后,他清了清嗓子,神态是发表感言一般的端正。

    “我不该每夜每夜那样晚回去,不该让娘子一直一直惦念着等我,不该因为自己一些小事便让你睡不好,不该……”咳了一声,他略显促狭地对她笑笑,“不该见穆云祈,纵然我与她并没有什么其它,但让娘子不舒心,那便是我的不是。”

    欢颜愣在原地,一时间都不晓得该怎么反驳他。

    好端端的,为什么又提到穆云祈?他那个笑里总像是含着些别的东西,那是怎般意思?等等,他方才说的……什么不舒心?那是怎么回事?好吧,虽然她也承认自己起初确是有些不舒心,但那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但他这样讲来却是……

    拍了桌子站起来,欢颜双眼圆睁着:“你道歉,是因为觉得我在酸她?”

    愣了一愣,即墨清很快反应过来,于是走过去安抚炸毛小猫似的娘子:“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后边那句,只是,只是我随意加上去的。这样的小事,娘子又何至于动气呢?”

    虽然他嘴上是这样讲着,面上也是一副体谅的模样,但欢颜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心口不一。深深呼吸,她想,若是在这个时候动气,那便更显得是她欲盖弥彰,所以,该要冷静。

    于是欢颜拿起茶盏,做出一副淡然的模样冲他微笑:“我都能理解的,我不是那样不大度的人,小师父,你……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不信我吗?”

    “你的杯子……拿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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