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边,柳树下,一对儿少男少女执手相看。
“当哥哥,这就是传说中的雪海吗?”女孩带着疑问的声音清亮透彻。
一句不甚在意的提问,惹来旁边织网的渔夫一通轰笑。
今日,两个人偷偷跑出皇宫去玩耍,臭丫头见到一条巴掌宽的河边便赖着不走,非说这是大海,要好好观赏,真真气坏了某位自恃颇高的公子哥。
少年顿时满脸黑线,狠狠地横了她一眼道,“傻帽!少说话,省得丢人现眼!”这哪里是什么雪海,不过是条在平常不过的河罢了!这个丫头简直呆透气了,每日除了死缠烂打就是胡言乱语,非要将自己的脸面丢尽不可!
“别看了,赶紧回宫吧!等下奴才们找不到,通报母后咱们又该受罚了!”拉着她胖乎乎的手,想要趁着太阳下山之前,尽快返回。
“不嘛!我要看海,”倔强的女孩挣脱男孩的小手,固执的撅起红艳艳的小嘴,“当哥哥,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多玩一会儿吧!以后恐怕没有机会了!”
“告诉你多少遍了,这不是海是河!你到底长不长脑子,”有劲的手指点点小姑娘的小脑袋,小燕丹登时火大,“你怎么这么蠢,这么笨,天底下竟然有你这样的女孩,将来一定会将未来的夫君活活气死!”
听了这句话,小清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引来渔民们的观望,抑或掩口葫芦,抑或放声大笑,把这对打情骂俏的少年男女瞧的都毛了。
“别哭了,别哭了!”眼泪是她的杀手锏。
“当哥哥坏坏,你凶我,我就是哭嘛!”今天必须要让他知道自己可不是随意任人欺凌的。
“只有你不哭,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男孩急的脸都红了,央求道。
“真的?”
“真的!”
“那,那我要你答应一生只做吕清竹的夫君,不管我聪明与否,漂亮与否!”
“好了好了,被你打败了!我燕丹在此立誓,一生只追随竹妹一个人的脚步,无论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燕丹竖起两指,对天起誓,而后没好气的说,“行了吧!”
抹去脸颊上的泪花,清竹眨眨眼,“当哥哥以何为誓?”
“什么都行,随你的意好不好?”只要能哄好她,他不介意说些谎话骗她。
“那……你就吻我一下,作为凭证。”
“什么?你……”
“不亲就算了,哇……当哥哥又欺负人了!”
燕丹头大如斗,“吻,咳咳,吻哪里?”
“自然是这里。”翘起红唇,闭上双眸,一吻定情,期待男孩的终身约定。
………………………………
第三十三章 当哥哥的人
男孩的胸中如同揣着七八只小兔子,心上上下下的一通乱跳,脸皮红的涨紫。
“你到底亲不亲嘛!”女孩连哭带闹,带着颤音的喊叫声陡然高出八度。
一边看热闹的几个渔夫和顽童都围了上来,一言一语地劝说起来。
“小哥,这个小妹妹长得多俊俏,能讨她当老婆是福气啊!”
“就是,我都瞧出来了,你对她也有意思,让你亲就赶快亲,别扭扭捏捏,心口不一。”
一旁一个半大的小子,想是刚从外面玩耍回来,满脸脏污,一身臭汗,瞧着这边的情形,也来看看新鲜。他两眼放光,吸了吸两条马上流到嘴边的黄色鼻涕,眼馋地咽咽唾沫,“你不来我来,娶这样漂亮的丫头当婆姨,天下还有这等好事!”
脏兮兮的粗手,上前抓住白嫩嫩的小手,笑地谄媚,“小妹妹,犯不着求他,往后我来保护你。”
“你是谁?我又不认识你,不要亲,我今生只做当哥哥的人,快放开我!”小清竹吓的惊恐万状,眼泪汪汪,“当哥哥救救我!”
咧开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猥琐一笑,说话就将不知几天没刷牙漱口的臭嘴往清竹红艳艳的小嘴上招呼。
就在臭气熏天的厚唇即将敷上清竹的樱唇时,早有人先他一步,清清淡淡地吻上女孩甜甜的唇瓣,小燕丹猛地上前,四片薄唇紧紧相接。
本是蜻蜓点水的一吻,却化作不依不舍的缠绵,不大的男孩第一次尝到女孩的滋味。
良久过后,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女孩得空喘上一口长气,羞红了双颊,都不敢抬眼看他。
“这下可以了吧,快走!”燕丹低头小声说,害羞不光是女孩子的专利,人家萌男也是头一遭,偷偷环顾四周,发现在场人都用惊异的眼光注视他俩,那个适才调戏清竹的臭小子,甚至瞪着眼睛直咽口水。
牵上她的嫩手,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却不想女孩走了两步竟跌倒在地。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摔疼了没有?”他吓坏了,她生病了吗?
“没有,方才你我……然后,就是头晕晕的,有点迷糊!”她如实回答。
燕丹嘴角剧烈抽动几下,这么多人,要不要这样诚实呀!瞧瞧一旁眼馋得差点流口水的同样年纪的小男孩,少年有些傲娇,用眼神传授经验,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动情时太卖力气,忘记呼吸缺氧了!
“那怎么办,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回头又要被母亲训斥责备了。
“那,那当哥哥你背我不就成了?”小清竹露出得意的奸笑。
“什么?又背?”这几年,这个小丫头有点什么头疼脑热,总是想尽一切办法,让他背让他抱,欺诈压迫他。要是平时也就算了,在皇宫中奴才们不敢多嘴,为了惹她欢心,也就忍了,可现在是在外面,在家丢人还嫌不够,到了外面居然还胡闹。
“你到底背不背?”女孩吵闹起来。
“不背!”声音很坚定,不能总让她的奸计得逞,“反正我就是不背!”
“你刚才那样对人家,弄得我头晕脑胀,都是你的错,必须负责!”抓住事情的本质,不依不饶。
“刚才是你非要让我……你还恶人先告状,吕清竹,你有没有良心?”冤枉,燕丹堪比当代的窦娥。
“不管,你就要负责!”她能赖就赖。
“我才不要!”他果断坚决。
两人就这样你问我答,争吵个不休。最后,燕丹负气地转身就走,只听尾随其后女孩的话语,“当哥哥,你慢点走,等等我!”
此时,倔强的男孩脸上浮现一丝胜利的笑容。
许多年过后,每次回想起这件事,他便后悔不跌,为何要拒绝一个真心爱自己的姑娘并不算过分的小小要求?那时的他是有多么幼稚单纯,不懂得女孩的心思!燕丹的悔恨无以言表,他只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竹妹,就当燕丹过去欠你一次,他日我一定会背上你走千里万里的路,踏足大好河山,寻遍天涯海角,作为那日的补偿!
那一年他十二岁,她十岁,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吻,那种甜甜腻腻的感觉就像吃了糯米团,到现在燕丹都始终没有忘记。
即便那天在盛怒之下,强取豪夺般惩罚性的吻,那样彻底的报复,都再也找不到当年的一点点踪迹。
有时,他也很诧异,为什么明明近在眼前的人却总是给人千里之外的错觉,明明外貌是她,可内心又不像是她。
他陷入无尽回忆的同时,她的心也跟着揪痛。为何当他伤心时,自己也会跟着难过,冥冥中总是有人将两人牵着一起,就像月老手中的红线,一端拴在燕丹的脚上,另一端则系住清竹的脚踝。
望着悬挂夜空的一轮皓月,燕丹仿佛突然想起什么,“竹妹,还记得那根姻缘绳吗?”
“那是什么东西?”她的心蓦地一颤。
“真的一点儿都记不得了吗?”男人的双眸如同一滩死水,失落与伤心就像石子,一直沉入水底。
就在两人发生初吻的那一天,几个时辰之后,大燕柳太尉家里出现一件奇事。
那日夜间,一位白衣道姑驾鹤而来,突然的造访在柳家引起了轩然大波。那道姑一身素白色的长袍,仙风道骨,自报道家传人,名唤玉虚仙子,声称清竹有仙缘,是最佳的弟子人选,想要带回漂云峰潜心教炼三年。
清竹一听道姑要将她带走,坐在地上哇哇啼哭,怎么也不肯听话。母亲柳月婵和姨母柳月姗都舍不得这块心头肉。但柳大人却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力排众议,支持玉虚道长的决定。
可清竹就是哭哭啼啼,要死要活,把小身子偷偷躲在床底下,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任大人们磨破了嘴皮子都不肯出来。
玉虚何等聪明,一个小屁孩的心思,心知肚明,早就看穿。
“清竹,你可是有心事?”玉虚弯下腰,瞧着床板下那双黑漆漆的大眼,暗自好笑。
一颗小脑袋晃得如同拨浪鼓,“没有,我就是舍不得外公、姨母,更舍不得娘亲!”
玉虚浅浅一笑,“那好办,我带他们一并去漂云殿便是。这样总可以了吧!”
“还是不行,”小清竹仿佛还不满意,“除非,你把当哥哥也同样带去,否则我誓死不从!”
噗!大人们没憋住,终于笑出声来。
老太尉捂着岔气的肚子,半天红着老脸说,“竹儿呀,那可不成,燕丹是太子,未来的国君,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他还要勤学苦练,闻鸡起舞,将来成为平定四方的国家统帅。”
“那不行,他不去我就不去,我不要到什么漂云风,更不要修炼,我要永远和当哥哥在一起,一刻也不分开。”小丫头拿出最无赖的本事。
“竹儿,娘亲知道你们要好,但是太子有自己的事,你为何偏偏缠着他,要他陪着?”柳月婵宠爱地说。
“娘亲,您不知道,宫里的那些姐姐妹妹没事总爱找当哥哥,她们明知道他是竹儿未来的夫君,还偏偏抓住不放,有多可气?”虽然有些丢脸,但小清竹还是将自己的顾虑说出,一张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
余人全部大跌眼镜,谁也没想到一个十岁的丫头,竟然有如此的防范之心!
柳月姗玉颜难免有些尴尬,“竹儿,不可胡闹!你才多大,懂些什么?”
“不是的,娘亲,”小姑娘有些愤怒的从床下爬出,拍拍身上的浮灰,小嘴揪起好似红艳艳的樱桃,“别看竹儿小,可我什么事都晓得,还有我已经是当哥哥的人了,以后你们不准说我小,竹儿已经是大人了!”
“什么?”柳月婵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扯起女儿的手,撸开袖管,当瞧清那娇艳欲滴的守宫砂还完好无损时,出了一口大气,眼光凌厉道,“你,你们都做了什么?”
小清竹小嘴一撇,对母亲的奇怪行为颇为费解,理直气壮道,“也没做什么?不过就是拉拉小手,亲亲小嘴!”
柳月婵急忙上前捂住女儿喋喋不休的红唇,生怕她再说出什么难登大雅之堂的话,毕竟此时还有玉虚这个外人在场。
“你这都是从哪里学的?”她就纳闷,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家从哪里知道这些不三不四,大人们都羞于启齿的事情。
“咦?”清竹挣脱开妈妈的玉手,很不服气,继续嘟哝,“娘亲说这话好稀奇,那天爹爹从北秦赶过来看您时,你们两人在房中不是也做那些事吗?当时我跟哥哥玩捉迷藏,就在你们的床榻下藏身,从头到尾全都听见了,只是后来你们玩的时间太长,我和哥哥全都睡着了,发生什么事情就不知道了,不过娘亲,女儿很好奇,您真的很疼吗?为何总听见您不停的叫啊,说什么痛啊,救命啊,让爹爹轻一点的话!”
………………………………
第三十四章 姻缘绳
柳月婵顿感天空中一个响雷,轰隆隆将自己炸得外焦里嫩,四分五裂,活了这二十几年,一贯矜持自重的大家闺秀,一世英名毁在今日,这张脸算是丢尽了!
她的面部表情僵硬,勉强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小孩子瞎说的,玉虚仙子别听竹儿胡乱说话!”
玉虚是过来人,听小孩子无心说出这些令人面红心跳的话,不免发笑。无形中又对这个单纯无邪,顽皮耍宝的女孩儿增添几分喜爱。
“童言无忌,久闻吕大人与柳夫人夫妻恩爱,琴瑟和谐,今日一见真是不虚此言,羡煞旁人!”玉虚忍住笑意,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心中却想起那个令自己又爱又恨的男子——雪谷子,他若是能像吕夫韦一般怜惜自己,该有多幸福!
柳月婵俏脸忽红忽紫,半晌,不好意思的呐呐道,“我和吕郎不过是贫贱夫妻,哪里比得上道长清风朗月的仙人生活。”
“世人都说神仙好,可修道之人也有自己的苦楚,”玉虚露出一抹凄美的苦笑,“我却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众人一并疑惑地望着玉虚苍白的娇容,心下狐疑,莫非神仙也有烦恼?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时正色,玉虚假装若无其事地盯着清竹看,“竹儿,你可是想要永远拴住那个什么太子?”
“嗯,这位姨姨,你可有办法?”没想到这个漂亮阿姨竟然如此善解人意。
“哎,不能叫我姨姨,如果竹儿叫我师傅,往后不哭不闹,也不吵嚷着找家人,随我一同到漂云峰修炼,我就帮你想办法!”玉虚暗笑,小丫头果然成功上钩。
“师傅,只要您能帮竹儿留住当哥哥的心,徒儿一定乖乖听您的话,不想外公,不想姨母,就是连娘亲也不想都成,请传授妙招吧!”清竹转瞬变脸。
一家人立时黑脸,这么小的丫头,就没良心,果然有异性没人性。
玉虚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若知道这丫头如此好骗,早就说出来了。她从袖兜里掏出一条小拇指一般粗细的红色长绳,在清竹眼前一晃,“喏,这叫姻缘绳,据说被几百年前的神女之血沾染过,若是被两个有缘人戴上,红绳便会自动消失,为师保存了一百年了,如今便将它转赠给你,相信竹儿一定会同你的心上人一生同心,永不相弃!”
柳月姗心思最细,瞧出这根红绳对玉虚定然意义重大,出言阻拦道,“道长的东西定是仙物,还是自己留用吧!”
玉虚不由心伤地摆手道,“这东西对我没有一点价值了,既然竹儿用得着,权当是见面礼吧!”其实柳月姗猜测的不错,这根姻缘绳是玉虚多年前想用它圈住心爱师弟雪谷的,但最后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笑话!
“那多谢师傅!”生怕玉虚反悔,清竹一把夺过嫣红的长绳,小心翼翼地握在手心里,“那咱们现在就动身吧!”
一说要走,柳家三人难免舍不得,但玉虚已然言明清竹并非凡人,日后定会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为了孩子未来的幸福,有得必有失,他们也只能忍痛割爱!
清竹只带了几件随身穿着的衣衫,便火急火燎地与玉虚同乘大鹤,一飞冲天。
夜色光滑如缎,一只通体洁白的大鸟背负一大一小两个人影,飞向云霄,直奔燕宫皇子的寝殿。
息凤殿中,飞龙在天,玉凤盘旋。燕丹躺在榻上,翻翻覆覆总是不能入睡,眼前一直晃动着白日发生的情形,还有女孩红糯的美。唇,甜软的触感,不自禁上手抚摸自己的两瓣,她的吻仿佛还在唇边萦绕。一想到这些,心扑通扑通跳的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
“当哥哥,当哥哥,你睡下了吗?”轻轻的话语,仿佛很紧张。
“谁?”燕丹腾地从榻上坐起,如果没听错,这声音的主人应该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是我,竹妹!当哥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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