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听女儿骂自己的生母,嘉太太心情略好,百合去请两位姨娘的当儿,她和花羞闲聊起来,不过是询问一路可否安好。
花羞一一作答,父亲派了二十几个护院相送,除去染了次风寒,再无其他不虞之事。
昭雯不失时机的奉承嘉太太:“母亲一直惦念表妹,怕表妹花容月貌让那些浪荡子欺负。”
花羞连说安好,下车投宿,启程不出车中,少与陌生人照面。
昭容一边乜斜着花羞冷笑:“哪个又丑得见不了人呢。”
言语中满是醋意,嘉府人都知道她丧夫之后回娘家住,寡居久性情愈发乖戾,素常就是言语刻薄,大家对她都是敬而远之。
昭雯不仅仅因为自己是庶出,更因为昭容是长姐脾气又大,很是惧她,急忙道:“那是,长姐雍容绰约无人比肩。”
本是一句夸赞,不料昭容却怒:“你的意思,我体胖?”
昭雯碰了一鼻子灰,不知该如何收场,性情柔弱心地善良的昭蕙急忙打圆场:“四妹休要乱讲,雍容华贵的是皇后娘娘。”
明里是斥责昭雯,其实是替她开脱。
果然,昭容听闻雍容是比拟皇后娘娘的,转怒为喜,忙转了话题:“明天母亲去慈济寺祈福,表妹初来乍到还是不要随行。”
阻止花羞去进香是因为她是**,大齐的规矩是除非**再嫁,否则就要禁足,比闺中女儿还严苛,她去不得就想找个理由拴住一个,有种报复的痛快,虽然她与花羞毫无交集,只能说是心理扭曲。
“留表妹一个人在家岂不是很闷。”
昭君心直口快的替花羞打抱不平,这些女儿家难得离开府里出去一趟,所以个个珍视。
昭容冷笑:“祈福需有福之人,无端一场大雪,我听闻天现不详实乃不祥之人出现。”
她一石激起千层浪,花羞脸色唰的白了,知道表姐暗示她来了京师。
其他几个姊妹连同嘉太太都不约而同的看去花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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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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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章 奴婢
众人正对这个时令下雪费解,此一刻仿佛终于有了诠释,联系到花羞母亲亡故,猜度花羞大概就是民间所说的煞女,克死母亲,她甫一入京,又触怒天意才暮春飞雪。
有一阵沉默……
花羞脸色未变,心里肃然,知道自己此次京师之行只怕是运途多舛。
戚氏和娥眉彼此对视,明白嘉府大小姐是针对花羞,没等她们言语,一向凌厉的翠黛道:“昨天今日,往来京师的人多如蝼蚁,实不知是哪个冲撞了天意。”
四两拨千斤,巧意辩驳,进城的人那么多,那不祥之人就算不到自家小姐头上。
花羞明知她是袒护自己,但一个婢子实在不该随意插言,更别说这是客居之地,斥责道:“多嘴。”
嘉太太知道翠黛护主心切,人家说的也颇有道理,另外她能够随着花羞进京感情上定然非同一般,打狗还得看主人,碍着花羞的面子,对翠黛的无故插言没有动怒,淡然道:“传饭。”
冲着那几大箱的礼物,她把此事岔开去。
向晚,花羞才见到舅父嘉泊年,免不了又是一番恸哭,除了花羞的母亲,嘉泊年并无其他兄弟姊妹,所以格外痛心。
因听说舅母要她明日随行往慈济寺祈福,花羞和舅舅叙话之后就回到自己的住处准备明天出行之事。
她被安排在众姑娘居住的西园中,此地毗邻嘉府主宅,中间隔一狭长的通道,是专门为姑娘们修建,花羞的房间是临时腾挪出来,原本是放杂物所用,姑老爷柏清正的书信到后,嘉泊年就立即着手给花羞准备住处,略为修葺改建,三间正屋一明两暗,房前花木葱茏,屋后还有一个小院,虽不及花羞郢地家中的闺房阔大,却因为处于西园末端而清幽雅致。
晚饭时提及院子还没有名称,比如昭容所住的是常春苑,昭曦住的是芙蓉阁,昭蕙住的是如意居,昭雯住的是绮绣庭,昭清住的是清风斋,昭君住的是明月楼,昭然住的是暗香榭。
如是,丫头婆子们都用常春苑的、芙蓉阁的等等来称呼。
所以,花羞的住处也必须有名字,郢地距离京师路途遥远,即使她是来走亲戚,短时间内也不能回去,住处有个称呼才方便,嘉泊年知道外侄女才貌双全,要她自己掂掇一个。
花羞不想太过卖弄,舅舅家姊妹众多都在学里读书过,寄人篱下更需韬光晦迹,于是道:“母亲尝说,舅舅文采不凡,何如舅舅为我的院子取个名字。”
嘉泊年也不推迟,信口拈来:“就叫……施施馆吧。”
语罢,众人皆愣,都知道花羞的母亲叫疲骋粝乱晕尾茨晁档氖枪媚棠痰拿帧p》 嘉太太谨慎的道:“这,合适吗?”
无非是因为花羞的母亲已经故去,弄个死人的名字太晦气。
嘉泊年明白她的心思,解释道:“初见花羞是在她三岁,十三年过去,再见她已然长成,行路施施语声施施,仅此。”
这样啊,众人恍然大悟。
而实际嘉泊年就是因为想起早逝的妹妹黯然神伤,借此思人罢了,却也不能明说。
如此,花羞的住处命名为施施馆。
夜幕低垂,嘉府各处灯火通明,施施馆中花羞与乳母戚氏和丫鬟娥眉、翠黛说话,总归是暮春天气,一日内雪已融化干净,气息回暖也需要穿薄棉,她从郢地而来,那里比京师热很多,也没带御寒的厚衣,娥眉和翠黛有些发愁。
戚氏到底年长主意多,不以为然道:“小姐身子细弱,里面多穿几件也不显臃肿,也还有个天鹅绒的披风,不碍事。”
此招倒不错,娥眉和翠黛于是翻看带来的衣物。
这时门口有人说话:“表小姐,太太让我来给您送几个人使用。”
是百合,玲珑的娥眉赶紧过去开门把她迎了进来,百合见了花羞屈膝一福,然后指着身后两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道:“她叫大妞,她叫胖姑。”
又指着两个婆子道:“她是张婆子她是刘婆子,至于这四个人怎么使用,表小姐自己随意差遣”
花羞微微一笑:“舅母费心,姐姐劳苦,可是我身边已经有了乳母和娥眉、翠黛,实在用不了这么多人。”
话音刚落地,戚氏抢过去道:“小姐你就别客套,既然是舅太太的好意,你且心领便是。”
一般的,戚氏虽然贵为花羞的乳母却把自己当奴婢看,从来不抢话,所以花羞明白戚氏突然开口一定有她的原因,于是顺水推舟道:“那就烦劳姐姐替我谢谢舅母一番厚爱。”
百合任务完成告辞而去,花羞低眉考量一番,从妆奁里取出自己带来的一件发钗追了出去,在院子里喊住百合,到了面前将发钗递过去:“我为南人,不习北国风俗,此后哪里有不懂的地方少不得问姐姐,这个你收下。”
百合心里欢喜,手上推却:“收不得收不得,太太治家很严,哪个敢私相授受,再说您是表小姐,差遣打骂奴婢都是正常,我可不能要您这么贵重的礼物。”
花羞知道她忌惮舅母,把金钗塞到她手里,轻声道:“从郢地到京师,这种物什随处可见,没谁会在意。”
百合略一犹豫,最后笑着把金钗揣进袖子里,暗想这位表小姐好会做人,她要是送个夜明珠、翡翠手镯什么,自己还真就不敢收,太扎眼,一旦被太太得知必然麻烦,这金钗式样普通不容易被人发现,但却是价格不菲。
她欣欣然谢过,突然折回花羞房中,对那两个小丫鬟和两个婆子厉声交代:“用心服侍表小姐,怠慢了别说太太处说不过去,我也不会饶了你们。”
四人急忙唯唯诺诺。
百合颐指气使之后翩然离去。
戚氏安排四个人的职务,两个丫鬟负责房中的清扫,两个婆子负责院子里的清扫,关于端茶倒水值夜浆洗熨烫什么,仍旧由她和娥眉、翠黛来做,怕嘉府的人伺候不好花羞。
戚氏又把四人安排到西厢的耳房住下,忙活够才回来正屋。
花羞正在喝茶,神思恍惚的还在琢磨乳母适才打断她的话,见戚氏回来急忙放下手中的点犀,拉着戚氏问:“难不成是舅母派这四人来监视我?”
戚氏笑了:“小姐休要慌里慌张,舅太太不会这么小气,但是人必须留下,我们现下是在嘉府,假如拒绝嘉府的人进门,舅太太必然觉得你格格不入难以相处。”
原来如此,到底是乳母见多识广,善于揣摩人心。
走了百合又来了扈姨娘和茹姨娘房中的管事,分别给花羞送来礼物,花羞也一一回敬过去。
接着各位姑娘也派人来送礼,只不见昭容和昭然的人。
花羞有些奇怪。
翠黛大包大揽的:“想知道这个不难,我去问问什么大妞还是胖姑什么张婆子还是刘婆子。”
之所以她想去问,是觉得这些话倘若花羞问,那四个人必然不敢明说,但她不同,与那四个人同为奴婢,彼此容易交流。
果然,一个时辰后翠黛从耳房回来,也带回探听到的消息,大小姐昭容脾气暴躁,更贵为嫡出的长姐对其他姊妹不屑一顾,而七小姐昭然是个哑巴,平素少与人来往。
不仅仅这些,翠黛还打听到二小姐昭曦未婚夫突然失踪,心情抑郁。
三小姐昭蕙是个才女,却性情柔弱。
四小姐昭雯最工于心计。
五小姐昭清喜欢参禅拜佛。
六小姐昭君爱偷偷舞刀弄枪。
花羞不得不佩服翠黛的能力,一个时辰就把几个姊妹的底细探听到。
翠黛却忧心忡忡:“小姐,舅老爷家的女儿都不是省油灯,你小心才是。”
这个花羞当然明白,赶紧“嘘”声,指指外面,示意她隔墙有耳,并叮嘱她学学娥眉,在嘉府要少言寡语。
翠黛遵命,然后去外间的贵妃榻上歇息,今晚首先是她值夜。
花羞睡不着,更因为不习惯北国的寒冷,拉着戚氏同衾而卧取暖,说了大半夜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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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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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章 邂逅
次日醒来迟,嘉太太那里已经派柳儿过来催促,花羞由娥眉、翠黛服侍简单吃了些粥食。
也幸好嘉府除非有节日或大事,否则平素嘉太太、扈姨娘、茹姨娘还有各位小姐、少爷都在自己房里用饭,不然花羞第一天早晨就要出丑,叮嘱娥眉、翠黛以后切不可让自己贪睡不醒。
洗漱穿戴整齐,花羞把戚氏和昨天百合送来的那四人都留在家,仅让娥眉和翠黛随行,不兴师动众是怕嘉府的人觉得她太招摇。
按柳儿的话,三人去了嘉太太卧房的院子门口等候。
各位姑娘都在,虽是进香却也个个盛装,难得出行一次。
花羞素衣素裙依然为母守制的样子,只在外面批了件松绿的天鹅绒披风,于姹紫嫣红的众位姑娘中亭亭玉立,宛若清荷。
昭容没资格陪母亲去进香,但过来相送,她想留住花羞没得逞,此时倨傲的看着花羞,怎么看怎么不舒服,究竟花羞哪里得罪她自己其实也不晓得,就是莫名厌恶的紧,骤然间心生一计,对花羞道:“听闻妹妹心灵手巧,想让妹妹帮我绣个锦囊。”
花羞答应着:“谢大姐姐信任,从寺里回来我马上动手。”
昭容给身边的几个姊妹递眼色,昭曦当即明白,也道:“反正妹妹得闲,也帮我绣个吧。”
花羞能说不可以么。
然后是昭雯,要花羞帮她打几个络子,还细说了分别用为扇坠子、宫绦等等。
从郢地到京师,一路舟车劳顿根本没歇息好,今个去进香是为国为民祈福还说得过去,但这些嘉府小姐们让花羞做这个做那个,就是刻意刁难了。
娥眉和翠黛对视一番,娥眉性情沉静气量大,翠黛已经忍不住想唠叨几句,自家小姐是来做客不是来做下人的,樱唇启开还没发声,见娥眉对她轻轻摇摇头,她把火气压进肚子里。
昭君没心没肺的也过来凑热闹:“帮我打个剑坠,可要偷偷的,母亲不准我舞刀弄枪。”
翠黛想替自家小姐推迟,花羞心下很是喜欢昭君的个性,抢过去道:“落一村不能落一邻,我三更半夜与你打便是,保证不让舅母发现。”
昭君欢喜得用手臂环住花羞:“好妹妹,来世我若为男儿身,定当娶你,且是专宠。”
花羞笑着把她推开:“没羞没臊,或许来世我为男儿身。”
昭君立即道:“好啊,那我嫁你。”
她说着还拿腔作调的朝花羞屈膝道了个万福:“相公!”
惹得大家哄然而笑,昭然是哑巴但不耳聋,也捂着嘴巴笑得花枝乱颤。
门口正热闹,学嬷嬷出来道:“太太吩咐,各位姑娘都上轿吧。”
如此,大家急忙敛笑归位,各自上了车舆,浩浩荡荡往慈济寺而去。
十几里的路程,不多时便到。
仿佛是约定俗成,今日来寺里祈福的香客颇多,从官宦名流的女眷,到平头百姓的老老少少,正殿内一拨接一拨的上香叩头祈愿。
京师之地,高官云集,有些人喜欢张扬有些人善于内敛,所以这些香客中你根本无从得知谁是谁,嘉太太唯有带着两房姨娘七个姑娘还有婆子丫鬟依次而行,也有认识的简单打个招呼,神佛面前不敢喧哗,累了半天总算上香祷告完毕,急忙出了正殿想寻个寮房歇息,也顺便和那些官宦人家的女眷交流交流。
嘉泊年一直有意捐个实职,之前是因为没钱,现在花羞带来那张数额巨大的银票,嘉太太蓦然想起捐官的事来,世袭的爵位每年才几百石禄米,远远不够家里的开销,倘若捐个实职,不仅仅多一份俸禄,手中有权得到的好处就无限延伸开去。
今个见官宦的女眷来者不少,嘉太太就想走个夫人门路,看看朝中各部有没有什么肥缺。
但凡在寺内添了香油钱的施主,知客记录在册,都会安排远道住宿近道斋饭,是以等嘉太太进香之后,就有客头行者带着往后面的寮房而去。
绕过正殿,嘉太太刚想打听客头行者礼部尚书杜夫人在哪里歇息,蓦然发现从另外一处偏殿后面走来一干人,其中的老妇她认识,是赫赫威名的一门双候之定远侯施耘天的母亲,这老夫人不仅仅是候府太夫人,更是当今太后的表妹,还有个女儿是皇妃,另个女儿是郡王妃,总之施家一门,要怎么风光就怎么风光。
嘉太太正想巴结,她听说施家有几个儿郎所以动了心思,转身对庶出的女儿昭雯、昭清、昭君、昭然道:“前面那位老夫人可不得了,所以你们几个往别处走走。”
几个姑娘知道她嫌弃,其实嘉太太怕庶出的女儿抢了自己嫡出女儿风头,毕竟二女儿未婚夫失踪,婚事搁浅,三女儿更未定亲,都是她的心病,就是大女儿成为**,年纪轻轻也不能枯守一生。
昭雯心下不悦面上不漏嘴上仍旧讨好:“母亲别忘记吃杯热茶暖暖身子。”
嘉太太已经急不可耐,随便嗯了声,又喊着自己的两个女儿朝施家太夫人走了过去。
花羞立在原地不知进退,因为不了解舅母口中的你们几个包含不包含她这个外来客。
娥眉善于谋事,低声道:“小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