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羞立在原地不知进退,因为不了解舅母口中的你们几个包含不包含她这个外来客。
娥眉善于谋事,低声道:“小姐,我们还是不要叨扰舅太太吧。”
如此花羞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道:“听闻慈济寺有镇寺之宝,去看看。”
娥眉和翠黛都非常好奇,问花羞宝贝究竟是什么。
花羞摇头:“我也是听父亲说,并不晓得,不如去请教个师父。”
翠黛最擅长这种事,跑了几步刚好碰到一个清扫台阶的小和尚,屈膝施礼:“师父万福金安,小女子想打听下,咱们寺里的镇寺之宝在何处?究竟是什么?”
小和尚合十道:“女檀越自可去藏经楼看看。”
又仔细说了藏经楼的所在之处。
翠黛谢过,乐颠颠的跑了回来告诉花羞:“宝贝在藏经楼。”
三人按照小和尚的指点找了一阵,来到一座二层小楼,正门上红匾金字“藏经楼”,只是门紧闭。
“小姐,此地好像不顺便让人出入。”娥眉道。
“那小和尚竟然不告诉我。”翠黛嗔怒。
花羞轻声斥责她:“不得无礼,也许小师父并不知悉,也许门内有人迎候也未可知。”
花羞的话提醒了翠黛,她走过去在门上敲了敲。
果然,门吱嘎打开,一个老和尚在门槛内:“阿弥陀佛。”
出家人这句话的意思很多,现下等于问你想干什么。
翠黛朝里面扫了眼:“师父好,我听闻本寺的镇寺之宝在此,想看看。”
老和尚道:“施主见谅,这镇寺之宝非王公候伯,并王公候伯之女眷不能看。”
翠黛撅嘴,还有这么多讲究,道:“我家小姐乃郢城伯之女,她可以看吧?”
老和尚打个佛手:“这个,自然能,请。”
后面的花羞已经听见他们的问答,到了老和尚面前先问了好,然后叮嘱娥眉、翠黛在门口等着自己,她轻提衣裙进了藏经楼,老和尚并不跟随,只是往里面指点,示意宝贝在里面。
花羞走了几步,楼里檀香阵阵,却并无什么经书,正中的墙上有一幅画,画面非常简单,一个老僧正在坐禅。
佛门之地有这样的画作并不奇怪,她奇怪的是究竟镇室之宝是什么,在哪里?
忽然,她发现那画上的高僧笑了笑,她吓了一跳,赶紧住足,仔细再看,那高僧的眼睛又好像眨了眨。
“难道,这就是镇室之宝?”
她也听闻过有人作画能让上面的人物景物呼之欲出,想再仔细看看,耳听有脚步声,她以为是那老和尚,回头去看,竟发现个伟岸的身影,是位戎装的男子,那男子并无发现她,似乎也在找镇寺之宝。
男女授受不亲,陌生男女同处一室更不可,她想躲避,发现旁边有一道从天棚垂下的幔帐,急忙跑到后面。
不料她这几步跑惊动了对方,本能的问:“谁?”
花羞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好道出自己姓名,只有说:“我。”
对方想笑,你是谁啊?听声音宛如清泉,知道是个女子,拱手道:“在下听闻藏经楼有镇寺之宝,特来品赏,未知姑娘在此,无意冒犯。”
花羞又是一个字简单回应:“哦。”
意思是我明白了。
对方嘴角勾起一抹笑,从未见过如此惜言如金的人,鬼使神差多问了句:“姑娘也是来赏宝?”
花羞点点头:“嗯。”
她仍旧是一个字回答,已然彰显出她的性情,更表明她应该是个待字闺中的女子,羞怯怯的声调,影绰绰的身姿,对方朝帐内再次拱手:“告辞。”
花羞竟然又回人家一个字:“好。”
对方拔腿离开,几步后不禁回首,是实在好奇这个说话只说一个字的姑娘,突然发现从幔帐后走出的花羞。
花羞亦发现他回头,急忙拉过帐子挡住自己,幔帐拂动,露出一双绣着荷叶的白绣鞋和一角同样绣着清荷的白色裙。
那人伫立凝视些许工夫,才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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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之作――
'bookid==《色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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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章 禅心
花羞敛息屏气许久才从幔帐后面出来,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搅乱了心思,再也不想看镇寺之宝,急匆匆出了藏经楼。
见门口的娥眉和翠黛交头接耳的闲聊,她纵使性情再好也气道:“你们两个适才去哪里贪玩,有人进去也不告诉我。”
娥眉与翠黛面面相觑:“怪不得暮春飞雪,我们姊妹真是天大的冤枉,一直在这里守着不曾离开片刻,哪有什么外人进去。”
花羞知道娥眉、翠黛绝对不会欺骗她,但那人不是从大门进去,难不成从天而降?该不会是偷盗经书的窃贼?她蹙眉想了想转身返回门内,找到那个管理藏经楼的老和尚叙说刚刚发生之事。
老和尚手指东侧:“此楼另有旁门,与方丈室近,平素是住持大师往来存取经书所用,想是贵客驾到才能从旁门进入,贫僧疏忽忘记告知女檀越,阿弥陀佛。”
阴差阳错之事,花羞也没多说,还礼之后出了藏经楼,翠黛取笑道:“戏里常说才子佳人经常能不期然而遇,今个算是看了场戏。”
才子佳人即是男女情爱的隐语,花羞娇嗔道:“再敢胡说掌嘴,况且那个人也非才子。”
翠黛感觉蹊跷:“小姐怎知人家不是才子?那些街头巷尾的市井无赖才没心情来藏经楼这种地方,他们更喜欢秦楼楚馆。”
在理,娥眉也点头。
花羞无非是看人家戎装,面貌不清楚,但身姿巍峨气度凌然,绝不像风度翩翩气质风雅的才子,另者戎马倥偬之人有几个喜欢吟诗做对的,也不细说,这样回翠黛:“你又怎知人家不是女子。”
翠黛明白她是羞臊,凑过去继续打趣:“若是女子,小姐就不会吓破胆。”
花羞抿着嘴笑:“你又哪里见我吓破胆了?”
翠黛拉起她的手搓了搓,冰凉也是因为气息冷,却故意道:“瞧瞧,脸现在还惨白,手也没了脉。”
“越说越离谱,都是我平时太惯着你。”花羞抽出手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虽然狡辩,心口还如同揣了只小兔子,咚咚乱跳,真是莫可奈何。
为了掩盖自己的内心,她转了话题:“走吧,当心舅母找我。”
三个人离开藏经楼去找嘉太太,知道嘉太太忙于应酬,也不知往何处去找,只能回到香客们落脚的寮房处,想打听嘉府一行人时,却见昭君和几个姊妹嘻嘻哈哈的从某间房出来,她看到花羞就欢快的招手。
花羞迎上去,看她笑得脸像个熟透的大苹果,好奇的问:“六姐捡到金元宝了么。”
昭君伸出空空的两只手表示与自己无关:“当真如你所言是捡到了金元宝,但不是我,是三姐,来一次慈济寺,三姐就被定了终身。”
花羞讶异,寺里都是僧人,昭蕙怎么就定了终身?忽然想起那些官宦的女眷们,舅母定然是与哪位夫人相谈甚欢,一个家里有未娶男儿,一个家里有待嫁女儿,两方面一拍即合。
昭君还在那里啧啧赞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长荣大街的施家,一门双候的施家,定远侯施耘天,敕封腾骥大将军,据说一等侯年有几千石禄米,更何况人家还是一品大将军,母亲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花羞不识定远侯,倒是忽然想起刚刚被众星捧月的老夫人,大概舅母赶着去说话就是为了此事。
昭雯心里醋意大发,眄视着昭君:“不过是个续弦。”
昭君反驳:“续弦怎么,那定远侯非比寻常。”
昭雯哂笑:“他是三头六臂还是会七十二般变化?”
昭君神秘兮兮的:“听说他母亲施家太夫人是当今太后的表妹,他大妹妹是皇妃,他二妹妹是虢郡王之妃,他自己战功赫赫,靖边征战,敌人听了他的名号闻风丧胆,他还有个堂兄是宁远侯,一家子出类拔萃的人物,当然非比寻常。”
听了施耘天有这么厚重的背景,昭雯怕了,怕自己祸从口出,本朝规定,黎庶及女子不得妄议朝堂之事,施耘天算起来也是皇亲国戚,自己这是犯了大忌,急忙狡辩:“是我记错了,东门有个守城官的儿子也叫什么天,我说的不是定远侯。”
昭然知道她善于见风使舵,偷着讥笑。
昭君心无城府的问:“守城官的儿子叫什么你从何得知?”
昭雯当然是胡说八道,为了转移话题,问:“五妹呢?”
大家这才发现昭清不见了。
刚好嘉太太与施家太夫人说够了话出来准备聚齐自己的女儿们,吃过午间的素斋就得回府,听闻昭清不见,急忙让大家分头寻找,不多时发现昭清正与偏殿里,跪坐在一个老僧面前。
众人不知她在作何,过去听才知道昭清问老僧哪个寺庙收女弟子。
昭君强硬的把她拉起:“五姐,你想遁入空门不成?”
昭清淡淡道:“正有此意。”
昭雯骇然,偷窥下距离稍远的嘉太太阻止昭清:“快别胡说八道,当心给母亲听见骂你。”
昭雯、昭清、昭君乃一母同胞,自然偏袒,所以非常紧张,把她拉着离开偏殿。
然站在门口的嘉太太还是看见刚刚的一幕,面上有些不悦,平素昭清沉默寡言,小小年纪整天诵经参禅,嘉太太很是不喜欢,感觉女儿家莫若多学学针黹女红,多读读《女诫》、《女训》,多想着怎么相夫教子,多考虑如何给娘家带来无尽的风光才是。
“在家里你肆意妄为也就罢了,在外面你记住不要丢老爷和我的脸,堂堂嘉府小姐和男人促膝而坐成何体统。”
昭清为自己辩解:“他不是男人,他是僧人。”
民间认为世上有两种男人算不得真男人,一是僧人二是太监,僧人六根清净,太监一根清净,僧人超拔于人,太监模糊于人。
所以,昭清觉得自己和僧人面对面交谈没什么不可以。
只是嘉太太见她顶撞自己挥手想打,顾忌这是在佛门之地,又怕被施家太夫人看到自己的粗野行为而影响到女儿的婚事,沉下气道:“偷香窃玉的僧人多了,前些日子还听说半月庵的尼姑妙静起了凡心,私自下山去会什么第一才子时无声呢。”
她话毕,昭清不以为意,倒是身边的昭蕙脸色唰的如霜降,左右的转动眼珠,咬着嘴唇,最后忍不住问:“母亲这话是听谁说的?”
嘉太太当然是道听途说得来,摆摆手:“忘记了,总之你们都听着,此后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不得私下会客,男子不行,女人都不行,只等合婚之后,昭蕙就是堂堂的侯爷夫人,不要因为你们的事而影响到她的前程。”
连花羞在内,个个屈膝应着:“是。”
嘉太太人逢喜事精神爽,与施家太夫人三言两语初定下婚事,只等送去庚帖合婚,她已经旁敲侧击问出施耘天的生辰八字,和昭蕙应该没大问题,自己的女儿马上要成了侯爷夫人,老爷的官职说不定用不着花钱捐就能得到。
因此她也没过多纠缠昭清的事。
让女儿们随行身边,她又和其他几个官宦的女眷说了话,接下来就到了听住持讲经论道时间,一干官宦的女眷重新聚集在中殿,鸦雀无声。
花羞这次来进香不仅仅为国为民祈祷,也为彼岸的母亲祈祷早升极乐,此时虔诚的跪坐在蒲团上,却见身边蹑手蹑脚走过去一个妇人,接着听见这样的话:“禀太夫人,侯爷在寺里。”
太夫人?
花羞侧目去看,猜测这位雍容华贵的老夫人会不会就是施家太夫人。
忽听那太夫人脱口道:“耘天!”
妇人答:“是侯爷回来了,八百里飞骑,现下又追到寺里,只因为听说您身体微恙。”
所谓的身体微恙是骗儿子回来的手段,儿子如此孝顺,太夫人心里欢喜,环顾左右,见个个摒心静气,上面方丈朗朗讲读,她朝那禀报的妇人小声吩咐:“告诉侯爷,圣上带领一干臣子祈福,要他去宫里见驾。”
妇人领命而去。
花羞更确定这太夫人的身份,因为,昭君说过那个定远侯就叫施耘天,看这太夫人倒是慈眉善目,她替昭蕙高兴嫁入一个好人家,转回头继续听方丈讲经。
之后是素斋时间。
简单吃过歇息稍许工夫。
未时,花羞随着嘉太太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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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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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章 私情
一场不期之寒惹得蔷薇谢了芍药残了锦带亦是萎靡不振。
暖香阁外,专司花草修剪的田嬷嬷各处检看一番,枯枝败叶都拾掇干净,她又采摘了十多棵风雪肆虐过后仍旧昂然的芍药,怀抱着来到暖香阁内,插在一只鬼脸青的大花瓮里,顿时满室生辉。
嘉太太就喜欢大朵的花大把的聚拢在一起,感觉这样才雍容华贵、富丽吉祥。
此时她正于炕上斜倚着,昨日一趟慈济寺之行有点累,早早睡下,所以有关昭蕙和定远侯的亲事没来得及说与嘉泊年听,今个是宫中祈福的最后一天,决定晚上告诉嘉泊年。
她感觉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是以把管家娄大叫来。
“准备三小姐的泥金庚帖送到长荣大街定远侯府。”
按理,是求娶的男家把庚帖送到女家,或是双方面互换,施家都还没动静,她心急火燎的合婚有点露怯,无非是因为男家太强大,嘉府顶着安国公的名号,但因为嘉泊年是降等世袭又无实职,而施家不仅仅世袭罔替侯爵,更因为施耘天的能力,还有他母亲和两个妹妹皆为皇室之人。
嘉太太恨不能立即把女儿嫁过去,有了施家这门亲戚,嘉府可以高枕无忧了,所以她主动要把昭蕙的庚帖送到施家以求合婚。
娄大先是应了“是”,却没走,立在炕边半天,欲言又止,最后转身离开。
他的这个样子被不离嘉太太左右的学嬷嬷发现,随着他身后追了出去,出抱厦即是画廊,学嬷嬷喊住娄大:“娄管家且等等。”
娄大住了脚步,回头问:“嬷嬷有事?”
学嬷嬷左右看看,三三两两的丫鬟正在擦拭画廊上的灰尘,更有几个婆子捧着簇新的料子往抱厦而来,嘉太太让人把花羞从郢地带来的料子给她看,琢磨为昭蕙和几个女儿都添置些衣裳,虽然婚事繁复婚期并未定下,但与施家攀上亲戚此后少不得往来,穿戴上不能太寒酸。
此地不便,学嬷嬷指着廊下一处通往池水的石阶。
娄大会意,率先下了回廊走入石阶处,两边遍植翠竹易于隐蔽。
学嬷嬷跟了过去,彼此站定,她又张望一番才道:“适才在暖香阁我见娄总管似有话说,却不说,定然是非常棘手之事,该不会与三小姐和定远侯的婚事有关。”
娄大嗯嗯呃呃半晌,仍旧三缄其口。
学嬷嬷道:“你我都是太太的陪房,三小姐可是太太所出,真要是哪里不合适,你不说,是要看太太的笑话么。”
娄大急忙道:“嬷嬷哪里话,我蒙太太垂爱,千挑万选做了陪房,现在又被擢升为总管,当然对太太一心一意,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为难。”
学嬷嬷听他如此更着急,催促:“你说吧,我这里都快急疯了,无论什么事有太太做主,你我也可以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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