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成功的切豆腐结束训练,一天到晚抱着刀琢磨,竟然给他悟出了一丝刀意。
老头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我挑上的人都不是池中之物啊。“虽然取了巧,不过算你过关了。”老头哼了一声,背着手出去了,只是一边走一边敲打拍子的手出卖了他的心情。
“春哥儿。我终于熬出头了。嗷呜。”杜洪狼嚎一声,能将一贯稳重深沉的杜洪弄成这个样子的,除了老头子也没别人了。
“别嚎了,把豆腐洗干净做几个小菜,老子饿了。”老头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吓得杜洪赶紧捂上嘴。
张春明无奈地看着他,“老杜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没出息。”
“我没出息,你有出息你来试试,你知道你自己的屁股不是你的那种感觉吗?”杜洪都要哭了。
“哎,都给你说了我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老头子这个人就是这样,不过他都是下手极有分寸,而且有特别的功能。我很久以前就发现,只要被老头子打一顿,虽然疼了点,但是全身气血运转更为通畅,连睡觉都更香。”张春明神秘道。
“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是。不过老爷子为什么总是重点照顾我的屁股!”杜洪还是很有怨念。
“额。不知道。”张春明愕然,随即叹道:“其实老头子都是为我们好,老杜,你别怪他下手重了。”
杜洪倒是没想到张春明会这么说,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头,“想什么呢,我会不明白老头子的苦心?春哥儿我在你眼里很像蠢货吗?”
“是挺像的。”张春明打量了杜洪一眼,点点头肯定地说。
“我打!竟然说我蠢。”杜洪在张春明屁股上怒扇一掌。
“老杜,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嗷!!!”
张春明一脚踹在杜洪刚刚被打肿的屁股上,拔腿就跑。“老杜,记得赶紧把饭弄好啊。我先撤了。”
“张春明你等我伤好了不整死你!”
张春明一路小跑,来到那日老头子装高手的巨石处,老头子正背着手站在那里看山谷中弥漫不散的雾气。张春明走到老头子身后,青纹剑单手执剑在背,
“师父,您找我。”
“嗯。今日找你来,便是告诉你,明日你们就下山把。下山之间,有些事情吩咐你。”老头子说道,声音平静稳定,全不是平日里的嘻哈模样。
“师父请讲。”张春明也认真地答道。
“我门下,其实一共收了四个弟子,也就是说,在你之前还有三个师兄。你此次下山,倘若不能打败他们三人,就不用回山了。”老头子冷峻地说道。
“师父,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张春明问道。
“他们还没下山的时候你还很想,但是应该有印象。不过他们很没用,下山这么多年了,还没打败对方。所以就一直没能回山。”老头子说道。“老三千面、老二千机、老大千剑。打败他们,老二老三的生死不用管,杀了老大就行,还有,老大很可怕。”
老头子的表情有些古怪,似是心有余悸。张春明看得骇然,老头子都觉得可怕的人物让我去杀了他,还是自己的师兄,这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为什么啊师父?他们不是师兄吗?”张春明不解道。
“他们三个各有所长,所修剑法都有独到之处,要你去打败他们,就是让你去见识见识。”
“他们三人,人如其名,老三面目千变万化,令人防不慎防,他的剑,是诡道之剑;老二名为千机,智谋百出,他的剑是慧剑,杀人无形。老大千剑,额,你见了就知道了。”老头子说起老大,突然就住口不言。
“等等师父,诡道之剑我还可以理解,不过这慧剑是什么意思?”张春明一脸茫然。“智慧也能算剑法?”
“我曾经告诉过你,江湖的本质就是力量,既然如此,江湖中何物不能成剑?情道之剑,伤人于心;慧道之剑,伤人无形,世事皆可入剑,也可成剑。”
“师父,我不懂。”张春明硬着头皮说,他是真的不懂,智谋怎么入剑?
“无妨,你以后自然就懂了。收拾东西,明日便下山去吧。”
“是,师父。”张春明告退。
老头子独自立在石上,看云海风波诡谲,望江湖暗潮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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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闻名
庐山城外几十里新开了一家酒肆。两间竹梁小屋,屋外撑着几块油布,摆了三四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壶免费供应的茶水,来往的侠客、走单帮的商人乃至大队的镖局都在此歇脚。虽然茶水都是免费的,但是出门在外谁也不会丢了面子,总会象征性地点一些小吃零嘴,有豪爽些的,更是烂牛肉烧刀子硬菜一桌。一来一去,店老板每日倒是能挣不少流水。
不过今天开酒肆的中年人好像运道不佳,客人极少不说,还来了两个不要脸皮咚咚喝了两壶茶的赖皮客。
杜洪放下茶壶,偷眼看了不远处笑吟吟的老板,不由得有些心虚。
“要不咱们还是来点儿炒花生什么的把。”杜洪感觉怪不好意思的,两人匆匆赶路到此,二话不说一人灌了一壶茶,坐了半晌张春明愣是啥也没要。
二人是今天清晨一大早从山上下来的,走得时候天还没亮,当然也就没有跟老头子告别。杜洪背上背着一把长刀,用麻布裹了起来,刀柄紫红,雕着网格纹路,末端是一弯小小的残月,自然是老头子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千钧。
张春明做贼似地瞅了瞅四周,仿佛在防备着什么人。
老头子好像没有跟来,张春明心中暗松了一口气。他才不相信自己下山时老头子会毫无察觉,但是老头子肯定不知道杜洪把他的千钧也给带走了,所以根本不敢跟他道别。一想到当初自己下山老头子也只是在柴房堆里翻出一把破剑扔给自己,再看看杜洪背上明显十分珍贵的宝刀千钧,他就感觉后颈凉气直冒。
不行,还是得赶路,太可怕了,这要是被老头子逮回去可不是吊打一个时辰的事,张春明心里还是有点虚。
“老杜,咱们赶紧走吧。待会儿被老头子发现了你拿走了他的刀,你的屁股可不是被打开花那么简单了,那肯定是开成花海那么灿烂。”张春明低声说道。
杜洪面色一白,情不自禁地看了眼身后,仿佛站在那看着他的不是店老板,而是老头子魔性的笑脸。
“行,咱们还是快赶路,赶到合阳,哦不,赶到徐州咱们再停下来。”杜洪心里的恐惧远远大于张春明。
“一壶龙井,一个果盘儿。”一个白衫年轻人走进布蓬,短剑往桌上一拍,朗声喊道。
“好勒。”中年老板眉开眼笑,溜溜地跑进了竹屋。
张春明二人正要起身离开,却被年轻人叫住。
“好刀,少侠可否借我一观?”年轻人盯着杜洪背上的刀柄,赞道。
二人狐疑地看着年轻人,这是什么情况,这人就看个刀柄就能知道这是一把好刀?
张春明扯了扯杜洪,示意他不要管那人。二人刚走了几步,年轻人又说话了。
“刚把拿如此宝刀,就不怕被追杀吗?”年轻人淡淡道。“名刀千钧,可不是什么庸才都配持有的。”
“你是谁?”张春明停步,凝视着年轻人。
“在下姓吴人知,人如其名,无人所知的无名小卒。”年轻人微微一笑,端起粗瓷大黑碗喝了一口。“请教?”
“哈哈,本家,我姓梅,梅人知,也是个无名小卒。他是我哥,梅人晓。”张春明坐下来,打了个哈哈。
年轻人一口茶喷出来,竖起大拇指,“好名字,美人痣?哈哈,这美人可不小,大个美人儿,哈哈。”
杜洪一脸黑线,也坐下来。“不知吴兄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就是想认识一下身怀神兵的二位少侠,混个脸熟,日后江湖相见,有事相求也好说话些。不曾想认识了两位大美人,哈哈。”年轻人笑得前俯后仰。
“哈哈,吴兄见笑了。”张春明根本不知尴尬为何物,“不知吴兄说得千钧是什么?”
“名刀千钧,数十年前一位驰骋江湖的顶尖刀客佩刀,刀身采火山黑铁所铸,可聚煞气,破外罡,有斩鬼神之能,乃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名刀,若不是几十年未曾现世,足可列入神刀榜前十。”年轻人目光灼灼地看着杜洪放在桌上的刀,好像用眼光穿透了麻布,“好想摸一摸。”
“你…”张春明本想说你怎么知道这是千钧,本杜洪一个眼神止住了。
“想来吴兄可能看走眼了,这只是一把普通的长刀,并非你说的什么神兵。若无他事,我兄弟二人就先告辞了。”杜洪站起来,告了个辞,护着刀拉着张春明离开了酒肆。
年轻人坐在桌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远去,嘴角多了几丝神秘莫测地笑容。
“有意思,有点儿意思。”年轻人低声道。
张春明二人匆匆赶路,神秘年轻人给了他们莫大的压力。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年轻人一口道破千钧的来历,不知到底是何目的。杜洪还与张春明探讨过是否是老头子仇人这个可能,被张春明直接否决了。
“老头子的仇人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庐山晃悠,早都被他一剑干掉了。”张春明摇头晃脑地说。
杜洪仔细想了想,深表赞同。
二人来到当日张春明被夏衫儿偷袭的破庙,却发现有人在里间点着篝火。竟是个绿衫女子,旁边趴着一只白毛狐狸。
“夏衫儿,你怎么在这儿?”张春明惊叫一声,有点儿惊喜,万万没想到在这能碰到夏衫儿。
杜洪也是有些惊喜,疾步走到夏衫儿身边,“夏姑娘。你怎么在这儿,荒郊野地的,多不安全。”
“我在这等你们啊。”夏衫儿幽幽地说。“两位闻名天下的大侠。”
“你等我们干啥?”张春明撇了撇嘴,“我们怎么就闻名天下了。”
“你们还不知道吗?”夏衫儿白了一眼,“铁线山狂刀杜洪,一刀斩掉悍匪九环刀雷豹,逍遥剑张春明力挫伤心剑曹俊。不算闻名天下,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张春明与杜洪对视一眼,心中微惊,这事虽然算不上绝密,但是知晓之人应该都没有传出去的道理啊。两人疑惑地看向夏衫儿。
“别看我,我可不知道。此事是六扇门传出来的消息,后来万象门也确认了。”夏衫儿无语道。“你们已经登上江湖潜龙榜了。”
“潜龙榜?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我跟老杜谁高?怎么的也得前十吧。”张春明注意力迷之转移,兴冲冲地问道。
夏衫儿看白痴一样看着张春明,张春明讪讪一笑,“没有前十,那前二十也行啊。”
“大概也就两百多把,至于谁高,太靠后没注意。”夏衫儿摆摆手,嘲讽道。
张春明无语,“才两百多啊,一点儿也不公正。我跟老杜的实力怎么也得前三啊。”
杜洪拍了张春明一下。“想什么呢。”
几人歇下,分别说了些分别后的见闻,张春明倒是说了桃源之行,还问夏衫儿为什么六扇门要传播他们的消息,夏衫儿摇头不知。
月明星稀,秋高气爽。
杜洪静静思索,六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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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草杆
第二天一早,张春明三人便前往合阳城。
路途遥远,夏衫儿坚持要与他们同行,不同的是夏衫儿骑着马,张春明二人只能巴巴地眼馋着用双腿走过去。
正是仲秋之际,路边盛开着野菊,不时能看见农田中忙碌的老汉和妇人,七八岁的小孩儿跟在后面捡着稻穗。今年年景不错,勤劳的农户们都有好收成,国朝强盛,赋税也不算重,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张春明百无聊赖地叼着一根野草,晃晃悠悠地走着,看见前头骑马的夏衫儿,心里有点点酸酸地。
“喂,你教我骑马吧。”他冲着夏衫儿喊了一声。
夏衫儿头也没回,张春明跑到她前面,白狐看见张春明眦了眦牙,缩到了夏衫儿怀里。
“夏衫儿你受伤了?”张春明奇怪地问道。
“没有啊。”
“那我喊你你怎么听不见。”
“我又不叫喂,谁知道你在喊谁。”夏衫儿冷冷地说。
张春明一窒,“好吧好吧。求你个事儿,你教我骑马啊。”
夏衫儿翻下马来,把缰绳递给张春明,“自己学,我才不教你。”
“不教就不教,我让老杜教我。”张春明牵着马去找杜洪。杜洪欣然应允,开始教张春明骑马。兴许是张春明天赋异禀,学了一个多时辰就已经能骑得像模像样了。
“老杜,我去跑一圈儿。”张春明兴奋地从夏衫儿旁边骑过,大声炫耀道。
杜洪还没来得及说话,张春明一夹双腿,一抖缰绳就蹿了出去。马不算骏马,只是普通的驽马,跑得不算很快,但是依然给了张春明极大的满足感。
他一跑起来,风声在耳边嗖嗖地,感觉自己像是飞起来一样。
前头是一块农田,已经收割得差不多了,一个老农坐在田边,端着粗瓷黑碗喝水。
“年轻人,慢点骑。”老农远远地喊道,“累了就过来喝点茶水吧。”
张春明跑了好一会儿,被老农这么一说还真的有些渴了。减慢马速来到老农身边,翻身下马,放了缰绳让它自己去田里拱没有捡拾干净的稻穗,自己坐到老农旁边。
老农笑吟吟地看着他,就像在看自己家刚成年的儿孙。
“多谢老丈了。”老农给张春明倒了一碗茶递给他,张春明接过谢道。“老丈今年收成还好吧?我看这旱稻挺不错啊。”
老汉把茶碗放下,从背篓里掏出一株稻穗用手搓下,剥开几粒,饱满的稻米在阳光下呈现出健康的乳白色。老农满意地点点头,把生稻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还不错啊。是个好年景,家里能挣两年存粮,还能给闺女添些嫁妆。”老汉笑的爽朗。“怎么样小哥儿,莫不如我把闺女许给你,我那闺女可是好看得紧呢。”
张春明抬抬手恭称不敢,竟然有些脸红了,惹得老汉笑得更加欢畅。
这什么人啊,刚见面就想把闺女许给我,也是心大啊,张春明心道,陪着老汉一起笑起来。青纹剑三尺长的剑身有些碍事,他便把剑在腰边顺了顺,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跟老汉攀谈起来。
“小哥儿还会用剑呢?”老汉瞥了一眼张春明腰间别的长剑,打趣道。“老汉当年也是个用剑的好手,可惜老了,剑招都忘得差不多了。”
老农说着,眼神竟有些沧桑起来。
“哈哈,那又何妨,我师父说过,剑法到高深处便是无招胜有招。老丈这般境界,小子想求还求不来呢。”张春明被老农的英雄暮年的气氛感染,出声安慰道。
“好一个无招胜有招,令师必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想必教的剑法也是极为不凡,且为老汉舞上一舞可否?”
张春明站起来,“实不相瞒,我师父说无招胜有招,没有教过我任何剑法。不过老丈既然有兴趣,我学了些别派剑法,为你耍耍助兴,也当还了一茶之恩,如何?”
老头子坐正了身子,肃然道:“舞来。”
张春明拔剑,正是那套感悟颇深的流云剑法。
当下是傍晚时分,橘红的夕阳正在沉沉落下,天边铺满红霞。张春明剑走身动,带起几片落叶随剑飞旋,似有秋风浮起,野田树林飒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