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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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上的春天-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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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脑桌旁靠窗处有一苹小茶几,小茶几上也堆著两三本书,还有一壶热茶,一旁杯里的茶水冉冉冒著白烟。

    只看到阿兴手搁在键盘上,出神的注视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窗外雨滴打在青翠的绿叶上,有些直直沿著叶脉滑落了地,有些则弹跳至玻璃窗上。

    「阿兴,能再借我打一下电话吗?」他声音沙哑的开口询问,打断了阿兴的冥想,破坏了这沉静的画面。

    阿兴倏地回过头,似是这时才记起了他的存在。阿兴在瞬间挺直了背脊,抿了抿嘴,非常不喜欢被人打扰,但阿兴仍是告诉他。

    「电话放在客厅,如果你是要叫车的话,电话旁的小本子里有出租车行的号码。」

    面对他,阿兴似乎还是有些紧张,但那敌意减低了。

    「谢谢。」他顿了一下,皱著眉不安的爬了爬乱发,「关於那场车祸我还是很抱歉。我知道说抱歉无济於事,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希望能让我帮你。」

    程业诚挚的说著。但从头到尾,阿兴只是面无表情的望著他,直至他闭上嘴,都不见阿兴脸上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程业见阿兴没反应,突然直觉自己说错了话,但他却不晓得他错在哪里。

    雨声滴滴答答,钢琴演奏曲渐次激昂了起来,越发让人感觉不安。

    久久,程业才看见阿兴嘴角扬起一丝似嘲似讽的笑容。

    「你能帮我什麽?」

    「只要我能做得到的。」程业承诺。

    「话不要说得太满。」阿兴向後靠坐在椅背上,不相信地嗤笑著。

    「我说到做到。」他眼底有著认真的神色。

    被他那抹认真刺激到,阿兴没来由地为他这样真诚的态度感到生气。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可以体会到阿兴的痛苦吗?可以感受到阿兴的挫败吗?他以为这样认真的说上两句,就真的能帮得上阿兴什麽忙吗?还是他真以为他是阿兴万能的天神,可以让阿兴有求必应?

    阿兴越想越生气,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眯著眼尖酸刻薄地道∶

    「不要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如果我要求你跟我在一起生活呢,你会吗?」

    阿兴双眼冒著怒火,紧盯著程业又说∶

    「帮我?是帮我还是帮你自己?你一时兴起说要帮我,只是因为你被那三分钟罪恶感困扰。现在你可以说是要帮我,也或许现在我真需要帮助时,你可以随传随到,但等那三分钟热度一过,你只会感觉到厌烦,然後开始觉得我是个累赘,最後找出无数个理由,说服自己没有必要对这麽一个残废的男人,你根本没有义务来照顾。」

    阿兴厌恶的蹙起眉头,掩去眼中怕被伤害的神色,继续说著∶

    「若是要这样浪费我们俩的时间,倒不如我现在就告诉你,没有必要!懂吗?没、有、必、要。」

    「我若跟你在一起生活,你认为便代表负了责任吗?」程业一脸平静和气的反问,接著又说∶「现在男男之间也是有很多人离婚的。」

    「若是离婚,至少我能得到物质上的赔偿。」阿兴扬起下巴,双眼炯炯,语气随之一转的说∶

    「何况我只是举例而已,这事没有讨论的必要。事实是,我不需要你无谓的三分钟帮助。」

    阿兴那副全神备战的模样,让程业几乎以为看见了一苹猫伸出利爪、弓背竖毛,戒惧谨慎的望著自己。

    「事实是,你不相信人,你在害怕。」程业理直气壮的说。

    阿兴闻言,全身僵直,冷著脸说∶「程先生,你我交浅言深,我想你的心理分析留给自已就好,我没兴趣,也没必要被你当作心理实验的对象。」

    程业勾起嘴角,意图缓和气氛的说∶「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想帮忙。」

    「我说过了,没这个必要!」阿兴咬牙重复道,怀疑他耳朵和脑袋接不上线。

    程业微笑著,口气温和的说∶「照你方才所说,我所谓的三分钟帮助,对你而言没什麽必要,但对我来说却能安抚我的良心。既然如此,那何不就当你是好心,让我有机会多少帮你一点忙,减低我心底的罪恶感,如何?」

    「你、你这个人怎麽!」阿兴捶了下椅把,著恼的提高了音量。

    「我哈啾!我这是哈啾!择善固执哈啾!。」他掩口连续打了三个喷嚏,另一手摸著口袋想找面纸,一边努力振作精神和阿兴「谈判」。


〈十五〉

    台风来得快去得也快,所幸并未带来重大的灾害。雨过虽天青,程业对阿兴的感情考验才正要开始。

    「流行性感冒吗?」

    赵强才推门进来,就听见一连串的咳嗽声,接著就问说。

    程业抬首瞥赵强一眼,无力的点点头。

    这家伙生病不好好在家休息,怎麽跑来公司传播病菌?

    「你在忙什麽?」赵强倚在门边,一点也不打算上前被他传染。

    扬了扬手上的资料,程业沙哑的说∶「蓝科企业将全面更新公司内部高层电脑的安全防盗保护程序,其中还包括往後五年蓝科所有电脑的零件维修合约。下星期一他们将听取各家科技公司的演示文稿,我们若拿到这件案子,至少五年不用担心会喝西北风。」

    「他们之前是和哪一家合作?」赵强问说。

    「本来是和美国的E.D.M,但E.D.M在台湾并没有分公司,也没有维修部门,以往他们维修都是靠网络越洋修改程序,但後来出了点问题,一些商业资料从E.D.M流了出去。虽然不是很重要的资料,却凸显了问题的严重性,蓝科因此快定改而采用国内的科技公司。」

    程业顿了一下,咳了几声,才又说∶「我先把资料整理好,晚点会让人送到你桌上,你评估一下蓝科适合用什麽样的安全程序。等你看完,我们冉来讨论细节。」

    「Ok,没问题。」赵强点头同意,随即问说∶「对了,你那位债权人现在情况如何了?」

    「债权人?」程业一脸茫然,他何时有欠人钱了?

    「刘兴。」

    赵强牵动嘴角,对这两人接下来的发展很感兴趣。终究,自己深爱的人,爱上一个两腿残废的帅哥,而残废的原因又是程业他所造成。

    程业停下手边的工作,将额前的散发拨到後头,顿了顿才回说∶

    「我打算追求他。」

    「追求?」赵强扬起眉,他上次不过是随便说说,这家伙该不会真的当真了吧?

    「对,就是追求。」

    程业咳了两声,然後将那场车祸的真相简略地说给赵强听,按著认真严肃地说∶「你想如果是一般人,巴著肇事者不放都来不及了,又怎会把送上门的金钱往外推?甚至还有人制造假车祸来谋利。但刘兴不一样,他工作认真,不贪心,而且独立,有道德感。最重要的是,我想照顾他。」

    「你想清楚点,感情不是儿戏。」赵强讶异的回说。心想,程业从来都是被人追的那个,他懂什麽叫“追求”吗?自己这几年刻意压抑著情感,始终与他维持著好朋友的身分,生意上的同夥人,和他在一起,无怨无悔。

    「刘兴他是个好男人。」程业正色地回说。

    赵强从思绪中回转过来,顿了顿接著说∶「我又没说他不是。」

    见程业一脸正经,赵强知道他这次是认了真,伸手扶了扶眼镜然後提醒他说∶「只不过,你知道如何追求吗?」

    「我买了这个。」程业从抽屉里拿出几本书。

    赵强远远地看不清,「那是什麽?情书大全?追男一○一?」

    「什麽是追男一○一?」程业一脸疑惑的问说。

    「追男一百零一招,教你如何追男人的。」

    赵强走上前接过那些书,看了看封面,都是些俊男美女的图画。

    赵强诧异地道∶「爱情小说?」他很快地发现到这几本书的作者都是同一人。

    「刘兴写的吗?」赵强嘴角上扬口气酸溜溜的问说。

    「对。」程业拿了张面纸擦擦鼻水。

    赵强吹了个口哨,然後无奈讽刺的说∶「一个大男人写爱情小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没错。」

    「书中男主角像他吗?」

    「我不确定,但有几本故事背景有些他自己的影子。」

    「男主角和你相比差多少?」程业自嘲地笑道∶「十万八千里。」

    「那就是希望渺茫了。书里头有些什麽招术?」赵强边翻边间。

    「苦肉计、美人计、生米煮成熟饭之类的。」程业咧嘴笑著回答。

    赵强瞥他一眼,幸灾乐祸地说∶「这些都不错,你可以试试。」

    「你忘了我之前在刘兴门外站岗站了不少天,他一点也不为所动,所以苦肉计这招大概没什麽用。」

    「试一下美男计。」赵强淡淡的笑说。

    「如果我没记错,他曾经拿花瓶丢我。」程业尴尬地乾笑说。

    「生米煮成熟饭了吗?」

    程业脸色诡异,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说∶「我想那个台风夜的机会!让我给睡掉了。」

    「睡掉?」赵强眼镜差点掉下来,他合上小说,一脸正经地问∶「兄弟,你确定你生理机能还正常?」

    「废话,我当然很正常。」程业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站起身拿回赵强手上的小说,顿了顿说∶

    「一个人的个性决定了一生中大部分的命运,今天就算是生米煮成了熟饭,依他的个性也绝不会如此轻易妥协的。」

    「你还满了解他的嘛。」赵强轻声的回说,心里却有一番苦涩的滋味正在翻搅著。

    程业拿起一旁的热茶喝了一口,接著说∶「又不是幼儿园在玩办家家酒,我是认真的。」

    「那祝你好运了。」赵强耸了耸肩,转身出门时还不忘对他说道∶「有结果的时候,记得通知我,前途多难先生。」

    「我会记得的。」程业苦笑,摇了摇头後继续低首工作。



〈十六〉

    台风过後,天候异常的怪异,七月的台北天空万里无云,炽热的天气让人不想踏出门,偏偏在这个闷热的时候,阿兴的好友柳镇意外受伤。

    柳镇穿著一条破牛仔裤、一件白T恤,双手插在裤袋中,嘴里嚼著口香糖,站在医院大门口,全身上下只有额头上有著六公分见方的纱布,遮住了小小四公分长的伤口。他瞪大了眼,万分讶异地看著好友刘兴被一个男人抱下车。

    程业抱著刘兴,还没来得及将他放到轮椅上,就见一名留著长发绑著马尾的男人,一个箭步的冲过来,皱著眉头质问程业说∶

    「你是谁?这是怎麽回事?」

    「我」程业才张口就被阿兴打断话尾。

    「柳镇,你没事吗?」阿兴诧异地叫著。他放开揽著程业脖子上的手,伸向柳镇,结果重心不稳差点掉下地,幸好程业双手够力及时抱紧了他。

    「废话,我当然没事!你大老远跑来这里做什麽,吃饱了撑著啊?」柳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回答说。

    「义哥打电话告诉我说,你从工具梯上摔了下来,还送医急救,可把我吓死了。」阿兴关心的话语回说。

    阿兴白著脸摸摸柳镇受伤的额头说∶「怎麽样,还好吧?还会痛吗?」

    「干!那个多嘴多舌的大木头!我没事啦,只不过是个小伤,缝个几针就好了,拜托不要这麽大惊小怪好不好?」

    柳镇往後退了一步,对阿兴伸过来的手避之如蛇蝎。

    「怎麽那麽不小心?虽然是男人,但是终究破相总是不好,你不知道吗?」刘兴微愠地责备柳镇说。

    「干嘛?怕我找不到好男人,你得养我一辈子啊?」柳镇笑笑地说。

    「少和我瞎扯。义哥人呢?怎麽没看见他?」阿兴转头四处张望著问说。

    「他去帮我结帐领药,医院里头药水味很重,我才先出来透透气。那家伙刚刚在我耳边一直念,烦死了。」

    柳镇皱眉不悦地回答。突然又意识到头顶上的视线,他直视回去,瞧著那依然抱著好友,动也不动的大个儿说∶

    「你是哪一棵?我怎麽没见过?」

    哪一棵?怎麽,他的人是算一棵棵的吗?程业忽然觉得自己脸上出现黑线条,有点茫然。

    刘兴此时才发现程业没将自己放下来,赶忙扯扯他,轻声道∶「放我下来。」

    「喔!好。」程业小心翼翼地将阿兴放到轮椅上。

    看不出来他这麽大一丛,动作倒挺温柔的。柳镇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边,又问∶「喂,你叫什麽名字?」

    「程业,前程的程,事业的业。」程业掏出名片递给柳镇。

    「业强科技?」柳镇看著名片,上面并没有印上职称,只有公司和姓名。他扬起了眉问说∶「写程序的?」

    「不是,我是业务。」程业轻描淡写地带过,并未说明自己是老板之一。

    「干业务的个个油嘴滑舌,十个有八个不是好东西。」柳镇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感观说出来,不屑地将名片还给了程业。

    「柳镇。」阿兴皱眉要他收敛点。

    「啊?骂到你了吗?噢!对了,你以前也是干业务的,其是抱歉。」嘴里说抱歉,表情可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你少说一句会死吗?」刘兴瞪著柳镇说。

    柳镇眨眨眼,一脸无辜地说∶「噢!不会,只是会内伤而已。」

    「那就闭上嘴你的乌鸦嘴。」刘兴皮笑肉不笑地警告柳镇说。

    「OK,闭嘴就闭嘴。」见好友神色不善,柳镇很识相的不再说下去。

    刘兴松了口气说∶「你没事就好,下次小心点。」

    柳镇想张嘴说话,但碍於好友馀威,只能乖乖的点头。

    程业抓住机会,马上接口说∶「吃饭了蚂?一起去吃个饭吧。我请客。」

    「好啊!好啊!」柳镇反射性地回答,猛点头。

    刘兴脸一白,瞪了柳镇一眼。

    柳镇这次装作没看到,开心地拍著程业的肩膀,笑著说∶「兄弟,不错不错,你会很有前途的喔!」

    程业没有因为柳镇的态度转变而昏了头,他见刘兴僵坐者,便俯身低首询问∶

    「你觉得怎麽样?若是不想去,别勉强,我只是提议而已。」

    阿兴看程业一脸诚恳,再瞧瞧柳镇那兴奋的模样,也不好浇他冷水,这才语气一软,回道∶「我没说不去。」

    「你想吃什麽?」程业问。

    「随便,都可以。」其实阿兴不是很喜欢在外头吃饭,因为自己行动的不方便,每次都会引来旁人不少注目的眼光,他总觉得很不自在。

    「我想吃海鲜。」柳镇兴高采烈的举手发言。

    「不行。」一句厚实的反对声从柳镇的身後传来。

    他们两人视线皆投射至说话的人身上,只有柳镇不肯转过头,双手叉腰,一脸懊恼地叹了口气。

    唉!一时兴奋过度,柳镇都忘了他的存在了。

    「为什麽不行?」柳镇不悦地问。

    「你需要休息。」他简短地回答,然後才向坐在轮椅上的刘兴点头打招呼。

    「义哥。」刘兴露出微笑,也点了下头。

    这下换柳镇满脸不爽地瞪了刘兴一眼,他转身叉腰对著那一身工人打扮的大汉叫嚣∶

    「我不需要休息。拜托一下!你一个大男人,不要这麽婆婆妈妈的,本人不过是头上擦破了皮、流了几滴血而已,又不是头壳上破了个洞、脑浆四溢,我需要休息个屁啦!」

    「不要一天到晚把屁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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