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偷看了他人的床第之事,此刻便被主人毫不客气的留下喝茶,我心虚的要命,北狐川好似参透玄机,在一旁细瞧着我笑的很是魅惑。
果不其然,北岸远一席黑袍从楼阁里走了出来,面色上倒很是庄严,我紧挨着北狐川坐在近旁一处花棚下,刚灌了一口茶,顷刻全喷了出来,
前辈啊前辈,您都多大岁了,还这么风流啊,刚还口口声声表现的对云霓前辈多么的一往情深,奈何,此番就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了?
直到一席白衣婷婷袅袅跟着踏了出来,我差点被自己勉强灌下去的茶水噎死,这不是云霓前辈还能有谁,天啦,天雷滚滚,这么快就滚床单了,天啦,我一时受不住,捂起了自己的小心脏。
北狐川任由我在一旁挥散自己的小情绪,嘴角隐隐一笑,只象征性的拍了拍我的背,并不加以安慰。
这对壁人径自在我们面前坐定,面容淡定,仿佛刚刚被捉奸的不是他俩,而是此刻羞愧的无以复加的我!
晕,此刻,即便我拉着北狐川遁走,怕也是来不及了,
“刚刚的事想必你们都已经见了吧”,云霓落落大方的声音刚起,便见北岸远前辈在她面前的净白瓷杯中续了半杯茶水,然后贴心的递到她面前,
云霓纤长的手指接过,喝了一口又润声道,
“那晚将往事跟你说后,突然觉得心里一下子透彻起来,也明白了自己的心”,说完,她深深望了北岸远一眼,他们两手在桌子底下紧紧相握,
“没想到,出谷后便遇上了黑雾之障,被卷到了这里,本以为会在此处继续孤度余生,哪知,他竟然找到了这里……”。
说到此时,两人又情深对望,我偷偷瞟了眼北狐川,电灯泡当的实在是太亮了,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口,示意悄悄离开,
哪知他依旧若有所思,对我的小心思不加理会,真是搞不懂啊。
眼见两人都快抱上了,我很是无语,北岸远好歹也是娘的祖先啊,那也就是我的祖先,祖先此刻在我眼皮子底下跟旁的女人谈情说爱,即便我有多强大的内心也是受不住的,刚刚窗外偷窥的那一幕就算了,谁让我多嘴提议要趴上去瞧瞧呢,
我无比幽怨的看了北狐川一眼,他当即抱着我离开去旁处走走,也许他二人真真是没有腻歪够,也许是彼此寂寞孤单的太久。
北狐川带着我在一片满天星疯长的草地上坐下,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对男人很是不懂,难道每个男人都是这样吗,风流倜傥,一生可以喜欢好多女人,也可以拥有好多女人……
“天籁,你是不是在想这个”?他一把将我抱入怀里,双手又不安分起来,我快要哭了,不能再由着他折腾了,
“才不是呢,我在想北岸远前辈”,此番,我将他放在我胸前的一只手牢牢的捆住,看他还动不动的了,
“你说,男人都这么花心吗”?
“哦”,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远前辈其实是个很专情的男人”,
“专情”?我噌的一下从他怀里溜了出来,男人果然都护着男人,连观念都一样,
“好好好,我错了”,他赶紧示软,看向我的眼很是坚定,“据传,他一生未娶,只为一个女人……“。
“可是,那娘”,我想了想,觉得不对,连忙改口道,”那西宫娘娘不是他的后人吗“?
“江湖人说是那个女人跟他生的孩子……”。
“那,那个女人呢”?
“死了”。
“怎么死的”,
“他一开始不要她,她负气自刎在月门关口,留下了那个孩子”。
哦,我的心一沉,这么说来,北岸远就是娘的爹,我跟离若的外祖父,而娘的娘从小因为他爹自刎了,晕,这都是什么啊,
北岸远专情,可真是够专情的!一开始不要人家,孩子都生了也不要,等香消玉损了,才记起佳人的好,这都是什么鬼,摊上这样的男人真是够倒霉的!
☆、云霓往事
远方的天有烟火绽放,绚烂的光坠入深海,融进一片漆黑,云霓抬手一指,告诉我那里是她曾生活过的人间……
人间?我想了想,那片寂寥山谷,炊烟飞的如梦如幻,夕阳斜照下的青色湖畔,一群群往来的白鹭在岸边流连,
那里,时光隧道雕刻着我跟离若过往的牵绊,如今,仿佛我们已离去很多很多年……
人间?许诺过的花好月圆,憔悴了容颜……
我突然忆起少时看过的一场流星雨,蓝色的天幕,亮闪闪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宛若银河下落,不断闪耀的光划过我的脸,月亮很圆,没有渔火的江面,乘风远去的白衣少年,还有来不及说的一句再见……
白衣少年,我想到北狐川,刚刚北岸远前辈要生火做饭,正好需要个得力的下手,于是想也没想,千里传音将他叫走了。
眼前碧绿的草地只剩下我跟云霓二人,我知道她有话跟我说,但,或许话题太长,她不知该从何说起,所以,只得有一拨没一拨的想到哪说哪,但最多的还是现在的情人,北岸远前辈。
以前她以为横亘在他们面前最大的问题,不过是她的年龄,的确,她长了他一百多岁,在他还是个光腚的孩提时就看着他,谷中的岁月清闲,他的小时候,她时不时也出谷去照拂一二,他一天天长大,看着她的眼满是迷离,那时,他总问她,姐姐,你怎么不老啊?
他成人之礼那天,她没有去参加,因为那天,她以为她要死了,流了很多血,浑身虚脱的无力,即便这样,她真的很高兴,因为,终于可以死了。
于是,她将通向谷外的通道死死封住,然后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等待宿命的降临。奈何,她没能如愿,他苦苦等候她的降临却被长辈告知,那女子已经死了……
死了,她脱胎换骨宛若初生的心刚刚萌芽,便又死灰一般,原来,她跟北岸家百年的交情,不过是他们嘴里一句死了就打发了,
也许活的太久,不光是自己嫌弃,就连旁人都嫌弃了。
后来,北岸清仙逝,她想,终于可以出去透透气了,遂又是旁处开了个相当隐蔽的小口,无事便出谷一趟。
这样又过了好些年……。
那年,仙草坞山中桃花落满山,远远看去,红艳艳的一片,凄美无比。她不知何时这山中居然长出了这么一片大好的桃花林子,好生奇怪便前去转了转,
当时,她正好穿着粉色的长裙,一张素颜在飞舞的桃花下映衬的格外美丽,她就这样沿着一路桃花雨走啊走,走啊走,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天山皓雪,她跟师妹征儿从一个野人手里救下了一只六角麋鹿;
清冷水玉,被放生的灵蛇突然归来,姑姑则免去了对她们的禁锢;
江南故里,在一处巍峨高山下救出险些被山匪巨石击中的程慕;
落霞深宫,程慕冲破重重禁卫将征儿的孩子抢了出来并成功遁走;
……
风携着桃花,如纷纷雨落凌乱的砸向她,粉色的长裙跟着风招摇了一路,春日大好的阳光,款款照进林子里,落进她蒙尘的心,忧伤,
这些人最后都归于尘土了啊,徒留她活在思念的长河里,霞飞山上,她跪着拉着她相公,哀求他,求他不要去趟那趟浑水,
他只冷冷说了声,她需要我这样做!
随后便是她一往情深的寻找,找啊找,江湖消息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仙草坞这个地方,所以,她来了,并守了好多年。
多年后,直到他死去,她依然不知道他带着征儿的孩子去了哪里,他们过的怎么样,那也是她妹妹的孩子啊……
大抵没有哪个女人是铁石心肠不会流泪的,她边走边哭,回忆过去永远是她内心深处一道无法逾越的伤,想一次,伤一次,她曾问,这一切是不是自己咎由自取,生活弄成现在这般模样,委实不是她愿意的。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能拔开心魔,让她忘了他,忘了他……
直到桃林的尽头,一身白衣的男子对她缓缓转过身来,
他说,云霓,原来你还活着啊……
是啊,云霓,你干嘛还要活着,多累啊……
后来,便是无比俗套的情节,他带着个女娃娃还来纠缠她,那女娃娃长的很是可爱机灵,只是每次见她,却总要拿眼瞪她。
她很是无语,再看北岸远的眼,也跟着多了丝恼意,他的风流债,她不是没有耳闻,也许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没那么傻,怎会看不穿他的甜言蜜语,
那个秋风乍起,黄叶满山的夜晚,那女娃娃约她一起山中练剑,她应了,出谷赴约时,月色微凉。
见面后,二人各选好两边位置站定,女娃娃手中一柄新制的桃木剑,挥洒起来灵动飘逸,只几招便人剑合一,向她袭来时大有来势汹汹之意。
她微微一笑,连连避让却不接招,没想到,此举还是惹恼了那女娃娃,
云霓仙姑这可是在瞧不起我,女娃娃一双杏眼睁的很大,眼里有深深的敌意,她不是没有看出来,她扶了扶额,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总不能跟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计较吧,
雪儿,你进步真的很大,说出这一番话时,她是由衷的,发自真心的。
雪儿也是你叫的吗?女娃娃当即收了剑,你不要以为我爹爹是真的喜欢你,不要忘记了,南山千倾桃林是他为另一个女子种的,仙姑该不会记得他手心里刻着的那朵红心桃花吧,这么多年过去,你以为他真的忘了那女子了吗?
仙姑不要再傻了,对你,爹爹只不过是一时寂寞,他这种男人,身边怎么会少的了女人,我见仙姑你也是个心气高的,跟几个些女人共用一个男人,怕仙姑是断然不肯的……
若是在以往,她定然气的浑身发抖,但现在不同,也许活的太久将脸皮活厚了,再说,这段时日里,也不过是他一厢情愿追求她罢了,她自认为跟他是一点暧昧的神态都没沾,不晓得他家女儿竟还如此看她,
罢了罢了,她将手中青铜玉雀剑一挥,那剑就此远去,从她少时握住这把剑后,命运就没一刻有好脸色,
一切就此远去吧,她抛却了她的剑,像跟她的某种人生来场特殊的告别。
她跟北岸远猫捉老鼠的游戏终结在一个阴风怒吼的下午,
一身锦缎华服的明眸少年,挥刀斩断了凤凰眼,缺少圣水滋养的灵树顷刻毁于一旦。
北岸远震怒,当场要劈死那少年,那少年竟不反抗,傲然而立,全身贵气逼人,
你怎么不动手了,你造的孽还少吗?少年凝视北岸远的眼里满是敌意。
北岸远气急,手间再次聚力,刚要爆发便被疾驰而来的北岸雪拼死拦住了,
你们走吧,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北岸家的女儿……
北岸雪带着那明眸少年走后,他当即吐了一口血……
她害怕了,以为他要就此离去,仙草坞大势已去,她便将他接入谷中修养,关于他之前的那些风尘旧事,她偶尔问,他偶尔答,她若不问,他自不提。
他伤好后,比着以往自是憔悴了些,也不再穿白色的衣裳,倒格外偏爱起黑色来,他在离她木楼不远处建了处吊脚竹楼,每天一早一晚问安,再无多言。
历史总是那么相似,他追她时,她不爱他,如今他冷淡了下来,她却又后知后觉的爱上了他,她顿悟在那个乌金石泛出点点亮光的夜晚,瞧见那对少年男女的情爱很是温暖,她的心很乱,很想找个人倾诉,
再后来,她发现被她抓来的女子跟她颇有渊源,那串红亮如血的红珊瑚手珠她怎会不认得,那是她妹妹征儿心尖尖上的人送她的,她说过要当家传宝贝来着,
想来,程慕将他们一家照顾的那么好,由着情敌的信物在眼前晃荡也不觉得刺眼,还依然由着它做了传家宝贝。
眼前的姑娘长的很是漂亮,性子跟她那早逝的妹妹一样,良善温婉,征儿若上天有知,一定会欣慰的。
她的心终于安了,也是真的放了……
☆、竹竿女子
我跟云霓从海边返回时,北狐川正坐在一处小桥溪水旁抚一把古琴,琴音越过屋顶房梁,绵延飘向远方引出一丝回味悠长。
小时候,奶奶没有教过我们音律,不大懂得这些,只知道这些看起来就很精妙的乐器,它们的主人想必也是很精致典雅的,人置于在其中,长久耳濡目染、古韵熏陶,自然个个生的一幅好姿态,久而久之,浑身气若天成、与光同辉。
北狐川就是一个活脱脱的例子。
我在他脚边的矮石凳上坐下,心里有好多话想跟他说,话到嘴边却又没有任何头绪,好像哪里没有捋顺一般,心里卡着一个大大的结。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可是云霓前辈给你说了些什么”,他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曲子,漆黑眼眸将我从上到下审视了一番。
“没有”,我双手支起脑袋,微微叹了口气,“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也不好”。
“哦”,他眼波眨了眨,嘴角一笑,“你都知道些什么了,惆怅成这样子”。
“不告诉你”。我不待他答,飞快的起身跑去厨房帮云霓前辈张罗饭菜,北狐川在身后又是一阵轻笑,以前对他不了解,以为他难以亲近,如今看来,倒真是我那时错了。
远前辈真是个好人,做的一桌子拿手好菜,我不时对他赞叹这个好吃,那个好吃,可能是我看向前辈的眼太过有点热情,北狐川在一旁黑着一张脸,也不说话。
今日远前辈显得尤其的深明大义,看来情场得意的人心情自然跟着好,他也一改之前可以被北狐川相媲美的冰冷面孔,不停的给我们夹菜,还时不时说几句,哪道菜是北狐川做的云云,
此刻,我再看向远前辈那一张极俊俏的脸,看着看着,不知为何竟看出个白胡子老爷爷出来,吓的我一跳,赶紧低头连连扒拉了几口米饭。
古书上曾说过一句话,没有白发的祖母是可怕的,同样,没有白发的祖父也是可怕的,比如现在,若真的让我亲口叫他一声“外公”,估计不仅是我叫的难受,他听着也相当怪异,再加上旁边有云霓这位一等一的美人相好坐着,我若真敢叫他一声外公,幸许他真敢拍死我!
低头的瞬间猛的想起,我还要继续讨好他,娘的病需他出手,有菩提种子最好,没有的话,他会不会同我走一趟呢,难说,
若是云霓前辈让他去呢?
呵呵,我暗暗打定主意,不管怎样,一定要将他们两个前辈统统拿下,不光是我,北狐川也一定要拿出人格魅力来,助我达成愿望。
北狐川此刻依旧满是醋意的一张脸,我对着他长长的睫毛暗暗吞了吞口水,在桌子底下想踹他一脚,哪知被他识破了,没踢住,竟一脚踹到了他旁边的远前辈腿上。
“丫头,来,多吃肉,别太瘦了”,我还未反应过来,远前辈便夹起一只硕大的鸡腿放到我面前的碗里,
“呵呵”,我只得闷笑两声,求助的看向北狐川时,他悠悠说了一句,“恩,就是太瘦了,还是要多吃肉”。
北狐川说完,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我跟他之间原本就不对等,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他是何时看上我的,又看上我哪里了,
而我,确实真真切切、明明白白的喜欢上他了,所以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无比纠结,纠结他到底爱我多少这个问题。
如今,他说我瘦,可是又挑剔我了?
“吃吧,别听这些臭男人们的”。还是云霓善解人意,贴心的为我将那鸡腿上的肉都嵌到我碗里,对我是满眼疼爱,我不仅很是感动,不知为何,眼圈竟又有些红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