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太后这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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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太后这些年-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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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羡说:“你今天是真坏了,我刚才就看你不对。”
  李益伸手想搂他,李羡扯开他乱摸的手,睥睨道:“你搂我做什么呀?我又不是娘们儿,别跟我借酒撒疯,乖乖地躺下睡觉。”
  李益紧抱着他不放,也不出声,只是眼泪在流。李羡无奈得很:“真喝多了,让你不要喝那么多的。”
  他掏出手帕子给他擦脸。
  一会,小□□回来了,端了醒酒汤,跨进门,说:“这郎君还哭上啦,怎么醉成这样了呀。”
  “该不是遇着伤心事了吧。”小□□端了醒酒汤来,“把这个喝了,喝了睡一睡就好了。”
  那碗还没比到嘴边上,小□□惊叫一声,一让,李益身子一倾,一张嘴,只听哇的一声,酸水吐了李羡一身。
  李羡跳了起来:“你慢些,慢些,吐之前能说一声吗?”
  他急忙拉过床边的痰盂,给他接住,拉过他手放在痰盂肚子上:“来,你抱着这个吐,我要去换个衣服。”
  李羡把脏袍子脱了,返回来看他,见他已吐完了,那小□□给他漱了口,擦净了嘴巴,正在收拾地上。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也没流眼泪了,看起来是清醒了。
  他安安静静的,目光不动。
  李羡走过去,按了按他肩膀,关切道:“没事吧?”
  李益道:“没事。”
  李羡说:“好些了?”
  李益说:“好些了。”
  李羡知道他心情不好,但是不想问,也没法问。他在榻边站了一会,感到没什么话说,发现床上有被子,便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轻声道:“你休息一会吧,这会起来头晕,睡一觉就好了。”
  李益闭了眼,没说话。
  李羡道:“那你睡,我去了?他们还等着呢。”
  李益道:“你去吧。”
  那次醉酒过后,再有宴会,李益也不饮酒了。
  州府清闲无事,公务也不忙,一群同僚们时常出去游玩酒聚,倒也无忧无虑。李益一个月回家一趟,陪陪慧娴。他担心慧娴的身子,幸而,没有什么大碍,医生说她很健康。
  如此到了快入冬时,孩子出生了。
  是个男孩,而且健康。
  慧娴非常高兴,脸上洋溢着为母的喜悦,那时腊月,李益决心辞了州府的职位,回到家中,专门陪伴慧娴。
  李羡知道他在州府呆的不快活,问道:“这回辞了,接下来你又打算去哪呢?总不能就待在家吧。你要是想陪慧娴,不如请几个月或半年的假,等孩子大一些再回来。”
  李益道:“还是辞了吧。”
  其实也不只是为了慧娴,他在州府呆了快一年,已经感到十分无聊和厌倦了。不知道为何,自从离开京城,不管在哪里待着,超过一两个月,他就开始厌倦,腻味。
  他想,去别处走一走。
  他毅然辞了,李羡也劝不住。
  回到家中,他专心陪伴慧娴和孩子。北方习惯给小孩取猛兽或者猛禽的小名,他给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老虎。
  慧娴很快能下地,每天的生活就是给老虎喂奶,给他洗澡穿衣服吃饭,婴儿的出现,给夫妻两带来别样的生趣。李益一直在家中呆了将近一年,到老虎长到能被大人搀扶着蹒跚学步时,他再次感觉在家中呆的有点腻了。此时慧娴也不需要人陪伴了,他决定再次去谋职。这回,他选择了去长安。
  长安的高曜,手握重权,是个人物。高曜帐下有他相熟的朋友,他写了封信给好友,让好友替他举荐,很快,高曜便十分殷切送信来,请他去长安,担任军中长史。
  李益辞别妻儿,出发往长安。
  慧娴舍不得他去那么远,但又无法劝阻,临别前,很是伤感了几天。李益其实也不忍心丢下他们母子,毕竟,长安路途遥远,不是州府,可以时时回家。他们孤儿寡母的留下无人照管也可怜,思索了一番后,他决定带慧娴一起动身。
  慧娴又有点不愿。
  长安太远,人生地不熟,李益又不知道能呆多久,万一有呆几个月就辞了,太折腾了,但经不住心中不舍,最后还是跟着丈夫一起动身了。
  高曜待他甚厚,知道他带了妻儿,特意让人给他置办了一座小小宅子。地方不大,但是位置繁华,闹中取静,是个四面合围的小院落,还赠了他两个婢女。慧娴很快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她无聊的时候,在院子里开辟一块地,种起了蔬菜。
  李益不太参与官场中的应酬。
  高曜时常在府中设宴,高朋满座,夜夜笙歌,回回邀请李益,李益从来推辞不去。白天去署中做事,日暮便归家,慧娴张罗好了饭菜在家中等他,一同用饭。除此以外的,他不想去关心。
  有一天,他回到家中,慧娴高兴地告诉他:“老虎今天会自己走路了,今天没人搀扶他,他自己走到门外去,捡了一片树叶子回来。”
  李益笑道:“真的?他哪捡的树叶子。”
  婢女拉着老虎洗完手,从房中出来。老虎看到他,也不要人搀扶,自己迈着小腿走上来,叫:“爹爹。”
  老虎长的白白嫩嫩的,眼睛特别乌黑,过了一岁,骨骼的轮廓长出来,就能发现,他跟李益的确非常相似。李益蹲下身将他抱起来,看到他额头上有块乌青,问道:“怎么了?这怎么肿了?”
  慧娴说:“下午我没看住,他撞树上了。”
  李益揉了揉老虎额头上的包,说:“疼不疼?”
  老虎呀呀说:“可疼呢,都哭了。”
  李益说:“都哭了啊,爹爹给吹吹。”
  慧娴说:“饭好了,快洗手准备吃饭吧。”
  李益抱着老虎回房中去,慧娴含笑跟在身后进门。
  老虎长的很快,眨眼就能跑路了。
  有一天,慧娴说:“老虎快两岁了呢。”
  李益一算,大吃一惊地发现,原来他离开京城已经有三年了。
  在长安呆了两年之后,李益再次想走了。
  高曜野心勃勃,对朝命时常阳奉阴违,对朝廷也不恭,李益总担心他有朝一日会反叛。就算他不先动手,朝廷也会先动手的。留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来日恐怕要受牵连。
  就在他思索何去何从的时候,朝廷忽然下旨,征召他回平城,担任尚书郎。
  他兄长李羡也得到诏令,起复一五品官职。
  他感觉到这封旨意有些不寻常。
  他想,这不会是太后的意思,应当是皇上的意思。
  太后是不会征召他的。
  太后,他想,她大概此生也不想再看见他了。
  只是,皇上为何会突然征召呢。
  他心里不安,去信去询问他兄长李羡的打算。李羡对此事也觉得很奇怪,他一时没回复,但很快,朝廷又下了第二道征召令。
  一直等到第三道诏令下来,他估摸着,这遭是躲不过去的了。
  某天夜里,他收到了一封密信。
  是冯凭。
  是她的字迹,劝他不要回京城。
  熟悉的字迹,激起了他心中久违的波澜。
  他知道自己其实是想回去的。
  尽管有不安,有担忧,但还是想回去。
  他走了许多路,到了许多地方,心情总是陌生,又陌生又厌倦。总是待不了多久,便想离开,想回去。回去他曾生活过的,最熟悉的地方。他喜欢平城这个城市,喜欢平城宫这座皇宫。
  高曜劝他不要回京,说:“皇上先前就和太后不和,你是太后的亲信,皇上怎么会突然召你回京呢?”
  然而,长安已不可久居。
  他不敢带慧娴回去,仍旧送她回了冀州。慧娴得知他又要回京中去担职,十分伤心,哭了好几天。
  他辞别家乡,再次踏入了阔别三年的平城。
  梦中的平城。
  他已经忘了自己曾有多思念这个地方。他魂牵梦绕的所在,他在一场有一场的欢宴过后,脑海中恍惚想起的地方。
  他不曾见到她。
  尽管,他日日出入宫,但是从来不曾见到她。
  她从来不露面。
  朝堂上看不到她。
  宫宴上,也没有他的影子。
  他觉得这样很好,他亦没有勇气再和她相见,再见太难堪了,不如不见。然而他知道她离她并不远,他们生活在一座皇城。
  拓拔徵、刘孝仁、长孙侯等谋反一案,是他和李羡参与并策划了的。拓拔泓遇刺一事,也是他参与并策划的。
  而幕后的主使者,是杨信。
  杨信持着一对碧绿耳珰找到他,告诉他:“太后娘娘想跟李大人商量一桩事。”
  那是一对造价不菲的翡翠耳珰,碧绿的透着冰,雕工很精致,做成小豆荚的形状。李益不会忘记,那是他曾经送给她的礼物。
  他拾起那幅冰凉的首饰,那色泽、触感……上面仿佛还带着他的温度。旧日的感情重回心头。也许从来都未消失,只是被深藏进了心中的某个角落,此时像大浪拍击着海崖一般重重拍击着他的灵魂。
  他镇定道:“太后有何指教?”
  杨信低下身,看着他眼睛,压低了声音,道:“过几日,皇上要去禁苑中狩猎,太后要他死。届时需要李大人相助。”
  李益吃惊地看着杨信。
  她要弑君?
  他没有太吃惊,只是有一点吃惊。或许,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将这话在心中斟酌半晌,继而问杨信:“娘娘打算怎么做?”
  “废了拓跋泓。”
  杨信道:“杀了他。”
  他道:“只要皇上一死,咱们可以立刻扶太子登基,然后由皇太后垂帘听政。届时朝堂便可重新回到太后手中。只要能控制好局面,事情就能顺利,一朝天翻地覆。”
  李益道:“有哪些人?”
  杨信看他有意,遂坐在案前,目视了他一眼,手指蘸着杯中的茶水,一笔一划,在案上写了一排名字……。拓跋徵、刘孝仁、长孙侯……一共十一个人。李益如此认真看了半晌,忽然感到有些不妙。
  不够。
  没有最重要的人。
  仅靠这些人支持是不够的。他凭他的直觉,就知道这计划绝对不妙,失败的可能太大了,没什么希望。
  等一排名字写完,没有他想看到的人,他有些担忧道:“这不行,不够。这样太危险了。”
  他问道:“元子推怎么办?宗室诸王,他们不会允许太后这样做的。若是他们反对,咱们会立刻陷入危险。”
  杨信道:“若他们听话便可,不听话便杀。”
  李益道:“高盛呢?其他大臣呢?”
  杨信淡淡道:“他们都是两面派,谁掌权,谁说话就听谁的,只要咱们手中握有太子,他们不会说三道四的。”
  李益道:“我还是觉得,这太危险了。”
  杨信看他犹豫,道:“但凡做这种事,都有危险,不冒险怎么能成大事。有什么政变是全不冒险的?”
  “还是不能如此草率。”
  李益道:“这是要送命,一旦失败要株连九族的,而且也会牵连太后。咱们不能冒这个险,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杨信变了脸色了。
  他站起身来,忽冷道:“李大人,你该不是怕了吧?”
  半晌,李益道:“我能否见一见太后。”
  杨信道:“这件事是太后的意思,太后让我来联络你,说你会相助。”
  他危险的目光看着李益:“我有点担心,太后不会看错人了吧?”
  李益道:“杨公,不是我胆小怯懦,只是我认为眼下时机还不成熟。”
  杨信冷道:“等他羽翼丰满,咱们就更没有时机了,只有现在就下手,或可有一线生机。咱们不能再犹豫。”
  李益竟不知道,原来她跟拓拔泓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他知道,她和拓拔泓之间一直是有些龃龉的,但那都是暗地里的心思,表面仍在尽量维持,力求合作,避免争斗,却不料他离开的这短短三年,已经发展到了要置对方于死地。
  当初因为罢令的事,她遭遇了什么,承受了多大压力,他根本不能去想。这些年,她怕是也忍够了。
  他努力平复着情绪,坚持道:“咱们不能拿太后去冒险。这样做,不光咱们有危险。你我死不足惜,可若皇上知道了,必定会连累了太后,害了她性命。”他其实隐约猜测道,这可能并不是真正太后的意思,只是杨信个人的意图。
  “她现在这样活着,比死又好的了多少呢?”
  杨信道:“既然没有差别,不如放手搏一搏,成败就在此一举。”
  他看着李益道:“你若不做,我就去做。你要是怕了,大可以去皇上面前告密。李大人,太后如此信任重用你,对你深情厚谊,难道你却对她的处境不闻不问吗?”
  这句话切切实实触动了李益。
  她的处境……。她的处境怎么样呢?他不知道,也不能去多想。她跟拓跋泓……。他自始至终无法探知他们的关系,他知道他们一直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不肯承认,但他其实都知道。他想,也许他们有感情吧……。也许她也爱他吧。
  只能这样想。
  她爱不爱自己呢?
  他并不晓得。
  她大概喜欢他。她大概,对他也有情义,否则不会让他远离京城,让他重回到慧娴身边。
  但爱的有限,他也并非她的必须。
  李益道:“她现在……怎么样。”
  杨信道:“她怎么样?你难道不知道吗?”
  李益摇摇头,否认道:“我不知道,我没见着她,我从哪知道。”
  杨信沉默了半晌,道:“她现在很不好。”
  李益听到这句很不好,心蓦地一惊,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辞了一下。他惊讶道:“怎么了?”
  杨信道:“嫁完爹又嫁儿子,伺候完大的伺候小的,你说好不好?”
  李益哑然了。
  杨信笑了笑,面容中忽挑起一抹不正经的戏谑之色:“李大人,我看你这几年过得不错,老婆孩子热炕头,过去的事情全忘光了吧?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啊?好歹也曾夫妻一场,怎么跟那些负心汉一样,一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他轻叹了一声:“男人啊。”
  他问道:“你对她的心,及得上她对你的十一吗?”
  李益感觉心抽痛的厉害,胸口像被千钧巨石重击。他长舒口气,无奈道:“你用不着对我使激将法,我不吃这一套。感情的事,分分合合,由不得我一个人做主。过去的事情,我跟她早已两清,互不相欠。无论过去如何,我对太后的忠心绝不会有变。太后既然需要我,李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杨信闻言,面色转晴,笑道:“有你这句话,咱们大事必成了!”
  杨信坐下,开始和他从头商议,仔细规划此事。
  他们一起列了一份名单,针对朝中的大臣,眼下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可以拉拢的,哪些是必须要除掉的。要除掉的人当中,哪些是要立刻除掉,哪些是要往后再行除掉。朝中的职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凡是重要的位置,都要事先先做好安排。
  每一步都考虑周全了。
  在哪里动手,什么时候动手,有哪些人参与。拓拔泓死之后,下一步如何,推皇太子登基,邀请太后垂帘听政。杀人的事,是杨信那里安排,李益这边要做的事是协助太后,控制好京中局势,以免发生变动。这件事很复杂,需要反复地斟酌商议,防止任何突然的变故或不测。大致拿定之后,细节还要具体安排。
  有可能会失败。为了避免一旦事败,牵连到太后身上。杨新需要全身而退,所以这其中的事,杨信均未直接参与,他只动了一番嘴,全都交给李益了。只要李益不供出来,没人会知道太后是主使。就算供出来,全凭一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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