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泪流满面:“宝宝,你跑什么啊。妈妈带钱救你来了。”
冬天黑的早,公园的路灯撒了一地朦胧如月光的清辉。那极具朦胧美的光线中,陈洁雅的母亲慌乱捧着她口中“宝宝”的脸,急急忙忙道:“他们是不是打你了?”
女人的长发散开,露出了一张颇为清丽的面庞,只是这姑娘的面孔陌生。她慌乱地推开陈母,口中嘀咕着:“我不是什么宝宝。”说着就连滚带爬地想要跑。
王汀生怕这女人随身携带了弹簧。刀之类的武器,赶紧推着旁边的大垃圾桶朝她冲去,拦住了她的去路。
在公园里吹了一天冷风的警察匆匆赶到,控制住了这位假陈洁雅。后者痛哭流涕:“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走在路上好好的就被他们抓上了车。他们逼迫我跟电话里头的人说话,我敢不听的话,他们就杀了我!”
第52章 能干的人(十三)
被陈母误当做自家宝宝的女人名叫梁秋; 今天二十一岁; 南城本地人,从小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老人过世后; 她自己靠打零工过日子。在外面发传单,在酒吧里头推销酒,在超市里收银; 在旅馆里当服务员; 反正只要有工作,她都干。
这周三的晚上; 她从酒吧下班回家; 走到小巷子的时候就稀里糊涂被人拉上车了。当时她在酒吧被客人灌了不少酒; 晕晕乎乎的。等醒过来; 她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黑乎乎的小屋子里头。
“他们没有开灯,我看不到他们的脸。我吓坏了; 也听不太出来他们有什么具体口音。后来,他们就改了主意,逼迫我在一个电话里头不停地喊妈妈。今天下午,就将我从那个房子里头带到了公园。”梁秋惊魂未定; 被审讯的时候也在不停地打着哆嗦。
老吴伸手敲了敲桌子; 追问道:“除此以外呢,那房子有什么特点?他们又是在哪儿带你上的车; 那车子是什么样的; 你就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梁秋“哇”的哭出了声; 直接从椅子上跪倒下来:“警察叔叔; 你们抓了我吧。他们给我下药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药,我一直晕晕乎乎的。醒过来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上车的时候也是晕晕的,后来听到喊声,我觉得有鬼在追我,我才吓得往前面跑的。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会不会上瘾啊?他们喂我吃了好多次药,我都记不清了。”
老吴从审讯室里头出来的时候,愤恨地敲着手里的宗卷:“艹,这回倒是被一群小崽子给摆了一道。他们手上根本就没有陈洁雅,估计是在外头听到了陈家人找女儿的消息,所以弄了个迷魂账。现在丢下这个冒牌跑了,两百万的现金也不少了。”
“追下去。”赵处长摁掉了自己的烟头,抹了把脸道,“这个梁秋的社会关系也好好挖一挖。看看她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陈洁雅的母亲还在哭闹不休。如果不是她刚才贸贸然嚷嚷出来,埋伏在附近的警察也不会抓不到来拿赎金的绑匪。旁边的女警试图安慰她,结果陈洁雅的母亲却认定了绑匪手里有她女儿,就是他们这些警察坏了事。
作为见义勇为的好市民,王汀跟着警方一块儿到市局做笔录。她叹了口气,捂着耳朵问陈露:“这种家属,你们碰到的多吗?”
陈露耸耸肩:“嗯,碰上一个,这一个月都得头疼。杀伤力一点儿也不比医闹差。”
王汀心有戚戚焉,摇摇脑袋,沉痛地叮嘱:“同志们,祖国和人民需要你们,好好扛住吧。”
陈露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中二归中二吧,总归是条命。眼下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真让人心里头没拧!�
王汀沉默了。她仔细回想最后一次看到陈洁雅时的样子,趾高气昂的年轻姑娘,有种全世界都该围着自己转悠的不可一世的劲儿。谁能想到,很快,她就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王汀转头问陈露:“如果你从健身房出来,跟朋友吵了一架,还跟家人发生了矛盾,你第一反应是想干嘛?”
“吃东西!”两人同时出了声。
运动原本就消耗了大量体能,朋友与家人的不支持让她心情更加郁闷。这个时候,她的本能反应除了离开之外,还有吃点儿东西犒劳自己。一般首选会是甜食,但这也跟个人口味有关系。
“现在手机支付这么便捷,她身上很有可能没有现金。但是她的手机又在出门后没多久就被人顺走了。那么她需要取钱。因为一般的小店跟路边摊什么的,很少会配备POS机。当时已经十点多钟了,她专门找家饭店大吃大喝的可能性也不太大。既然她定期上健身房,这就意味着她有身材管理的意识。”
陈露目光盯着王汀,替她说完了剩下的话:“银行信息提示她近期没有取钱跟刷卡消费记录,这意味着,她没能完成取钱这一项工作。”
警方不能跟陈洁雅那位早已六神无主的母亲一样,将所有的希望放在很可能只是单纯的诈骗犯的绑匪身上,他们很快开始了再次摸查。距离陈洁雅失踪的时间越久,这个年轻女人的遭受危险的可能性就越大。
陈洁雅失踪的地段附近有三家银行,恰好她三家银行都办了卡。警察调看附近的监控录像,王汀则一家家的走访,询问这些ATM机有没有看到过陈洁雅。当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冬天大家都都不太爱出门。如果ATM机见到陈洁雅,多半会有印象。
王小敏在口袋里头叫唤着“好冷”,心不甘情不愿地大声跟ATM机器交谈:“你看到一个大概比我主人矮五公分的女人了吗?嗯,上个礼拜六晚上十点多钟,她应该是想过来取钱的,但没有取成钱。”
两家ATM机都表示没有印象,只有第三家想了半天以后,才不确定地冒出了一句:“好像是有,穿着千鸟格的大衣,看上去似乎在生气,好像在骂人。她没进门,在外头冒了一下。嗯,似乎有人跟她说话,她就转身走了。对了,我听到了奶茶,是的,她说了奶茶。”
王汀精神为之一振,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周锡兵:“陈洁雅应该是想买奶茶,身上没现金,这才想要取钱的。”
她没有走进自助银行,而是被人叫走了。这里应该存在两种可能,一种是她认识的人,直接说请她喝奶茶之类的话。
“另一种,我怀疑是假的网约车司机。”王汀皱着眉头道,“如果那个人表示他费了不少劲儿才找到她,又告诉她不远的地方能刷卡直接买奶茶的话,那么她很有可能上当。陈洁雅是典型的看人下菜碟型,而且当时她心情不好,脾气极为暴躁。这个出现的人要么跟她关系相当密切,要么就是她最喜欢的白富美高帅富类型,这样才能取得她的信任。”
王汀分析完了以后,发现周锡兵正认真地看着她。非常悲哀,她已经过了被帅哥看就立刻心花怒放的年纪,第一反应是今晚喝羊杂汤的时候,芫荽叶子是不是沾到牙齿上了,还是她脸上突然冒了个痘?她一时间心虚,连忙拿手机自拍功能当镜子用。左看看右看看,镜头中自己还是那张脸,并没有什么不妥。
周锡兵笑了起来,半是揶揄的口吻:“你可是被公务员事业耽误掉的神探啊。”
王汀得意洋洋:“那是,请叫我阿婆·汀。”
两人笑了没两秒钟,神色又都不由自主地严肃了起来。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带走了陈洁雅之后,并没有勒索钱财,而是再没有了消息。
“不像是报复她父母。”王汀玩着王小敏的手机挂件,皱着眉头道,“如果是为了报复的话,这个人的目的就是看她父母难过焦急,他(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折磨他们,会不断地传递讯息出来,好让他们因为这件事崩溃。当然了,除非这个人有合情合理的理由经常接触到这对夫妻,这样不用做什么,他(她)就能得到满足。还有一种可能性是,真正手里头有陈洁雅的人原本想要勒索,却发现有人捷足先登了。为了保险起见,绑匪暂且停下了自己的计划。我胡说八道的啊,你随便听听就好。”
周锡兵的唇角往上翘了翘,点头道:“你说的挺有道理的,我们会注意。”倘若他真随便听听的话,王汀估计会非常不高兴。
时间已经不早了,下了班的周锡兵送王汀回去。现在只要她一进宿舍门,于倩的父母就开始敲桌子摔板凳的,话里话外赶着她走。成天不出房门的于倩,就在一道门板后头娇滴滴地抱怨她母亲炖的汤火候还差点儿。
“能不差么。”于倩的妈又开始指桑骂槐,“前脚才充的煤气,后脚就用光了,活像是能当成饭吃一样。”
王汀毫无反应,直接去卫生间里头洗了澡。她今天吃了羊杂汤,老怀疑身上沾了羊膻味。
上楼梯的时候,王小敏还在唉声叹气:“完了,帅哥跟你坐的那么近,什么味道都闻到了。”
王汀恨得牙痒痒,这要命的死孩子,为什么不早说,专门马后炮。
她洗完澡出了卫生间的门,没有任何悬念地又被于倩的父母冷嘲热讽了一通。于倩的房门开了,露出的那张脸丝毫不见当日的憔悴苍白,滋养得相当不错。她见了王汀,时隔多日,竟然一句感激的话都没有。她似乎完全忘了当晚是王汀救了她的命。
于倩的母亲还在抱怨煤气又要用光了。于倩跟没有听到一样,直接去了厨房放喝完汤的碗,连一句让她妈别说的话都没有。
有些人是不值得别人对他们好的,因为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责任感,是巨婴跟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极度自私,以自我为中心,别人的感受跟利益在他们眼中永远无足轻重。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将自己摆在弱势的位置,要求别人无限度地包容他们。赶王汀走的是她的父母,又不是她,她为什么要愧疚?王汀到现在还赖着不走,她于倩才是无辜的受害者呢。
王汀深深地看了眼于倩,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王小敏气得电池板升温,“啊啊啊”的尖叫起来:“不要脸的臭家伙,一家子都是臭虫!王汀,你一定不能放过他们,将他们赶走,不要留下来。”
王汀摸了摸王小敏气得快要爆炸的身子,放它继续跟书桌聊天,自己则开始睡前瑜伽。呵,继续要搞事情,那干脆就来个大的吧。一而再,再而三,事情一起发酵出来,看有些人还能不能兜得住。
胡全安那位前任情妇动作非常快。大概是彻底撕破脸,她早早就搜集了大量详实的证据。礼拜六一早,王汀就被王小敏催促着看南城本地新闻《震惊!公务员请病假五年不上班工资照领》。
王汀打着呵欠听王小敏读新闻内容。胡全安病中也没有闲着,进行了自主创业活动,开了一家超市跟一家饭店,生意都还不错。不过这两家的老板都是他远房堂兄,他自称只是打工的。这话,到底是真是假,那就难说了。
饭店跟超市的名字,王汀都听说过。有的时候,他们在单位外面活动,经常会过去吃饭。一些活动需要的东西,也时常会去这家超市购买。王汀不知道里头到底有没有什么弯弯绕的关系,可这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了,根本就说不清。
她摇摇头,丢下了手机。新闻还有视频,是南城经济频道做的一档专题报道。不过王汀卡着流量,没准王小敏看。王小敏委屈坏了,它还想看看这些被采访到的官员有多狼狈呢。
王汀伸手弹了一下王小敏的脑袋,示意它不许偷偷使坏。还有什么好看的,新闻里头将他们的原话都给写下来了,竟然还配了一张胡全安的部门长制服不整,脚跷在桌子上的照片。王汀再看看他们说的话,顿时觉得辣眼睛。这几个人,实在是连最基本的官员素养都没有,态度还相当强硬。
真是作死都不带这么积极努力的。
第53章 能干的人(十四)
即使是网络飞速发展的现在; 电视媒体对大众的影响力依然是辐射面最广的。王汀看着地铁上的移动电视; 里头正在播放那则公务员不上班也拿钱的新闻。她十分肯定,他们单位这回是要彻底火了。
从她早上一睁眼开始; 无数小伙伴就对她发来了爱的问候。呵呵,在一家知名度如此高的单位工作,请问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小师弟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还开开心心地赞美王汀单位领导就是有魄力; 在醉驾处长引起的风波刚刚消停的时候; 立刻再送出一份吃空饷公务员大礼包,南城人民想要不铭记贵单位都艰难。
王汀面无表情地退出了微信。手机页面立刻提示; 余磊给她留言了。她点进去一看; 余磊竟然没有提胡全安的那条新闻; 只询问了她两条关于体检报告的事情。王汀微微眯了下眼睛; 笑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谈胡全安,仿佛那条新闻从来都不存在一样;也没有任何人表示要去提醒一下领导; 在新闻进一步发酵之前,尽快公关。
周末如此美好,何必让工作纷扰。在其位谋其事,他们还是乖乖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王汀心情愉悦地进了市警察局大楼。作为见义勇为的好市民; 她在上个月警方端掉聚众赌博吸。毒的案件中表现神勇; 拿到了五千块钱的奖金。王汀相当没出息的激动坏了,她还是头回拿到这么高的警方奖励。在此之前; 除了林奇私人贴补的那一回; 其他时候都是几百块钱了事。整个办公室的固定资产都替她抱屈; 捧着金饭碗讨饭吃; 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为了保护王汀的个人隐私,防止犯罪分子报复,市局这次发放奖金是混在一堆人里头进行的,也没有联系媒体进行宣传。
陈露对那桩旅行箱碎尸案的情况比较了解,笑着看王汀:“等案子判下来,估计上头的奖金就能批下来了。说真的,王汀,你考虑过考警局没?我觉得你有这方面的天赋,直觉太准了。真话,一般也就是干了好几年这行当的人,才能看到一个上面沾了污渍的旅行箱就能想到其他方面去。”
王汀伸了个懒腰,笑了笑:“再说吧。嗐,瞎猫逮到死耗子而已。我哪有那么神奇啊。”
王小敏在她口袋里头委委屈屈:“王汀,你真的要走吗?”
王汀摸了摸忐忑不安的小手机,安抚地揉了揉它的脑袋。无论是理智还是感情,都不允许它轻举妄动。她目前唯一的金手指是能够跟固定资产交流,可这天赋她也不是生来就有,而是入职目前的单位后突然获得的。来的莫名其妙,谁知道走的会不会更加稀里糊涂。也许她一离开单位,她就彻底地失去了这个能力。
此外,警局就不是机关单位了吗?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里又会是全然的净土呢。她在原单位差不多待了三年了,这一次拼一拼说不定就能升职。可到了警局,就意味着她之前经营的一切全都付诸东流,一切都得重头开始。
今年的国考已经过了,要考的话也得等明年。即使一切顺利,入职也是后年的事情。到了后年,她就三十岁了。三十岁的单位新人,还是一位未婚未育的女性,在职场上有多受另眼相待,她还不至于天真到真相信男女平等。
陈露大约也想到了这一点,含含混混道:“嗯,我还是别坑你了。我们这儿老加班,还要上夜班,一点儿也不比医院轻松。那你还不如回医院上班去。”
王汀笑了笑,没接她的话茬,直接问她中午想吃什么:“走吧,好歹也是意外惊喜,我请你吃午饭。”
“哎哟,多不好意思啊,我这电灯泡当的会心虚的。”陈露朝她眨眨眼睛,压低了嗓音道,“哎,了解的怎么样啊。别的不敢打包票,周哥人起码非常正派,不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