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盛虽似信非信,却晓得比自家主意好,便也应了。等放出消息,又点了名儿,却见留守之人一个不少,连去西湖游玩的几人也忙忙赶回。
舜娘几人见了,又用活物试了食水,见都无恙,才放心下来。只是担心场子里的嫣娘几人,也不知怎样了。
话说嫣娘见吴家竟仿制出珍珠糯米鸡来,惊得无话。小九在一旁悄声道:“看来楼里内鬼已投向吴家,说不得就是做这糯米鸡的,只要咱家三道菜输给吴家,就不能稳赢。还好蟹酿橙和佛跳墙是自己人做,不然就险了”。
嫣娘见自家的糯米鸡果然色香差些,被罚下来,只盯着那大厨,对小九说道:“这人虽来了半年,却是知根知底的街坊,怎得变成这样”,又说:“本以为是那翟姓厨子,谁知竟是他,真让人想不到”。
小九道:“这人怕是要踩着咱家酒楼,在这次仙肴宴出风头了。他心狠手辣,怎会相信吴家承诺,自己也会留一手。说不得搅乱其他人,让咱家输给吴家,只有他的压轴菜搏官家欢心哩”。
嫣娘问道:“这场上几百双眼睛盯着,连碗碟都被验过,食材也是统一派下,他怎得动手”,小九道:“我也不知,不是今日就是明日,他总得下手的”。
嫣娘听得,笑道:“你瞧那些东家,各个念佛冒汗,只有咱们在这闲聊”,小九笑道:“他们是奔着官家墨宝,泼天名声去的,咱们只求个自保,自是不一样。再说那南宫仙子还不知出甚么招数哩,你这无招盛有招倒是妙极”。
嫣娘笑道:“哪有甚么招数,人家是神仙,咱们凡人怎比的过,只是赶鸭子上架了。若是你救过的黄大仙一家来帮衬,倒是能抵挡一阵”。
小九听得黄大仙三字,心虚起来,将话头往场子里扯。两人正聊到兴头,却见负责佛跳墙的韩大厨,好似被锅里的油溅到眼睛,只在那里揉,眼错不见碰倒了锅子,直烫得惨叫起来。
一旁的那个杨大厨见了,忙一把捂住,劝道:“老哥,你小声些,被官家听到可不得千刀万剐”,那韩大厨只说眼睛疼,半天也睁不开,只能让副厨上了。
那副厨本是韩大厨的远方侄子,第一次参加这等盛会,难免有些笨手笨脚,本要右手去拿盐罐,却误倒了勾芡,也不知是谁将盐罐换到左边,直出了个大错。
韩副厨吓得冒汗,却被杨大厨提醒道:“你这后生,怎得慌手慌脚,小心汗珠滴进去被巡逻黄门看到,有得苦吃,说不得打入死牢哩”,那韩副厨本就慌张,又被这话吓得软了手脚,连菜刀都提不起来了。
嫣娘看得,冷笑道:“他果真出手了,先干翻老的,又祸害小的,这佛跳墙怕是做不好了”,小九道:“你瞧,他又折腾右边的人了”。
右边那大厨正弄着蟹酿橙,却见笼子破了,几只蟹上落了灰尘,忙用水清洗。谁知那水不知被谁换成白醋,闹得蟹肉进了酸味,也吃不成了。
那大厨忙请巡逻黄门换笼蟹来,却被嫌弃道:“你们这桌怎得尽闹妖,这是给南宫仙子进贡,别毛手毛脚的”,那大厨陪着笑脸,好容易才得了新蟹,却见橙子又不知被谁动过了。
那大厨气上心头,朝两边骂道:“你们谁在作妖,好好的菜不做尽弄小鬼,这次过了,我这菜刀定要找他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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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金玉呈满盘
话说石大厨见橙子被毁; 气得不打一处; 那韩副厨还傻愣愣地问道:“石叔,这又怎了”。
石大厨气哼哼道:“你叔父被烫,我又没了橙子,这不明摆挤兑人么”; 又说:“先前两个昏的昏,病的病,到了场子直接耍起手段来; 真当人眼瞎么。杨老弟; 你说是也不是?”
韩副厨听得,直瞄那杨大厨,却见他微微一笑,说道:“石大哥; 你这样生气,怎能做好菜。有闲心嚷嚷,还不如去寻橙子; 也好搏个头彩”。
石大厨冷笑道:“还搏甚么头彩; 这两大台柱倒了; 还不是你的鲤鱼背面出风头。这龙须面针尖粗细; 还是汴梁旧都产的; 官家又嗜酸甜; 样样都被你占全,眼见就要封御厨哩”。
那杨大厨只是微笑,又见韩副厨一脸疑惑; 补了句:“官家喜糖醋,其余评审大人却好咸鲜,佛跳墙本就是个巧宗,却被勾芡毁了。韩小哥,你还怔着作甚,赶紧不去描补么”。
那韩副厨本就缺心窍,只忙忙应了一声,慌忙去重做了,那石大厨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便要与身右的翟大厨换一换。
谁知那翟小哥笑道:“石叔,你们说的我听不懂,可这潇湘紫苏鸡正锅里焖着,我怎得与你换?还是各人忙各人罢”,直气得石大厨肝疼。
上首嫣娘见人心已乱,却被巡逻黄门盯着,不好发话。小九劝道:“这些新人招来才半年,还没拧成一股绳,如今也只能先顾自己了。只是佛跳墙已是晚了,怕入不得滋味,那橙子也剩得小个,总是不好看相”。
“再说还有那潇湘紫苏鸡,面皮捞羊肉,墨鱼黄花饺,松香鸭油烧几道撑着,总不会落到下游,这几个方子只有老人晓得,那内鬼是夺不去的。只是夺不得魁首,倒让那吴家炫耀一番”。
嫣娘说道:“还有几道沔阳三碗蒸,甏肉酱排骨,泉水月牙骨,这些先前要当台柱,都被我瞒了下来,就防着吴家黑手。只要其余几人不出差错,前三是稳进的”。
两人正在闲谈,又见那杨大厨吩咐副厨看火,自家往李大厨那里凑,却被李副厨拦住,笑道:“杨叔,我这边正忙乱,小心磕绊到”。
那杨大厨只说借个频婆果,却被桂姐手快,直接送到怀里。那杨大厨还要说甚,却见安婆子嘟嘟囔囔,直往来处赶。
见那人终于退回,桂姐小声骂道:“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好人”,安婆子也道:“还好三掌柜嘱咐,说是见佛跳墙那边出事,就要守住这里哩,果然未卜先知”。
那李大厨听得,笑道:“先前时大哥昏倒,我就觉得奇怪,今日见他上蹿下跳,一切都晓得了”,又说:“我和翟兄弟这边就拜托两位,那佛跳墙是不成了,不如弃了做面皮捞羊肉,还能省些时辰”。
一旁包扎手的韩大厨听得,忙喊韩小哥把面皮移到这边,自家眼也不眨盯着他做。那石大厨也有样学样,让副厨捡了橙子,也挪到这边。
杨大厨见了,只涎着脸往人堆里凑,却见桂姐安婆子两尊门神,霸在那里,说尽好话也不让,只得自家埋头弄起鲤鱼来。
嫣娘见了,笑道:“我竟不知你提前准备,只把他拒在一边”,小九道:“大家都往前奔,只他拖着后腿,自是要甩掉他的”。
两人又说几句,过了几时,就见第一轮结果公布。王家酒楼的二十道里,潇湘紫苏鸡,面皮捞羊肉等八道都中选,只可惜佛跳墙没进上。那礼部官员见天色将晚,便宣布此轮结束,各家休息。
原来这三日仙肴宴里,各家都要住在指定客栈,进出都要查验身份,连家都不得回哩。王家众人领回那退下的十二道,又添了些配菜,都围在一桌吃将开来。
虽是忙碌一日,大家精神不减,只是有一搭没一搭闲聊,那杨大厨还嚷嚷要酒喝,却见素有酒鬼之称的李大厨也不应承,只得转过话头。又没几时,说自家内急,叫了副厨就走,嫣娘扫个眼风,李石两副厨便跟上,酒席上这才热闹起来。
那韩大厨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下可算见识了”,又对身边韩副厨道:“你今日还信他哩,若真赶着做那佛跳墙,后面的几个菜都做不了”。
那韩小哥道:“我见他平日好声好气,众人都赞,才认定是个好人。谁知他竟藏着祸心,还害得叔父你烫了手”。
韩大厨冷哼一声,道:“只是烫了手,虽说不好做细活儿,味道还是能调出来。我明日看着你做,那泉水月牙骨也能进上”。
桂姐听得,问道:“平日只听你们说泉水月牙,今日怎没做它”,韩小哥回道:“今日只是第一轮哩,一日二十道,三日后入选最多的夺魁。若是第一天就把底牌掀开,后面两日就艰难了”。
“那吴家今日选了九道,八道的是咱家和镇江孙家,真州刘家-听得这两家互为姻亲哩,一道都没的就被淘汰,如今剩得五十二家”。
“若不是叔父受伤,咱家也是九道,听说那吴东家已被几个皇商请去酒席,要谈大买卖哩”。
桂姐道:“这也没甚么,若是吴家真夺魁,再去谈生意就不易了,现在请几次酒席,先定几个单子,等三日后再谈大单,更是稳妥。这些皇商巨富,各个奸猾,咱家若是压下那吴家,也要被请吃酒的”。
众人听得发笑,嫣娘笑道:“你这妮子,真正心强,若这话被别家听了,还说我们轻狂哩”,又说:“明日各位留点心,桂姐安婆婆依然挡住那人,看他怎样使坏”,话未说完,就见李石两副厨回来了。
只见李副厨苦着脸道:“那人真个做贼的老手,几下子就甩掉我们,看样子是往外走,却不知去往哪里”,小九道:“定是去吴家报信,你们已被察觉了。既然已与他撕破脸面,明日直接晾着他,省得再来纠缠”,众人称是。
第二日起早,小九几人用活物验好食水,才用了些。等到场子里,又是先前做派。这日恁地顺利,王家十道,其中戈壁椒麻鸡甚是受欢迎,吴家九道,那道仿仙草芋头冰的,因等待时间长,全化了水儿,只得损了一道。
众人见两家打成平手,都鼓足精神,防着内鬼,就等明日一战。谁知到了第三天,天上有了云彩,变幻万千,倒是奇景。
小九见了,心道不祥,就见那云往场子飘来。只要那云经过,人人犯错,认盐作糖的,醋酱不分的,还有一直生火也不起的。犯错之人互相责骂,一片闹腾,只见那云飘过其他五十家,只往吴王两家奔来。
嫣娘道:“果真出手了,若有风吹走这云就好”,话刚落下,竟有小风吹起,倒是阻了那云一下。
小九忙道:“嫣娘你一直说有风,看它怎的”,嫣娘便双手合十,真念起有风来。小九摸出个三百两买的,永安侯府出产的小镜子,往场里扰去。桂姐见了信号,又见小九指着那云,便用湿柴架起火来。
安婆子见了,说道:“哪有湿柴架火的,小心也不怕熏到贵人”,桂姐道:“三掌柜发信号,说这云奇怪,我烧起黑烟来治它”,安婆子道:“你这抵甚么用,看我这一手”,便默念起大仙来。
只见眼前一花,就见个黄绸小娃出现,问得是要散云,便吹一口气,顿时化作狂猛大风,伴着黑烟变个黑拳头,一拳把那云打回去。嫣娘见大风忽起,又有黑云赶走白云,忙道:“我竟有神通么,这风何来?”
小九道:“你再试试,看出不出风”,嫣娘又念一次,见只有小风,便失望起来。小九笑道:“原来天命也只是小风,这次竟有高人相助”,又见桂姐忙催大厨做菜。
那些大厨见天色不定,也忙忙赶起来,桂姐悄声对安婆子道:“原来婆婆竟有神通,以往是我小瞧了,不知婆婆收不收徒弟”,安婆子道:“这也是我积了十四年阴德,才得的仙缘,大仙说要入门,最少也要积个十年哩”。
没过半晌,那白云又起,却见那黑云霸在天上,只得先缩回去。官家见得有趣,朝身旁一人道:“崔卿,你瞧那白如素鹤,黑如乌凤,竟是个二鸟争锋”,那崔侍郎道:“那白鹤虽然弱势,却保存实力,等到时机就一鸣惊人”。
官家道:“本以为你与秦相交好,没料到你竟有北上之心。只是军费拖累,不如每年出些岁币,还能买个安宁”。
崔侍郎道:“我朝是挚诚之邦,那金人却每每弃约。这次虽说下了决心,微臣就怕出尔反尔”,官家听得,笑道:“你瞧那金使,猪头大耳,只知吃低贱彘肉,用个烤猪就以为登仙,还不知鱼羊最鲜,世中罕味哩”。
崔侍郎见官家顾左右而言他,只得怏怏不语。又见秦相爷赞吴家的南北分背甚好,本该就南是南,北是北,专心做菜就是,哪像那王家的金玉满盘,听着响亮,也就是普通菜色,一个开酒楼的瞎搅和甚么。
方侍郎却说这厨子只想做菜,哪想到这里,这金也不是金朝,玉也不是大楚,只是葱菇虾米伴炒饭,虽是家常菜,倒别有风味。
钱尚书正左右为难,不知站到哪边,却见那炒饭里混着鱼露,香菇也切成菱形,忽得心里一痛,妆做去捡筷子,偷偷揩掉眼角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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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的潇湘紫苏鸡,面皮捞羊肉,墨鱼黄花饺,松香鸭油烧,沔阳三碗蒸,甏肉酱排骨,泉水月牙骨,戈壁椒麻鸡,仙草芋头冰,都是吃过的外卖,味道很好,一些菜色食材那时还没出现,可看做穿越者背下的菜方,大楚也只是南宋的并行空间。
今天会晚些,手速变慢了,但三更会放出的。
☆、第77章 天雷轰大仙
话说众官评点不定; 又有那殷勤之人向金使科普; 那金使只喜南北分背,最厌金玉满盘,之后几道都点了吴家,引得众官奉承。
小九见吴家进了十二道; 自家才是八道,急得满头是汗。又见那白云飘来,竟化作弥天大网; 将那黑拳头紧紧裹住; 立时有道天雷劈下,就打在那黑云上。
安婆子心神惶惶,见雷劈下,急得甚么似的。只见那黑云渐渐散去; 白云又向吴王两家奔来。那黄绸小娃从地上遁出,嘴角淌血,化作个黄皮子; 倒在地上。
安婆子急忙用箩筐盖住; 见众人只瞧那雷; 倒没人注意这边。偷偷掀开箩筐一看; 那黄皮子气息奄奄; 缩成一团。安婆子看得心疼; 将那黄皮子藏到怀里捂着,又发下大愿,若大仙能转好; 情愿终身茹素。
嫣娘见晴天霹雳,黑云散去,急得狂念有风,谁知那云不去吴家,只朝自己奔来,又有天雷劈来,倒把座上打出个坑来。小九大惊,这世界的雷竟劈起女主来,还好嫣娘避得快,那雷却又朝小九打来。
小九见得,一把搡过巡逻黄门,就往御座方位,蛇形法跑起来。嫣娘见小九引走了雷,急得大喊,却被巡逻黄门拦住,捆到一边。
话说官家正品着菜,却见下面喧闹起来,只见一个干瘦后生,撒劲儿朝自己跑来,后面有雷追着,每每凶险避过。
几个御军去拦,却被雷劈倒一个,顿时化作焦炭。众人大骇,连菜也不尝了,全看那雷劈人。御军有心要拦,却怕那雷,连小九身旁都不敢去。
倒有人出个主意,说天雷原劈恶人,说不得这后生伤天害理,老天爷容不得他,咱们便帮衬一下,用箭射死他,这雷自然没了。
那御军将领大赞,忙调来弩箭手,又派人禀告官家。官家听得奇异,便问身侧国师,这后生干过甚么恶事,竟引得天雷降世。
那玉虚子国师拿来法镜,定睛一看,却是叹息道:“错了错了,这人竟是个常年修身,已攒下小乘阴德,面露青气,头有紫光,下辈子遇仙点化的,说不得五百年后,又是个飞升的”。
官家奇道:“既然是仙缘之人,怎会被雷轰”,那国师回道:“许是在渡劫,可这天雷劫须得百年才至,今日却是奇怪”。
官家又道:“他不寻个洞天福地受天劫,怎得闯到场子里,还朝御座跑来,这不引雷么”,国师回道:“这人怕是不晓得自家修行,蒙头乱撞,只因官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