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祯娘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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祯娘传-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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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也不再是客客气气的,当先走在前头。只是周世泽走的可比她快,立刻又是与她并肩走着。高高兴兴道:“表妹只管安排,说起来我家也有园子在,但是我平常哪有这样的心思,也就不懂这些。表妹是江南人,原来还是苏州人,生来就见过多少园林,是行家了。”
  祯娘不理他,只板着脸到了花房那边,只与身边的丫鬟道:“你们就在外头罢,这花房本就不大,花花草草又多。我们两个进去,还有打理花木的婆子花匠也在,就已经挤地很了。”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应‘是’。至于周世泽一个,他还巴不得少些人跟着呢,自然不会觉得失礼,因此也是没说话的。
  然而还不只是这样,祯娘进了花房就道:“我带着表哥要去看看最里间我亲自养的那几株名品,你们也不用伺候,只照顾其他花草就是,各自依旧各司其职就是了。”
  这就是要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意思了,周世泽再没想到今日能有这样的好事——同时他也明白了必定是祯娘有话和他说,这些话可能格外重要,于是也渐渐脸色严肃起来。而花房里的人谁能驳祯娘的话,一时之间,花房最里间只剩下了祯娘和周世泽两个。
  祯娘看了周世泽一眼,不再躲开目光。干脆道:“周小将军,咱们也别明人不说暗话了。咱们两家是什么‘亲戚’,表哥表妹那一套实在没什么意思了。咱们直说罢,你是什么意思,或者你对我是什么意思?你该知道我母亲已经拒了你原本的打算了,这就该事情结束了,也是大家脸上好看。”
  周世泽心头一跳,晓得事情应该图穷见匕,或者说对着祯娘图穷见匕。但接着又是心头喜滋滋的——他早看出祯娘有些地方和平常女子不同,她是异乎寻常的镇定和大胆的。但是他也没想到她是这样镇定和大胆,这时候有几个千金小姐能与人‘撕破脸’,还是一个陌生男子。
  ‘就是这样’,他心里头说。他本来就被祯娘吸引了,拿定主意娶她为妻,这时候只是越发肯定而已。他或许早先也不晓得自己喜欢女子什么性子,只知道不要那些娇娇弱弱格外造作的。这时候他知道就是眼前的这个样子,竟然能这样镇定地和他说这些,干脆直白又胆子极大,不见弱气了一点儿。
  这样的欢喜是藏在心里的,周世泽表面上还是开始那样严肃。只是微微沉默了一下就道:“表妹,不是,顾小姐这样说倒是好了,我原来也就是个武人,还不知道该怎么委婉迂回呢。说的明白了,我的意思就是要想法子打顾小姐的主意——老子真喜欢你,就想讨你做老婆!”
  最后才是周世泽的本色,他说话就是这样。祯娘怔了怔,倒是没纠结那句话,只是神色不解道:“不是已经拒绝了么,这种事哪有回转的?你这是图什么。”
  周世泽轻松地笑了笑,无赖般地道:“图你!反正你也是没结亲的,老子做什么不能上门?大不了到时候你家没个好脸色给我。话又说回来了,若是讨不着你做老婆,你家你和顾太太喜不喜欢我,对我有没有什么好观感又有什么不同?总之是没用了。”
  周世泽这话倒是说的肆无忌惮又实际的很,祯娘倒是真不能拿脸面上的事情再劝说,那也没得用了。只得认认真真道:“说句实话罢,周将军。结亲本就是两家的事情,总要两家安好。周将军本来就是青年才俊,家里家世也好,在九边什么样的女子不能。但是我家家住金陵,我母亲只我一个,这要如何?她靠得着谁?”
  周世泽确实一时无话,这样的理由就和他自己前头说的话一样实际,这不是那些虚的或者不要紧的地方,所以才说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不是顾家看不上他,而是顾家不把祯娘远嫁。然而嫁给周世泽就必定是远嫁了,这就是一个打不开的死结。
  周世泽不说话,实际上他想起了要如何做,这还是当初‘十分谋划’里的主意。只是‘十分谋划’不成了,他自己也暂且把这个主意抛到脑后了,这时候想起来立刻就心里亮堂。
  只是周世泽不把话说出来,这时候他知道祯娘最看重的原来是对母亲的孝顺。这样当着祯娘说出不算有用,真要把事情与顾太太通气,最后由着顾太太同意婚事,再告诉祯娘这件事才是好的。
  因此周世泽不再说这个,只是点头道:“说的有理,也是应当。这件事我记住了,我会好好想一番的。”
  祯娘以为他这是想通了,终于缓和了神色——然而心中巨大是失落是怎么回事,她自己也不明了。然后就不再说话,假装认真打理了几株牡丹,便要带着周世泽离开。本来来花房就不是为了看花的,这时候自然没得必要逗留。
  本来是祯娘走在前头,周世泽跟在后头。这时候周世泽忽然上前,又是来的时候两人并肩了。周世泽若无其事地问道:“顾小姐,顾小姐是这样干脆利落的,应该不会像一般闺阁千金一样没得主见罢。不晓得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婚事,要嫁个什么样的男子。”
  这样的事,几个学里的朋友问过,那当然没什么。但是由一个男子来问,是相当不合适的。周世泽自己是无礼,祯娘要真是答了,也是不尊重。涉及婚嫁,随便对着一个男子说,这算什么呢。
  但是祯娘只是看了周世泽一眼——这时候祯娘才明白自己待这人不同在哪里。有些只在心里想的话,明明不该出口,可是对着这人,自己就格外大胆了,简直是脱口而出。这一次也是一样,仿佛明白他不是要窥探自己,也不会觉得自己答了就是失礼。
  这是一种隐隐约约的理解,于是又是不假思索地道:“一个是我母亲看得上就是——这也不关主见的事情,总归母亲最疼爱我,选的都是最好的。再就是这人该是软弱一些的,这样的人不见得好,但至少不是最坏,翻了天了也不会如何。”
  祯娘说到后头的时候没由来的一阵气短,这是她原来想的清清楚楚的,这时候忽然觉得有些名不副实了。她真的是想要这样的丈夫吗?那不过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自己一点自以为是,这时候隐约已经不是这样了。
  就算不把心思理清楚,她也知道变化在哪里,为什么有这样变化——有人如她所梦见的对她伸出了手,然而她却没有抓住。实际上,这个梦本就说明了一些事情,自己确确实实在意了一个人。虽然不见得有多重,但正是没有抓住这手,反而让祯娘更加在意了。
  周世泽深深看了祯娘一眼,他实在不懂为什么祯娘这样的女孩子会有后头这个想头。只得放下这意思不管,只道:“你且等着罢,无论你想嫁甚样丈夫也是没得用了,将来你的丈夫已经是定下了。”
  周世泽镇定自信的很,忽然他晓得了自己为什么会迷上这位顾家千金。忽然外面看上去千差万别,但是骨子里两个人竟然是一模一样的。一样的喜欢直击要害,一样看重实际,一样镇定大胆,也一样的冷淡——内心里。第一次见她,他其实就看出来了,只是他自己都不知而已。
  谁又能不爱自己呢。


第55章 
  冬日寒冷; 学堂里很快就不读书了。祯娘早晚在家,因着周世泽的事情打岔; 她越发连门都不太乐意出了; 只白日帮着母亲算账并打理生意上的事情; 晚上则是点灯做些针线生活。为了防着眼睛坏掉; 多做一些裁剪上的事情,至于扎花之类做的少。
  这一日又是亮堂堂的玻璃灯下,祯娘裁开了一匹红色哆罗呢——剪子下地极快; 也不见她划线,出来却是笔直的; 中间也不见一点犹豫。这正是功夫好了,一般只有专做裁缝的; 或者是家里做老裁剪的妇人才能。
  旁边一个照看灯的妈妈就道:“小姐的剪裁真是再好没有了,这样好的我只看往常上家来的潘裁缝才有过。前些日子我女儿出嫁的嫁衣请他帮忙,还三请四催的; 只说如今生活忙; 不肯接咱们这些没赚头的活计。”
  这不过是往常的拍马屁罢了; 祯娘不说话; 顾周氏道:“她才多大; 夸她针线好你也不亏心?从小到大她做了几样针线,今年一整年才做了一个抹额、两个香袋儿和一个扇套。其余的就是这几日还跟着裁剪了几间衣裳。做的这样少,哪里出来好技艺?如今奉承她; 真让她以为自家如何了得,将来出门了不是要闹笑话!”
  那婆子如何不明白自家太太的意思; 又赶忙道:“太太可别怪我驳您,这天底下的女子就是天生有不同。有的人天生就巧地很,举凡针指剪裁、女红百样,都是一点就通,一学就精。但是有的人则是驽钝异常,有名师教授,练习千百遍也不见一点开窍。这些不是咱们都见过的么,小姐做的少了,依旧是好手段,正是聪明呢!”
  顾周氏忍不住笑起来,道:“你这老货!可会说话,明明是奉承人的,竟也能说出这许多道理,还是一本正经的。不过你这话也有些意思,祯娘确实是从小就有些聪明的,哪一个教她的夫子不是夸过。只是她喜爱的东西多,样样都来学,也就分了心。若真从小在这针线上格外用心,早就不知巧成什么样了。”
  那妈妈立刻接道:“小姐这才是大家小姐的做派呢!说起针线这些女红,难道真让小姐当正经事情来做?家里养的丫鬟、针线上的、厨房里的都是吃白饭的么?只不过是小姐闲了空了做几下罢了,将来人问起,能说是会做的,也就是了。”
  祯娘正在给那裙子缝裙头,听到这里也看了一眼那个妈妈。只听顾周氏道:“这也是有道理的,我记得我们那时候大小姐们就已经少做针线了。就是绣嫁妆也不过是个说法,都是在家跟着母亲学习管家。至于针线自然有丫鬟们、针线上的和裁缝来做,只有一件嫁衣、一个红盖头是自己的手笔。到了如今,我听说就连嫁衣和红盖头也不是自己来的了,不过是自己收最后一针,意思意思罢了”
  祯娘慢条斯理地缝裙头,即使做裙子简单的很,她依旧是十分用心的。她有一样,无论多容易的事情,一旦做了就会相当认真。不过她还是说了一句:“这是必然的,不说主母们都忙碌的很,哪能真的打理家里上下针线。就说好坏上,人家专门做这个能多精巧,江南一带巧夺天工的绣娘和裁缝多着呢,为什么不用更好的。”
  说着祯娘指了指自己手上的活儿道:“也就是这个容易,高手低手也没甚分别,我才拿来做的。”
  夜色渐深,顾周氏先打了一个哈欠,道:“今日先到这儿罢,也要休息了。咱们做这些本就是’无事忙‘,又不是真等着使用,明日接着做就是了。就是今岁冬日用不上,明年不是还有冬日么。”
  说着让丫鬟来收拾桌子上的生活,又与祯娘道:“今日就留在安乐堂休息,咱们娘俩一起睡,还能说说话儿。”
  祯娘自然无不可。等到有丫鬟送来母女两个睡前都要喝的热羊奶,再洗漱完毕,换上中衣睡鞋,两人就躺到了顾周氏那张螺钿拔步大床上头。
  祯娘对这床熟的很,她小时候常常在这床上玩儿,只觉得这床大,就像个小屋子似的——如今她自己也是这样的大床起居了。
  顾周氏等到守夜的丫鬟都睡到隔间去了,这才看祯娘。大概迟疑了一会儿,有怕祯娘真的睡着不敢过多迟疑,很快下定决心道:“这几日我想了许多,就是祯儿你的婚事。我内心已经决定了,周小将军是个好人选,过几日我打算给二奶奶捎信,让她与七奶奶去说,告知周小将军来提亲。”
  祯娘猛地睁开眼睛,这时候已经适应室内的黑暗,顾周氏能看到女儿眼神里的惊诧和不解。于是也望着女儿,神情慈爱:“更早的时候我知道周小将军有意于你的时候就动摇了,那时候我想着你没得一个喜欢的,那就该挑一个格外喜欢你的,这样才好。只是我心里私心,觉得金陵未必找不到一个喜欢你的,便勉强放下了。”
  这时候顾周氏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祯娘的眼皮道:“知道那一回他来家里见你,我见你被他看着竟然脸红了,我就没法子想其他了——你眼里也是喜欢周小将军的。不要反驳,不过是你不知道或者不肯承认罢了。”
  祯娘确实是想反驳的,但是后头话让她直接歇了气。这时候她真说了什么,也是显得她无理取闹,不过是小孩子一样不肯承认罢了。
  顾周氏见她不说话,便接着道:“既然他喜欢你,你喜欢他,那么别的就不大重要了。原来不让你远嫁是怕你到了异乡受人欺负,也没个人依靠撑腰。这时候看来,你们两个会像是我与你父亲一样的夫妻,那么你也就不会受人欺负了。周小将军会护着你,然后你也是开开心心的——嫁给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男子,哪个女子会不开心。”
  祯娘沉默着,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说话了,最后只能转而道:“可是母亲一个人在金陵,不成的——我替母亲觉得苦。这些年母亲的心思就是放在我身上,我走了母亲怎么办?天底下男子多得是,会喜欢的男子也不见得只有这一个,可是母亲只有您一个。”
  祯娘少有这样真情流露,顾周氏只觉得目酸鼻酸,心中却是甜的。把祯娘抱在怀里道:“傻孩子,做母亲的最大安慰可不是孩子能在身边,而是孩子哪怕远在天边,只要好好儿的,幸福又安康,那也就好了。”
  说着又道:“我原来就下定决心了,要答应这门婚事。不想前日周小将军又来了一次,这一次没告诉你,他说是来见我的。我和他单独说了许多事情,都是在说你。”
  当日周世泽十分郑重,哪怕他在沙场是也就是这样了。非常诚恳道:“我是仰慕顾表妹的,我本不知道要说一些事情,还是有人告诉我应该说,于是我这才要说的——我在今日保证,若是娶了顾小姐,今后一定竭尽所能待她。我身边必定没有别的女子了,如今没有,今后也没有,只会有一个。”
  顾周氏当时皱了皱眉道:“可别再说这样的保证,太没意思了。世间男子情浓时候都会这样说,将来却是不同了。倒不是这些人说话的事情虚情假意,当初说的时候也是真心的。但是后来,或者色衰爱弛,或者情分殆尽,又或者是被别的花儿迷住了眼睛,于是就后悔了当初的话。”
  周世泽越发严肃了,抬手道:“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疑虑,我才觉得不该说这话的,毕竟等到做到再说才是男子汉的所为。但是我只怕没得做这个的机会,因此才要迫不及待地说出来,让自己的机会多一些。”
  说着周世泽又道:“我的父母两个也是单夫独妻过日子,直到两个人都去世了。人说父子相承,我不知这能不能让您放心一些。您尽可以怀疑,但这确实是我的真心实意。”
  顾周氏这一生也算是见过不少形形□□的人了,既有位置高贵的,也有普通的和低贱的。上至公卿贵族,下至三教九流,看人上头是很有一手的。这时候看周世泽,她本能地知道这个年轻人说的句句属实,但是想到人都是会变的,又是犹豫。
  最终她完成了自我说服——不是想反正没有人能保证绝不会变,至少这个时候看他是真心的。而是更加简单直接的,这个年轻人爱慕祯娘,而祯娘也待他不同,这个就足够顾周氏这个母亲做决定了。
  顾周氏点点头道:“这些我都知道了,我心里不动容是不能的,这一回我会十分认真地想一想——到这时候我是真的想把祯娘嫁给你了,但是一个母亲总是还想能够多想想,这毕竟是一个太重大的事情了。祯娘如果真的嫁你,今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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