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不是付姑姑么?”一个讥讽的声音传来。
付明悦的双手正浸在冰凉的冷水中,清洗着那似乎永远也洗不完的衣服。闻言站起身,规规矩矩的下跪行礼:“奴婢见过顺仪主子、小媛主子。”
“啧啧,堂堂御前女官,竟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真是造化弄人。”孟顺仪趾高气扬的走到她面前,长长的指甲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卓可欣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为何要这样帮她?本嫔听说你被贬之后,她可一直没有来看过你,是不是后悔跟错了主子?”
“顺仪主子敢说当时没有见到卓才人使坏么?主子为何当时不阻止,也不提醒小媛主子,却非要等闹到御前,小媛主子差点受了冤屈,这才说出真相?”
“你!”孟顺仪没想到她竟会当着周小媛说出这番话来,当时她的确看到卓可欣伸脚踩周小媛的裙角了,可她故意没有吱声。进宫快半个月了,她就见过皇帝一面,若是此事闹到御前,便可再见皇帝,等关键时刻她站出来说出真相,伸张正义,皇帝一定会对她有好印象,说不定便可成为妃嫔中第一个侍寝的。
这些心思自然不能让周小媛知道。周小媛是妃嫔之中年纪最小,也是最单纯的一个,她早就对她有拉拢之心,想让她成为自己争**的帮手或者垫脚石,所以经常向她示好。周小媛也对这个愿意照顾自己的姐姐非常亲近,尤其是几日前御前的那一幕,更让她对她交了心。
第238章 受苦(2)()
此时被付明悦揭穿心思,孟顺仪不由得恼羞成怒,又怕周小媛误会,喝道:“都落得这种下场了,还想挑拨离间,也不知卓可欣看上你什么了,竟将你这么蠢的人收入麾下!”
付明悦冷冷的望着她。卓可欣,永远都没有资格做她付明悦的主子。
心里冷笑,嘴上却不卑不亢:“奴婢并非卓才人宫里的人,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循皇上的意思罢了。”
“皇上的意思是要你包庇那些心肠歹毒之人?”
“顺仪主子来欺负一个浣衣婢,也不见得心肠就有多好!”
“放肆!”孟顺仪抬手就要掌掴她,被她一把抓住了。
“顺仪主子,奴婢虽然受罚,说到底皇上并没有废奴婢的份位,奴婢还是四品女官,顺仪主子没有资格掌掴奴婢。”
后宫宫规,别说妃嫔和有品级的女官,哪怕是普通宫女,一般的主子也是不能打脸的,何况孟顺仪连一宫主位都不是,付明悦比她身边品级最高的女官还要高上起码一品。
孟顺仪气得笑了:“不过是个奴婢罢了,我打不得你,还不能罚你么?来人――”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自己的宫女灿儿叫道:“主子,小心!”
只听哗啦一声,一盆脏水从背后泼了过来,同时几件脏衣服**的贴到了她身上。
“怎么回事?”旁边的周小媛急忙问道。
“奴才脚滑摔了一跤,冲撞了两位主子,请主子恕罪。”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太监跪下请罪。也不知道他如此小的身板,怎么捧得动这么大一盆脏衣服。
孟顺仪的样子十分狼狈,身上有大半都湿了,头发也沾上了脏水,脏衣服贴在她的华服上,臭得她几欲晕厥。
这些衣服到底泡了多少天,才能臭到这种地步!
“主子。”见她气得脸都绿了,灿儿赶紧上前扶住她。
“来人,这狗奴才不长眼,给本嫔拖下去杖毙!”
有宫人上前拖那小太监,付明悦站起身护住他:“慢着!奴婢劝顺仪主子不要动气,大冬天的,主子还是赶紧回宫换衣服去吧,否则若是病了,可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主子何必跟个做杂役的小太监置气?”
周小媛也劝道:“姐姐还是先顾着自己的身子吧。”
孟顺仪指着两人:“给本嫔在这里跪着,等本嫔换了衣服再来跟你们算账!”
灿儿替她将脏衣服拨到地上,孟顺仪怒气冲冲的离去了。
周小媛看了付明悦和小太监一眼,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何必跟姐姐作对?唉,姐姐罚的,我也不能免了,也罢,跪足两个时辰就起来吧,姐姐那边自有我担待。”
付明悦望着她的背影,这倒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可惜一开始就站错了队,像孟顺仪这样沉不住气的女人,在后宫能生存多久?何况就算孟顺仪能一路顺风顺水节节高升,也不见得就会帮她求些圣**,说不定还会将她当做害人工具,她最后的结果要么被孟顺仪灭口,要么事败被宫规处置。
“付姑姑,你没事吧?”小太监担心的问道。
付明悦斥道:“我没事,不过被刁难一下罢了,哪里值得你用自己的性命来救?”
这小太监正是小凯子。
“我便是看不得她们这样欺负付姑姑。”
“如今我这样的身份地位,她身为主子难道欺负不得么?”
第239章 受苦(3)()
小凯子声音哽咽:“太上皇在位的时候,后宫谁见着付姑姑也要给三分薄面,如今皇上登基,反而让付姑姑如此难堪”
付明悦的眼泪瞬间就被勾了出来,是啊,太上皇在的时候,也没人敢这样欺负她,秦牧竟全然不念过去的情分,将她逼到了这个地步。
她抹了抹泪:“小凯子,你不是第一天在宫中,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己心里要有数。皇上如何做事,如何处置一个女官,不是你能议论的,听清楚没有?”
她的声音很严厉,小凯子是为了她才得罪孟顺仪的,她怎忍心斥责?但她必须让他看清现在的形势,他不能再因为她做出任何以下犯上的事,因为她现在已经没有能力护他。
不就是刁难和羞辱么?她还受得起。她来这个时空之前就是个二十八岁的成年人,又在娱乐圈混了那么多年,心理承受能力肯定比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要强得多,怎能让他替自己挡难?
孟顺仪没有再来找麻烦,不过两个时辰的罚跪也并不轻松。虽然已近二月,天气仍然寒冷,刚才小凯子又闹了这么一出,此时地上满是污水,两人跪在水中,只觉得膝盖都快结成冰了。
这就是后宫,任你再有傲气,只要你地位比别人低,别人就可以随意责罚你,不管罚得有没有道理,一句“不敬上位”便让你无话可说。
妃嫔的刁难只是一部分,尚服局的宫人也****找她的茬。她是尚服局出去的,当初她去了御前,不但对他们没有丝毫照顾,在有人求上门的时候也是坐视不理,也怪不得他们如今要报仇。
当然这是原先那个付明悦做的事,不过帐自然是算在了她的头上。
小凯子倒是时时想帮她,却被她严令禁止再靠近自己。如今她的日子如此艰难,谁跟她走得近谁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她怕连累了小凯子。这孩子在尚服局本就过得不好,她不能雪上加霜。
“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做浣衣婢吗?”p问道。
“当然不是,我还要独**后宫,拿到免死金牌回去救秦穆。”
“我没看出你有行动的迹象。”
第240章 受苦(4)()
付明悦叹口气,她也想行动,可是现在这个处境,秦牧厌弃了她,连留她在御前伺候都不肯,她唯有先忍着,慢慢再找机会翻盘。
只要不放弃,总会有成功的那一天。
阴历二月十八是秦穆的生日,虽然这个时空与现代有着好几个月的时差,但付明悦还是决定在这一日做点事纪念一下。
去告假自然是不会获准的,她从来到尚服局的那天起就没有休息过,别人都可以轮休,就她是连轴转。
这一日也是忙到了晚饭时分,才能抽身回一趟自己的房间。她所谓的纪念很简单,就是让嘎肥油模仿秦穆的声音唱几首歌给她听。
如今她也没有别的奢望了,人见不着,听听声音总是好的。
离车祸已经半年,在过去的八年中,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且现在还前途未卜:他死了,她离复活他的目标却越来越远。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坚强的,可是听到他声音的时候,眼泪还是不可抑制的汹涌而出。她很想他,也许她永远都完不成任务,也许她下一刻就会死在这个时空,就算是死,都无法再见他一面。
不,她不可以屈服!
这段日子以来她一直很消沉,虽不爱秦牧,两人之间毕竟曾同甘共苦,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可他却弃她如敝履,将她贬到尚服局来做浣衣婢,她心中是怨恨的。他因为她伤了心,那她呢?她心中的冤屈又向谁诉说?他是皇帝,他不高兴了,就可以随意处置她,可若是没有她,现在龙椅上坐的就是别人。
她对他抵触情绪太严重,在这里的日子越苦,便越是不想见到他,所以她嘴上说是在等待时机,其实一直都在逃避。
可她不能再这样下去,她所做的一切本就是为了秦穆,根本就不该在乎秦牧的态度。反正他只是她的一个任务而已,干什么要付出自己的感情?她只需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即可。
“嘎肥油,你去给我监视秦牧,看他**幸哪位妃嫔,立刻告诉我。”
为了秦穆,她必须坚强。
“好嘞,主人。”见她振作起来,嘎肥油十分高兴。
然而秦牧并未召幸任何妃嫔。
付明悦不信邪,让嘎肥油去翻查了之前的彤史记录,仍然一无所获。
第241章 屈辱(1)()
“秦牧不会那方面不行吧?”付明悦惊讶。
如果真是这样,那玩笑可就开大了。她千辛万苦推了个这样的男人上位,大宣朝的列祖列宗知道了,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找她算账?
“当然不是。”p很肯定的回答她。
“你怎么知道?”
“我问过qu了。”
“好吧。”既然是qu说的,那就应该不会有假。
但既然他身体没问题,还有什么原因让他不去碰那些女人呢?她们可是已经册封快一个月了。
“说不定是被你伤得太深,以致于对别的女人也失去兴趣了。”p调侃。
付明悦真怀疑这货到底是不是系统,怎么老是没个正经。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说明他的心还在我身上,我只需尽力消除和他的隔阂就行,不用跟别的女人去斗。可惜,人家的真爱是卓可欣。”
p不屑:“真爱个屁!真爱的话早就滚**单了。”
付明悦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你说那四个女人都是太上皇给你定下的,入不了你的法眼也就罢了,但卓可欣明明是你自己钦点的,你连碰都不碰,什么意思?
别说是你的合法女人,就算不合法,你身为皇帝也完全可以先上车后买票啊。
就没见过一直吃斋的皇帝。
“p,你说他是不是追求柏拉图式的爱情?”
“不知道。”p干脆的答道。
“付明悦,钰贵嫔娘娘传所有人去前院回话,快去吧!”一个鞋女急匆匆跑来喊了一嗓子,又跑开了。
“钰贵嫔?”付明悦奇怪,她大晚上跑到尚服局来做什么,还要传所有人回话?
当下不敢耽搁,赶紧去了前院。
前院已经黑压压跪了一群人,她是到得最晚的一个。
钰贵嫔黑着脸站在前面,在廊下灯笼的微光中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阴恻恻的。
尚服不在,司服曾氏和陆氏领头跪在前面。
“人到齐了没有?”钰贵嫔声音里带着恼怒。
付明悦暗忖,她这是想拿尚服局开刀,以此立威?大将军家的嫡长女,竟如此沉不住气?怎么不跟卓可欣学学,这位自从上次害周小媛不成,到现在都没有动静,明显是蛰伏起来了。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孟顺仪不懂,这位钰贵嫔看来也不懂。
她虽然份位不低,到底上面还有个格桑娜。秦牧连碰都没碰过她,她就当自己**冠后宫了?
“p,你能看出她在发什么疯吗?”
第242章 屈辱(2)()
曾司服小声询问了身后的几人,答道:“回娘娘,是付明悦。”
“付明悦?”钰贵嫔问道,“可是因为伤了本宫而受罚的那位御前女官?”
付明悦见自己被点名,只好起身上前跪下道:“回娘娘,正是奴婢。”
钰贵嫔怒道:“你被皇上责罚,所以对本宫怀恨在心,便毁了本宫的衣服泄愤?”
“奴婢不敢,这衣服奴婢洗的时候还好好的,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
“还敢狡辩!来人,给本宫掌嘴!”
两个宫女上来抓锥明悦就要掌嘴,付明悦反扣住两人的手往后一送,两人顿时栽倒在地。
她是打算忍来着,可是没有想过要受这种屈辱,她好歹还顶着四品女官的头衔,上次孟顺仪想打她没得逞,这次钰贵嫔也别想得逞。
钰贵嫔大怒:“反了你了!不过是个奴婢罢了,也敢动本宫的人!本宫今日还非掌你的嘴不可了!”
在她的授意下,两名宫女再次上前想要擒锥明悦,付明悦自然不肯就范。正在挣扎,突然听到p的声音:“不要反抗了,秦牧不可能马上赶到,你若不肯受,这女人发起疯来你就没命了。”
这是p危险预警功能的其中一项,可以精确分析当前的形势。
付明悦想过孤注一掷,她有武功,钰贵嫔的人根本奈何不了她,可是这样一来她就真的没有机会翻身了。不如受了这委屈,或许秦牧来的时候还会对她多几分怜惜。
她没有再反抗,两个宫女一人将她按住,另一人扬手就给了她响亮的一巴掌。
付明悦的眼泪跟着就流了出来,她活了二十八年,从未受过这种委屈。
宫女没有停手,左一下右一下,她的脸颊很快便肿了起来。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因为犯错被师父勒令去厅外罚跪,她求师父让她在房里跪,师父说:“知耻而后勇,既然觉得跪在外面丢脸,以后就别犯错!”
她一直记着师父的话,如今是她错了,她错在没有看清自己的位置,她根本没有资格与秦牧赌气!她早就应该向他妥协,想办法改善两人之间的关系,那么之前的那些苦或许就不用受,而今天的屈辱也不用忍着。
不肯受一个人的气,便要受许多人的气。
“贵嫔娘娘,她虽犯错,毕竟是四品女官,如此掌嘴似乎”曾司服小心翼翼的劝道。
钰贵嫔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此举有欠妥当,叫宫女停了手。
付明悦瘫坐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痛,心中那份屈辱更是翻江倒海。
只听钰贵嫔又道:“将本宫最喜欢的衣服搞成这样,摆明了不把本宫放在眼里,若今日不重罚你,以后人人都会如你一般了。来人,给本宫杖责,打到本宫满意为止。”
两个大力太监很快准备好了刑凳与刑杖,将付明悦架了上去。
人群里跪着的小凯子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数次想要冲出去救她,又缩了回来。之前付明悦就叮嘱过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管,否则就跟他绝交。
眼看刑杖已经落到她身上,小凯子再也忍不住,立刻就要站起身,却觉两道严厉的目光射了过来,正是付明悦在看着他,只好再次缩了回去。
第243章 屈辱(3)()
付明悦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被杖责了,痛楚不会因为挨的次数多就减轻半分。她没有去数已经打了多少下,只知自己从背到**应该是没有一块好地方了。
忍耐,是她一直在做的事情,可似乎永远都没有一个尽头。
“皇上驾到!”赵德福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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