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琢磨秋嬷嬷看她二叔婆那富含深意的眼神的云岚,不知不觉的又乖乖巧巧睡过去了。
赵芳华是个聪明的姑娘,不聪明,她也不能讨得那么多人的欢心。静静看着窗枢上的寒梅雕花,在灯光下显得精致镌秀。今天到这儿,分明还早,为何姑姑偏偏挑了那么个时间带自己去见大表嫂?
那么个,招人嫌弃的时辰!赵芳华揉了揉娟帕,想到今日在跨院看到的眼生婆子,眼睛一亮,“表妹,今日怎么在大表嫂那儿看到一个生人啊!”
“表姐说的是秋嬷嬷吧!”云茉儿手指灵活的引针穿线,精致华丽的满地折枝花样在绸缎上徐徐展现。“大哥前些日子才买回来的婆子,可能干了,一个人就将西厢、跨院还有后罩房的厨房几处打理得利索干净。但是娘亲好像不怎么喜欢。”
显见得,自己这个表妹估计是很佩服那个嬷嬷了。赵芳华撇撇嘴,再能干,没股子机灵劲,还不是天生伺候人的?就比如她,女工没有表妹云茉儿好,但她用的衣袜裙裳、手帕绢花,哪一样不比表妹的好?
想到此,赵芳华心里一阵好笑,自己姑姑那个德行,也就养出的小表妹能入她眼一二,可惜母女俩不是一路人,她姑姑那人看不上女儿胆小懦弱!
“想是姑姑以为大表哥他们不相信姑姑的能力,呕着气呢。”占不了便宜才怄气的!赵芳华在心里补充。
姑姑那个人,对娘家算是好的,也就不占便宜而已。每次到她家,都是拿多少来,带多少走,一点儿亏也不肯吃!
云茉儿点点头,不好意思说,是自己娘亲拿大嫂补身子的东西贴补自己家,才让大哥一怒之下出去买的下人。
“你绣活儿做得这么好,怎么不给自己多做几身时兴的衣裳?”现在云茉儿身上的那一身衣衫,还是自己去年不想穿的。
“娘说了,姑娘家要勤快一些才找人喜欢。现在多挣点嫁妆,以后成亲也体面。”云茉儿小声道。
与云茉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赵芳华无趣不已,这个表妹真是个锯嘴葫芦,问一句答一句。除了家里的活,什么都不知道。赵芳华气闷地躺床上蒙被子睡觉。姑姑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趁大表哥回来的时候带自己去见大表嫂?
等等,大表哥!难道姑姑想让我给大表哥做妾!赵芳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那个姑姑,竟然还是想将自己侄女说给侄儿当妻子,还想将原配崔氏贬成平妻甚至是妾室。
接下来几天,赵芳华看着姑姑带着自己有意无意地在云峰面前出现,更是猜测。云家二房怕是现在手上空虚了,所以她姑姑想将她说给大表哥当妾室。
寻机说了几次想家了,想回去看看,赵芳华没能成功回去,反而被姑姑又多留了几天。赵芳华焦急不已。她赵芳华来县城可不是来当小的。就是当小,也不是当云家这种小商户家的小!
当年她出生的时候,庙里的和尚可是说她是贵人的命!
赵氏表现得太明显。崔氏没几天就察觉出来,这几日情绪低落得厉害,“嬷嬷,你说我是不是要给夫君纳一良家女子为妾?也好过二婶把她娘家侄女塞过来。”
云岚迷迷糊糊地一听,这娘怎么想起给爹纳妾了?按照她这几天的观察,她云岚的爹娘都是难得的人好习惯好啊!纳妾什么的,绝对是破坏和谐生活的罪魁祸首啊!
“夫人多虑了。依老奴看来,大爷并没有纳妾的打算,您又何必自寻烦恼?那赵家表姑娘一看就知道是个心气儿高的。老奴说句不好听的,您这小跨院她还看不上眼。这样的小娘子,您只需要给她引根高枝,她自己自然回去找路攀上去。”
达官贵族的后宅为何那么乱?还不是女人多了?按照秋嬷嬷今日的观察来看,云家的这位大爷,并不是贪花好色之辈,反而对发妻情深意重。秋嬷嬷也不想自己以后还要花费精力在后院的女人中斡旋,干脆掐灭。
“这女人啊,多少都会有私心。”秋嬷嬷感叹,“夫人如今儿女双全,夫婿上进,内宅和睦。这要是进来一个别有用心的女人。”
说着,秋嬷嬷将自己亲眼所见的一些内宅阴私和一些老姐妹说的事,细细掰碎了给云崔氏说。
云岚听得津津有味,这个秋嬷嬷,不仅干活伺候人的手艺出众,这讲故事也有一手啊!串联起来,简直就是一部小妾的奋斗史。从怎么默默地跟正室争宠、怎么陷害正室、到最后怎样被扶上正室的位置,因有尽有。
崔氏听得脸色惨白,赵芳华那样的女子,若是与自己成了姐妹,自己还有什么活路?
“官宦人家要颜面,妾室扶正这种极为少见。商户人家规矩少,倒是见得多些。”秋嬷嬷一锤定音,让崔氏心里不停打着鼓。
见崔氏脸色不好,云岚知道这是被吓到了。伸手挠了挠旁边的小胖子,三哥云庭今年快四岁了,功课描红被抓得紧。前两天云峰打听到柳树胡同有一个秀才,专给蒙童启蒙,束脩合适,云峰跟崔氏商议一番,就将云庭也送去蒙学了。留在这儿大人看不过来,崔氏真怕她的儿子被二婶那一家子给带坏了。
只是苦了云岚了,云庭在的时候,每天都有软萌的小正太养眼。现在,就一个跟自己一样躺在床上连身都不会翻的小胖墩陪自己玩。
云小四被云岚几下戳醒了,放声嚎哭,崔氏顾不上伤春悲秋,连忙哄儿子。云岚一耸一耸地往旁边挪去。这个同胞四哥,只要不是自然醒,必定会大哭一场。哭得惊天动地,估计能让娘亲哄一会儿吧。
纳妾的事暂时放下,崔氏让秋嬷嬷打听着一点周围的富贵人家,平时与赵芳华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就会透出一点。
听了秋嬷嬷的建议,崔氏坐满双月子的时候,在家里办了一满月宴。他们一家搬来许久,正是跟左邻右舍打好关系的时候。上次洗三,几乎都是赵氏操办的,还不知道将她夫妻二人的名声被败坏成什么样了。男人那边可能还好点,女人这边,云崔氏精力不济,全程都是赵氏在招呼着,指不定外面的人怎么说自己抠门呢!
云峰也是赞同,还特意到木匠那儿定制了一辆大的婴儿椅。
崔氏满月那天,鹿鸣书院还在上学。夫妻俩一合计,干脆推到鹿鸣书院休沐的时候才给龙凤胎做满月宴。反正,两个月都等了,这一两天也就不急了。
柳树胡同口,云康跟在大哥云应身后,“杨大哥,你真的要去跟我爹娘解释啊!不然我爹非揍我不可!”
云康左边眼窝处,依稀还看得见青紫的痕迹,明显就是与人打架伤着了。被云康叫做杨大哥的,姓杨名宜修,小小年纪就笑得温润尔雅,“云小弟之伤,皆为宜修之祸。宜修自当上门拜谢。”
杨宜修脸上,也带着不少浅浅的伤痕。
“真不公平!为何大哥跟咱们受了同样重的伤,他怎么就好得那么快!”云康扒着大哥,仔细瞧了个遍,跟自己同日受伤的地方,现在光滑一片,气哼哼地落在后面。
“估计是体质有异。”杨宜修是寡母带大,平日总会为旁人多考虑几分,此时见云康不高兴,又安慰,“咱们男子,身上有点伤疤才有男子的英雄气概!”
“果真?”云康如今就五岁有余,平时虽然狡黠了一点,哄起来还是好哄。
“果真!书上都是那么说的!”杨宜修肯定地点点头。
云康果真不再低落,挺胸抬头走在前头。在分岔的路口,云康还有礼貌地向杨宜修告别。
到了自家门口,云康磨磨蹭蹭,等云应走在前头。哪知,云康今日时运不济。
赵氏见自家侄女连着几日都没能勾搭上大侄儿,心里的火气越窝越厉害,大冬天地在门口拿扇子扇,露出手腕上一只金灿灿的赤金镯子。
看到云家的两个小儿回来,赵氏窝火窝得没处发,看到云康进来,眼神一下子就落到云康脸上的乌青处,大着嗓门吼道,“哟!这哪是去上学了?是去当土匪了吧!还带了乌眼圈回来呢!大侄儿媳妇儿,你是怎么教孩子!”
第7章 满月打架()
崔氏正在院子里试今日木匠送过来的摇椅。听到赵氏那响彻整个院子的声音,崔氏连忙道,“嬷嬷,看着小四和笑笑,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夫人且去忙,这儿有我照顾着。”秋嬷嬷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赵氏真正的嗓门。撇了撇嘴,对在摇摇椅上的云岚道,“姑娘以后可不要学那泼妇样,”
“二婶!请您留点口德吧!”崔氏喘着粗气道,看了一眼儿子云康,果然在鼻翼一侧发现了一团青紫。“康儿怎么在学里跟人打架了?这伤口都还青紫着,娘去那点药酒给你揉揉!”
“娘,您不怪我去跟同学不和睦啊?”云康眼眶微红,只是想到学里大家说的,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云康愣是将欲要滴落的泪珠忍住了。
“这打架的事,总归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崔氏忙忙从柜子里翻出一瓶活血化瘀的药酒,将云康一把拉过来,“先把药酒抹了。应儿,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云应稳重地将事情的起因经过说出来。
事情很简单,鹿鸣书院是男学,鹿鸣书院对面的琴鹤书院是女学。上次休沐返学之际,琴鹤书院一个女学生偷偷给杨宜修送荷包。杨宜修是个愣头青,当面把荷包还给那个女学生,说,“男女授受不亲。”
那女学生哪里受得住这种刺激,掩面泪奔离开,正巧碰上一向玩得好的郑柔、狄画。狄画是个护短的,来不及等那女学生解释,就对一边的表哥道,“逸表哥,肯定是对面那人欺负了薇薇,你帮画儿教训教训他嘛!”
然后,正返学的云应和云康就见到自己学里的人被打了。被打的人与自己兄弟还有几面之缘,兄弟俩当即冲上去,帮起忙。
“没过多久先生就来了,都是些皮外伤。”云应有点羞愧,自己身为兄长,没有照顾好弟弟。
“人没事就好。”崔氏吓了一跳,“以后再碰上这种事,先到书院找先生,知道吗?”杨宜修这个名字,崔氏这几天听秋嬷嬷说起过,好像是隔壁一寡居嫂子的独子。
“知道了,娘。”云应兄弟二人齐声答道。
“那个杨家的小公子可有事?”听秋嬷嬷说,这杨家的小公子似乎是的读书的料,长得也是斯斯文文的。
“杨大哥没事!”云康兴奋道,“杨大哥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手上可有劲了,一个人能打两个呢!”
刚刚只听儿子说打起来,崔氏没注意到儿子口中没有说是几个人打起来的,“跟你们动手的还不是一个两个?”
“他们四个打我们三个,杨大哥一个人就打赢了两个人呢!建州城里来的,都是好弱啊!”云康显摆,“就只有两个好像跟班的人厉害点,其他我跟我哥一人收拾俩完全没问题!”
坏了,他们二人不会是惹到什么麻烦人物了吧?崔氏暗想,正要细问。
“哟哟哟,你们两个打架还有理了?连建州来的公子都敢打!崔氏!你看你养的好儿子!”赵氏气坏了,指着崔氏的鼻尖骂道。她听她家老爷说了,他这回是跟建州那边搭上线了,如今货他都收好了,只等建州来采买的那位富商拉货付银子了。
“二婶,您今年添新首饰了?”崔氏眼尖,一眼就看到赵氏手腕上的金镯子。赵氏抠,除了她手腕上的这一样,最新的还是爷爷在时,每年给家里女眷在镇上定的银镯子。
赵氏发现手腕上的金镯子露出来,连忙收进去,“怎么,就准大侄儿给你买首饰糕点,不让你二叔给我买镯子啊!”
“侄媳不敢。”崔氏摇了摇头,看二婶转身回了东厢的房子,怎么都觉得古怪。
“娘!二婶竟然给二叔留了私房钱呢!”云康惊讶道,“以前二堂叔总显摆他手上的零花钱比二叔爷还多呢!”
是了,二婶那么抠,怎么可能给二叔留银子?二婶那人更不是舍得买金镯子给自己戴的人啊!
想不通,崔氏就回屋去问秋嬷嬷。
“很简单,你二叔有了财路。源源不断的财路。”秋嬷嬷分析道,“家里是做染坊生意的。收账有大爷在,他估计从账房里拿不出什么银子。这就还要看看,你们仓库的布料,有没有被你二叔偷偷弄出去卖掉的。”
“二婶手腕上的金镯子,怎么也有半两金子,没有二十两银子买不下来。”崔氏想了想道。
“看看你们账上的东西,只要你们东西没少。你二叔会赚钱了,对大爷和夫人也是有好处的。”秋嬷嬷不怎么了解二房的那个二老爷。只远远看过几眼,干瘦干瘦的,成天在外面转悠,一看就不知道是什么好人。
崔氏苦笑,“等大爷回来,我跟他说说。就怕二叔又做了什么糊涂事。”
晚间,崔氏果然将自己看到的事实和秋嬷嬷的猜测都给云峰说了说。云峰眉头拧得死紧。自己都控制了二房的银子,二叔不会还能做坑人事吧!“别多想,明天就是笑笑和小四满月酒。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有得忙呢!”
云家人少,现在又没有养仆妇,酒席就请了专门给人做席的厨子过来。做席面的材料,是按照厨子的要求提早备好的。厨子过来时检查了一翻,暗暗点头。这才是真正想准备好席面的人家。样样材料都按厨子的要求处理了。
这一次邀请的,多是柳树胡同的住户。远亲不如近邻,平时大家住在一处,还是要相互走动才会熟络。
柳树胡同是建安的一处老胡同了,除了云家新搬来,相互间都是熟悉的。被秋嬷嬷热情地引进来后,就循着交好的人去了。
“听说了么?这云家媳妇儿福气好,连生了三个儿子,这一胎竟是龙凤双胎呢!”说话的是柳树胡同消息最灵通的赵婆子,平时没啥别的爱好,就喜欢听点杂七杂八的趣事,转过嘴巴就说给其他人听了。
“福气啥!一家子抠死了!”就住在云家左边的石家媳妇低声道,“我家住得近,听说这家生了一对龙凤胎,洗三那日我专程过来想沾沾福气,还把我娘送来给小宝补身子的二十个鸡蛋拿来当贺仪了。结果吃了一顿味道奇奇怪怪的菜,就像是放了几天的!龙凤胎我就看到一眼!那小姑娘洗三的时候,连哼都没哼一声!”
石家媳妇说得有根有据的,不一会儿就围了一大堆妇人在她身边,听到精彩处还嘶嘶抽气。
被秋嬷嬷抱着走过,云岚依稀听到,那群人又开始说她那个二堂叔和吴家闺女的二三事。云岚摇摇头,那个说话的,改行说书一定大赚。
“夫人,外面准备好了。”秋嬷嬷将云岚放到摇摇椅上。
崔氏今天这身打扮可以说是下了血本了,自己几样拿得出手的首饰几乎都被戴在身上了。加上月子里被秋嬷嬷养得双颊微丰,肌肤莹白如玉,崔氏今日真有几分贵夫人的气质。
“我们出去吧。”以前在小桥镇的时候,云家上面的婆婆太婆婆都去得早。崔氏一进门就当家。今日这阵仗倒是不在话下。
秋嬷嬷暗暗点头,这妇人出身不高,大概是生活顺遂,比那些常年在富贵乡熬着的贵妇人还福气。
“娘我要抱妹妹!”云康跑在前面,将云应甩到身后。总是听说自家妹妹只最乖巧的娃娃,可惜爹娘担心自己和哥哥年纪小不会抱娃娃,不让自己和哥哥抱!
刚刚跑过,云康小脸染着红红的胭脂色,嘟着嘴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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