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对面,华裳楼的掌柜杜琳小心翼翼地给东家斟茶倒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华裳楼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杜琳现在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宾客络绎不绝的天衣阁。尤其是那一张“一直被模仿”的牌子,杜琳一直恨得牙痒痒。
“云家小姑娘果然有意思,杜掌柜说是不是?”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杜琳酸酸地道,“可不是,一个豆蔻的小姑娘,手段比奴家这个活了二十几年的人还厉害。”
“杜掌柜这么多年,白活了啊。”李志宏饶有兴致地道,“比个小姑娘还不如。”
“奴家确实比不上云姑娘,”杜琳幽怨地看了李志宏一眼,“奴家可没能勾得哪家公子为奴家买空满城烟火。”
李志宏抿了抿薄唇,声音中透着浓浓地不悦,“云姑娘的师傅是淑慎居士。嘴巴管好点。惹上麻烦,别怪我不捞你。”
说完,李志宏大步离开阁楼。
杜琳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远,眼眶微微发红。
如果说天衣阁今天的成功是意料之中的话,那这盆染墨月季就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云岚看着送到雾岚居之后才见光的染墨月季,欣喜地用指尖轻触柔软的花瓣。
墨色顺着枝干往花叶蔓延,渐变的墨色在花朵上渲染开来,黑与白交相辉映,丝毫不突兀。
“奴婢跟着王庄主去看过,里面出色的还多着呢,这一盆倒是不怎么显眼了。”魏紫道。
“这样就足够了。”云岚惊艳,“王庄头为这些花费了大工夫吧?魏紫姐姐记得结算的时候多给他十两银子,价格,也不用压了。”
不是真正爱花之人,怎么可能这样用心地调理出这样一盆?
魏紫想到自己在庄子上看到的那一片各色的月季,只觉一道冷气从脚底钻出。那王庄主真是个疯子!自家姑娘不过说了一句,他竟然祸害了自己差不多满园的白月季。
怪不得坊间有那样的传言!
第63章 以稀为贵()
那么一个疯子,满庄子的花不知道够不够祸害!年年都亏简直不能再正常了。
魏紫如是想到,心里升起一丝不忍,那么多白月季,“姑娘,要不要再添点银子?”
云岚为毛微微一挑,“可是王庄主花费的精力太多了?”
何止精力?财力怕是都搭进去不少呢!
魏紫浅浅点头,“王庄主好奇心有点重,多试了几个方法。”
云岚神思一转,“我们现在这点财力,估计养不起王庄主这样的。”云岚微微调整了一下措辞,“要不在五天后的花会上将王庄主那边送来的墨色月季竞价卖了,最后的银子五成交给王庄主。”
“竞价?”魏紫琢摸着这个词语的意思。
“就是竞争出价,价高者得之。”云岚凝视着眼前的墨色月季,“这样出色的月季,应该能卖出个好价钱。”
“这样也成。”一个糙汉子一脸期待地看向自己,问自己满不满意,这画面,魏紫不想再看第二眼。
满不满意,端看大家出银子痛不痛快!
守了黄绣娘家几日,茜草终于得到一点子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消息。黄娘子家经常有一位年轻妇人来拜访,这几日竟然去了四次。每次时间有长有短。那位年轻妇人据说是以前黄绣娘在闺中的好姐妹。
“哪个闺中姐妹结婚了还常常拜访的?”尤其是这古代,年轻媳妇儿成天伺候夫君婆婆,哪里有闲情逸致外出访友?
“小玖回来报信,小七觉得不对,跟着那妇人去了。”茜草连忙道。
“这事跟紧点,我总觉得不怎么对劲。”云岚蹙眉想着,“你上次说的是哪家赌坊诱黄绣娘的夫婿赌博的?”
“长乐赌坊,怎么了姑娘?”茜草疑惑。
“长乐赌坊是卢家人开的?怎么就帮起李家来了?”云岚自言自语,“李家人不是一向和卢家人不睦吗?”
云岚没纠结几日,很快就收到司徒逸送来的消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
长乐赌坊水深,暂勿深究;姚小郎在杜琳手上。
姚小郎是黄绣娘的幺儿。
自古能光明正大的开赌坊的,都不是易与之辈。
云岚决定先把帐记下来。小心一点,蚂蚁也能吞象。何况她云岚从来都不是蝼蚁。
云岚当即吩咐茜草,“你去查一查华裳楼的杜掌柜。长乐赌坊那边,暂时别费太多心。收集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东西就成。
至于杜掌柜,我本敬她是不多的女掌柜。若是这次绑架这次绑架之事真的出自她的手,以后不必给华裳楼留面子。”
茜草不甘心地道,“姑娘,咱们为什么放过长乐赌坊?要是这一次将长乐赌坊拉下来,不知道能救多少人呢!”
云岚好笑地道,“你也知道赌坊每年害人不少,可是你看长乐赌坊到现在还是好生生地开在建州城里。我们凭什么跟他们斗?”
“不是有居士给您撑腰吗?”茜草理所当然地道。
“建州城里有头脸的人家还少了吗?我师傅的名头,还不够看呢。”云岚轻叹道,师傅现在也越来越不易,几处产业账目上都出了问题。她还是少添乱好,“你知道为何我们的天衣阁成衣卖得奇贵不说,每套成衣还只做二十套?”
“不是物依稀为贵吗?”
“自然不是全部。做生意也要均衡利弊。我们现在的规模,正好是一个极限。若是过了这个极限,那就成了一个出头椽子。出头的椽子先烂。”
等茜草似懂非懂地离开,云岚斜倚在贵妃榻上,眉目间带着轻愁。为什么会缩手缩脚的施展不开?还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后台不够硬。
嚣张要有本钱,她的本钱现在还不够。
想到后台,云岚咬咬牙,就自己这点家底,哪个高官能看在眼里?而且自己身后有淑慎居士,一般人至少明面上不敢占自己便宜。
与其想着官商勾结,不如另辟蹊径。蚁多咬死象,大周商人位置再怎么低,也不能少了商人。
如果说官员保证的是上面指令的执行,那商人就带动了金钱的流动。所以,商人要想保证自己的利益,还是抱成团更安全。
想到这里,云岚激动地起身。
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可以成立一个商会啊!她又不指望自己一个人赚尽天下银子,自然自己盟友赚得越多越好啊!
不过这个商会怎么执行,还需要商榷。
唔,司徒逸可以考虑一下。他虽然爱银子,斤斤计较的,心地确实不坏。至少司徒逸每年还拿了银子做善事。
云岚将自己想到的东西立马用一个小本本记录起来。这种灵光一闪的东西,最好当场记起来,以后慢慢想。很多时候,不是想不到好点子,而是没能及时落实在纸上。
三月十五,早上的时候还是见了阳光,没一会儿却下起丝丝密密地杏花雨。
魏紫指挥着人将院里的回廊都清干净,各色的月季摆在庭院中,雨丝一洗,朵朵花开娇艳欲滴。
魏紫长吁了一口气,这花会是风雨无阻的,就是六月天的瓢泼大雨,也还有后面硕大有顶的花棚。
巳时一到,陆陆续续就有受邀的夫人来了。
唐家的宋夫人是淑慎居士的闺中挚友,早早来了,给挚友的唯一徒弟撑场面。唐奕诗自然是跟着母亲一起。
见到宋夫人第一个来,云岚也松了一口气,欢喜地迎上去,掺着宋夫人的左侧,“宋姨,可算是您先来了。笑笑也算是有了主心骨啦!”
“放心,今儿宋姨就是来给笑笑撑腰的!”宋夫人和蔼地拍了拍云岚,看云岚眼底都有一丝丝血丝,安慰道,“你师傅那个不着调的,等她回来,宋姨帮你教训她!”
“师傅也就是喜欢玩了一点,无碍的。”云岚不知自己这几日熬夜写计划熬出血丝,疑惑地道。
“看看笑笑,多可人疼的孩子?你成天就知道到处闯祸,我这个当娘的,成天里到处帮你赔罪道歉。”孩子果然是别人家的看起来乖巧,宋夫人恨铁不成钢地对闺女唐奕诗道。
“您是我嫡嫡亲的娘亲!”唐奕诗掺着宋夫人的另一边,不客气地道,“不就是抽了那个宋卫新一顿嘛!他竟然敢当着本姑娘的面调、戏尔雅,本姑娘能给他好果子吃?!”
提到宋卫新,宋夫人脸上一向平和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厌恶,“好歹也算是你表弟,别当着面往人脸上抽鞭子啊。”
“娘!您可千万别说宋卫新是我表弟啊!都五服外了吧!再说,一看到他那张脸,我的手下意识就将鞭子挥过去了。”唐奕诗不满道,“我表哥表姐各个温文知礼!”
看宋夫人那发愁的模样,云岚忍笑安慰道,“宋姨,诗诗就是这样的性子,您管着她,她难受您岂不是更难受?”
“看你们一个个乖巧可人的,真恨不得把我家这野小子换出去。”宋夫人头疼地道。唐家从来走的文官路线。自家闺女却像了她舅舅,成天的爱舞刀弄棍,在唐家活脱脱的一个异类。好在她还懂点事,唐家上下也宠着她。
只是自家闺女该找个什么样的姻缘?真真愁坏了她这个当娘的。
沿途边走边看疏影山庄的布置,宋氏暗暗点头,心知自家闺蜜这个徒弟真真选得不错,软得下来,撑得起场面。唯一可惜的就是,出身太低。
宋夫人指点了云岚几句,就让云岚自去忙活。又让自家闺女去给云岚帮帮忙。
唐奕诗倒是跃跃欲试,云岚却怕了这个破坏狂,只让她去雾岚居陪着司徒尔雅接待来这儿玩耍的小娘子。有司徒尔雅在,唐奕诗好歹会收敛着点身上的戾气。
临近午时,邀请的客人差不多到齐了。前面的汇香园也摆好了席面。既是花会,自然少不了花茶花馔。
云岚自己好清甜的口味,这时节清甜的味道也适合养生,一席下来,倒是有不少人对云岚的能干有了认识。
宴席之后,汇香园的席面被撤下,一株株珍品的月季被搬了进来。一时间汇香园倒是成了真的汇香之地,浓郁的花香盈满,竟是连熏香也不需要了。
云岚见在坐的对这些花花草草的还算满意,给唐夫人打了个招呼悄悄退出去更衣。
“姑娘,那些夫人看到那几盆颜色各异的墨染月季的表情,真真好笑!”茜草说着,还比划了起来。
“这是见猎欣喜。你若是遇上了真真喜爱的东西,也没好多少。”云岚心里得意,却知道这不过是众人以前没怎么见过罢了。
“还不是姑娘的主意好!”茜草才不管这些呢,她只知道,自家姑娘成功让汇香园里的那些夫人姑娘们震惊了!
“没想到淑慎居士这个徒弟,还真真是个出众的。”
云岚正往回走,路过假山的时候却听到有人提起自己。云岚轻蹙眉,决定听听别人对自己怎么看的,示意茜草安静。
“出众又如何?她那个出身,配我家的几个庶子都不够格。”另一个夫人的声音透着尖酸。
第64章 一脉相承()
云岚想,这位夫人家里一定不和睦。保不准还经常被妾室在夫君那儿上眼药。这样带着偏颇的评论,云岚略觉胸疼,欲要走出去。
“唉,你这脾气!”另一个柔声道,“云姑娘好歹是居士唯一的弟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可别再人家面前这么说啊!仔细居士找你麻烦。”
“她?她现在得罪太后娘娘得罪惨了,还以为是先帝在的时候啊,满朝上下都得给她几分颜面?一个寡妇而已!”
尖酸的声音刺得云岚耳朵生疼,指甲埋在肉里都不知道。“茜草,知道那位说我师傅的人是哪家夫人吗?”
茜草仔细回想了一下,低声在云岚耳边道,“转运使家的当家夫人,似乎刚到江南不久。”
“你后你让人注意着转运使家的事情。”她的师傅是那么好的人,怎么容外人诋毁?云岚不知道,不知不觉中,她变得跟她师傅一样护短。
云岚不想在听那两个人的废话,从另外一边绕路回来汇香园。此时满园的人对那一盆染墨月季的好奇已经到了顶点。
云岚对魏紫示意一番,魏紫清了清嗓子,道,“感谢各位来参加今天的花会!今天我们的这几盆月季,除了疏影山庄留下的一盆之外,余者皆竞价出售。”
接着,魏紫让丫鬟给各位夫人一人拿了一块带着号的出价牌,将规则娓娓道来。
云岚注意到一个相貌艳丽中带着刻薄的夫人,和另外一个面相圆润温和的夫人结伴走了进来。云岚看了看那方向,应该就是她刚刚在汇香园遇到的那两位吧!
果然相由心生。
云岚静静地在一边观察着场中的夫人们。不管这些人面上对她再和蔼,心里怕是没几个瞧得起她的吧?云岚轻叹一声,就算在现代,多多少少也会讲究一点门当户对,她云岚怎么可能去攀这院子里的高枝?
门第不一样,接触到的东西自然不一样。她能与唐奕诗这个书香门第的姑娘结交,还多亏了这位唐姑娘真真与家里的一群书呆子一样的兄长们性情相异。
云岚兀自地出着神。
茜草看到那位转运使夫人财大气粗地成功拍下第一盆墨色月季,连忙小声告诉云岚。
云岚瞧见那位夫人拿着花时的得意样,一看就知道此人不是真正地爱花。只是这规矩都定下来了,总不能因为这人看上去不像惜花之人,就不卖花给人家吧?
云岚想了想,对茜草耳语一番。
“姑娘,这些花要是全留在咱们手上了,咱们不是亏了吗?”茜草心里打着小算盘道。
“留不到我们手上。”那位夫人看面相就知道是个争强好胜的。作为转运使夫人,她能少得了银子花?
果然,那位转运使夫人被唐夫人抬了几次价,一盆她不怎么喜欢的月季被抬到七百两银子,依旧连眉头都皱一下地叫着价。显然是不在乎这么些银子的。而且,赢了唐夫人,那位转运使夫人脸上也得意洋洋地,丝毫不知道自己可能已经开罪了惹不起的人。
照这样下去,那十多盆墨色月季岂不是都要落到那位夫人手上了?云岚微微蹙眉。
好好的一场花会,这下是要沦落到给这位转运使夫人炫富?
云岚抬头看了一眼那位夫人,正巧那位脸上掩不住刻薄之色的转运使夫人得意地看着她。
这位夫人真真有意思!
满大周怕是找不出来一个比她还有意思的夫人了!云岚对着那位夫人浅浅一笑,大气温婉。果然,那位夫人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跟小辈也能计较得起来的人,大周还真找不出几个吧!
唉!早知道提前仔细研究一下这次请的各家夫人都是什么性子的,这会儿她倒是抓瞎了。
“茜草,让魏紫先暂停一下。十六盆花,现在出去八盆了,正好中场休息休息。”
茜草遗憾地应承下来。八盆花,最便宜的是开头的几盆花,三四百两一盆。第八盆被抬到了一仟叁佰两的高价。若是继续下去,说不准还能把那位转运使夫人手上的银子全部掏出来呢!
可惜啊可惜。
魏紫宣布中场休息之后,那位转运使夫人目露可惜。她手上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这种能用银子买自豪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满场的花,她一定要全部买下来。不然,她手里的银子还要留给家里的狐狸精用吗?
云岚早在汇香园一间不起眼的茶室等着魏紫。
“姑娘。”魏紫额上沾着细小的汗珠,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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