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槛露华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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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槛露华浓-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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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皇子卫承运,德妃所出,今岁二十有二,虽得天子喜爱,却自小就是个药罐子,看了多少名医都说活不过而立。天子怜惜,给了他一个寿王的封号,寓意很明显。他自开牙建府就闭门休养,难得出门。

    七皇子卫承曦,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他的生母原来是淑妃身边的宫女,得了幸,一朝生了皇子,被封为美人,天妒红颜,没两年就香消玉殒了。他没有仰仗,又太过文弱,并不得天子喜爱,虽被封为明王,却未在朝中供职,诸位皇子之中他过得最是艰辛。

    八皇子卫承璧,季贵妃所出,虽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却聪明伶俐,是天子的心头宝。皇后薨逝后,天子没有再立后,如今后宫妃嫔就属季贵妃位份最高,也是她代为执掌凤印。

    安王早逝,闲王醉心玩乐,寿王先天不足,明王出身卑下,八皇子太过年幼,如今有能力角逐皇位的只有弘王、敏王、敬王三人。这三人,据陆成所说,弘王和敏王对陆华浓素来客气,而敬王与陆华浓自小一块儿长大,陆华浓曾是他的伴读,二人少年时情谊很是深厚,直至陆华浓上战场才疏远了些,后陆华浓战功赫赫,敬王更要避嫌,如今见面也就点个头的交情,不过陆华浓重情义,私下是向着敬王的。

    无论如何,皇子们都应该拉拢陆华浓才是,没有杀他的理由。如果是为了兵权,他死了,兵权自然是回到皇帝手里,没有战事,皇子们就碰不到兵权。

    或许,陆华浓无意中得罪了哪位皇子?

    不对。若是如此,陆成必会讲明,陆成不说,必然是没有,就算有也不是大事,况且陆华浓深居简出的,并不与人交往,难有机会与人结怨。退一万步说,就算结了怨,也是最近的事儿,可他被封为奉阳王不过几个月,此时死了,太过巧合,皇子们都脱不了干系,当今圣上的疑心病可不轻。没有什么怨非得这么快置他于死地,可以拖一拖,等一等,等皇上的新鲜劲儿过去了,等陆华浓冷了那些巴结他的官员的心,等卫国安稳几年不那么需要陆华浓,再等陆华浓这水火不进的性子提醒皇帝注意到他的功高盖主,到时候不必亲自动手,就能不沾丝毫干系地将他除去。

    或许,是皇帝的疑心病作祟?

    也不对。皇帝若真忌惮陆华浓,大可不必封他为奉阳王。太祖的规矩是军功赫赫,可到底赫赫到什么程度也没个标准,由皇帝自己定。陆华浓确实出类拔萃,可与他父辈祖辈相比还是逊色了些,而且他还年轻,又毫无根基,皇帝完全可以赏赐些别的东西。皇帝既然封了他为奉阳王,自然是信任他或者说自有用意,绝不会区区几个月就想弄死他,自己打自己的脸。

    不是皇帝,不是皇子,朝中官员还没这个胆子。莫非是别国?也不太可能。卫国近两年与陈国赵国并无战事,蛮夷刚刚元气大伤,腾不出手来对付他。

    陆华浓越想越糊涂,分析来分析去,似乎没有人有足够的理由杀他,实在很难找出那个人。可若不找出来,那人这一次失手,难保不会有下一次,真是伤脑筋啊。

    事实上,那人已经得手了,可惜她来了,如今那人只得憋屈着。

    天气逐渐热起来,随着进食的日渐正常,陆华浓看起来终于不那么消瘦了,发黄的肤色也白了些,只是依旧身子虚弱,使不上劲,只能躺着静养。

    自他清醒之后,不但皇帝派人来慰问,几位皇子也亲自来了几次,官员们来得就更多了,打得都是关心国之栋梁的名号。陆华浓一概不见,只作出昏昏沉沉的模样,让陆成挡了。众人见他久不见好,终于信了沈太医的话,觉得他是伤了根本,要静养几年,便都没计较,只那珍贵的药材流水似的往府里送。

    几位皇子后来都不亲自来了,每隔一段时间让下人送些补品,问问情况,敬王也不例外。不过敬王倒是多了一份心,命人移了一棵树龄几十年的樱花树到陆华浓居住的院子里,说是让卧床的陆华浓换换心情。卫国的贵族都爱赏樱,都京里到处可见樱花树,因着品种不同,花季各不相同,一年四季都有花开。敬王送来的这棵如今正值花期,陆华浓房间的窗子一打开,便是铺天盖地的粉白,偶有风吹过,花瓣跑起来,打几个旋儿才落地,倒别有一番风情,让躺在榻上的陆华浓很是宽慰。

    到了六月,樱花败了,陆华浓已经能斜倚着床头看书了。那些书都是从陆华浓的书房里搜刮来的,上面有许多小注,想来是陆华浓以前看书时有感而发写下的,其中不乏精妙之语。这个人,倒真是个奇才。

    不过陆华浓以前看的多是史书和兵书,史书还能当做小说看看,兵书就看得人头昏脑胀了。侍书那丫头今天送来的都是兵书,看得陆华浓有些发困。瞧瞧外面的天色,正是日薄西山。陆华浓心思一动,命人在院子里摆上躺椅。

    微微眯着眼,陆华浓有些遗憾,要是再有杯茶就好了。可惜他现在脏腑虚弱,不宜饮茶。

    侍剑和小刀正在为陆华浓按摩腿脚,力度到位,让他觉得双腿发热,于是脑子一热,让两个丫头扶着他站起来。虽是勉强站着了,但他的双腿并没有支撑力,全靠两个丫头力气大,直接帮他撑着。他使了使劲,却连踏出半步都不能。

    有些气馁地捶了下腿,陆华浓再度躺下。小刀一边为他捶腿,一边笑道:“王爷不必担心,现如今已是好得多了,想必再过半月就能正常行走了。”

    “小刀说得极是,”侍剑跟着说道,“王爷的脸色瞧着红润多了,您不知道,刚中毒那会儿您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吓人得很。那日您从棺材里起来,那惨白的肤色衬着您俊秀的容貌,他们都说像个妖孽呢。”

6王爷阴森了() 
侍剑说得兴致勃勃,小刀在一旁却青了脸,狠狠地掐了侍剑一把。这个侍剑,空有一身好功夫,却是个没脑子的,又是棺材又是妖孽的,说话都不懂得避讳,都忘了谁是主子了。再说了,好不容易王爷好了些,说这些不是给王爷添堵么?

    偏偏侍剑就是个没脑子的,被小刀一掐,不但没反省自己,竟还惊叫出声了,那一声“哎哟”惊得陆华浓都抬头看她。

    侍剑眼见惊了陆华浓,这才反应过来,正要赔罪,却还是比小刀慢了一步。只见小刀嬉笑着说道:“王爷恕罪,奴婢跟侍剑闹着玩儿呢,没想到扰了王爷沉思,王爷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奴婢罢。”

    一个跟主子亲近的大丫鬟这样嬉笑着卖乖,任何主子都不会忍心责罚。陆华浓勾了勾唇角,心道:倒是个妙人儿!

    不知是不是陆华浓的通房!

    陆华浓这样想着,自己倒先失笑了。老王爷是军伍出身,必然看重将士,这些丫鬟的父辈都是老王爷的下属,不是那等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下等丫头,想来老王爷是绝对不会允许她们被糟蹋的。陆华浓也是军人,就算再冷心冷情,与这些人相处多年,想来是有些情分的,尊重总要给几分,否则也不会到死也没留个一儿半女。

    小刀和侍剑见陆华浓笑了,只道主子不计较了,便也跟着笑。陆华浓中毒以前极少笑,是以小刀见他笑便以为他此时心情甚好,一时竟失了分寸,大着胆子说道:“王爷险些丢了性命,最伤心的莫过于成叔。那时灵堂设好了,成叔却找不着孝子,急得眼泪直流,跪在地上直骂自己没有尽责为王爷娶一门妻室。幸好老天有眼,让王爷转危为安,待王爷好了之后,就别跟成叔怄气了,娶妻生子,继承香火……”

    小刀说到这里,却是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因为陆华浓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知怎地,王爷虽是一副笑脸,她却觉得比以往一张冷脸还要可怕,无端端地让她心中发寒。

    小刀的父亲死得早,她几乎是陆成一手带大的,对陆成的感情自是深厚,她也是最早伺候陆华浓的,所以方才才会趁着陆华浓心情好的时候逾矩说了那些话。她本是想为陆成分忧,可陆华浓却似乎看透了她心中所想,看得她记起了自己的身份。

    陆华浓此时并未露出丝毫恼意,他一把抓住小刀的手臂,轻轻一提,小刀就摔落在他身上,只听他轻笑着说道:“小刀所言甚是。不如就由小刀为本王分忧,生个一儿半女罢,嗯?”

    小刀本还呆愣着,听到最后一个音时终于回过神来,颤抖着落了地,伏在地上连声说道:“小刀不敢,小刀逾矩,请王爷降罪!”

    脑袋单纯的侍剑一会儿看陆华浓一会儿看小刀,却是不明白这是怎样一番变故,那茫然的神情竟让陆华浓心情大好。他弹了侍剑的脑门一下,笑道:“蠢有蠢的好处,做下人还是蠢点好,太聪明的不长命!”

    这番话自是说给小刀听的,她早已被陆华浓那番举动吓得全身发抖,闻言更是低着头流下了眼泪。

    侍剑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正苦思着,脑门却又被陆华浓弹了一下,只听他说道:“傻愣着作甚,还不快扶本王进屋去!”

    侍剑脑子里想的东西顿时丢到九霄云外了,乐呵呵地扶陆华浓进房,竟把小刀忘了。

    直到陆华浓进了房,小刀还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王爷虽然还不能行走,但是手臂极有力道,有那么一瞬,她几乎以为王爷会杀了她。现在王爷走了,她还心有余悸,一时竟爬不起来,只呆愣愣地跪着。

    侍书侍画刚端了补品走过来,见小刀跪着,只道是小刀犯了错。侍书见王爷已经不在,想是回了屋,便打发侍画送补品,自己则将小刀扶了起来。待扶起来后,侍书才发现小刀面色苍白、满脸泪水。她不禁有些惊诧,小刀素来稳重懂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她失态至此?

    不待侍书细问,小刀便抹了把脸,小跑着出了院子。侍书不放心,回头望了王爷的房间一眼,也跟着追了出去。

    晚间换了侍书伺候陆华浓就寝,侍书想来鲜少贴身伺候,手不如小刀的稳,虽是轻手轻脚的,但陆华浓还是察觉到了微颤。

    待侍书退了出去,陆华浓才问陆成道:“小刀呢?”

    陆成连忙回道:“小刀自知犯了错,不敢进食,正禁足自罚。”

    陆华浓挑眉笑道:“本王还未开口,她倒自作主张起来。自罚倒也罢了,竟不知将主子的事安排妥当,侍书那手抖得跟筛子似的,总管难道没瞧见么?”

    陆成当然瞧见了,陆华浓以前鲜少要人贴身服侍,偶有应酬不便,也只有小刀服侍过几次,其他丫鬟都没近过陆华浓的身,难免不太适应。

    “王爷教训的是,这是老奴的错,老奴明日就让几个大丫鬟仔细学着。”主子现在起身都不方便,还不知何时能好,自然要人服侍,小刀一个人显然不够用,总不能让个粗手粗脚的小厮服侍。

    陆华浓嗯了一声,闭了目。

    踌躇再三,陆成还是开了口:“不知小刀犯了何错,惹王爷不快?”其实他心中也有些忐忑,自王爷醒了之后虽然笑的次数比以往多,但那张笑脸却不知怎地总有些阴森森的,叫人捉摸不透,竟比不笑还要令人害怕。他有意为小刀求求情,却又怕触怒陆华浓。

    陆华浓倒是没恼,“那丫头没说?”

    陆成实话实说:“老奴也问过了,那丫头只知道哭,却不肯吐一个字。她素来性子拧,她不肯说,任谁也问不出来。”

    “这倒是个优点,可以保留。”陆华浓说得真心实意。

    陆成却是忐忑不安了,不知陆华浓说的是真话还是反话。

    陆华浓见陆成一脸纠结,难得好意地说道:“罚着也好,让她反省反省。做下人的,不要太聪明,聪明过了头,容易丢了性命。如今府里一举一动都有几拨人盯着,行事须比往日更谨慎,这么冒冒失失的,哪日出了事,本王也保她不住。”

    这话陆成听明白了,顿时又喜又忧。喜的是王爷这是为小刀好,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奉阳王府,一不小心就能掉了脑袋,罚她自然是护着她。陆成是看着小刀长大的,怎会不知这丫头聪慧,陆华浓只点了一下,他便明白那丫头犯了什么错,,连忙称是,又保证会好好教导那丫头。忧的是王爷似乎对这府里都不放心了,已经疑心府里的人了。

    陆成明白了陆华浓的心思,便放了心,请示道:“那小刀?”

    “再饿上一天罢,明儿个让侍剑伺候。”侍剑那丫头,比小刀有趣多了。

    “是。”

    素来稳重的小刀受了罚,侍书侍画都有些揣揣,就连孩子似的侍棋也露出了苦瓜脸,只有侍剑那个没脑子的毫无所觉,一如往常乐呵呵地伺候陆华浓。

    瞧着日头落了,外头凉快了些,陆华浓指挥一身蛮力的侍剑扶他出去透透气。今日一个个倒乖觉了,侍书侍画早已摆好藤椅,还备了温热的补汤和小点心,侍棋也摆上了棋盘,分好了棋子,眼巴巴地瞧着他。待陆华浓坐下来后,侍书侍画又主动为他捶腿捏肩。除了受罚的小刀和单细胞的侍剑,其他人都跟换了个内芯似的。

    陆华浓被侍书侍画伺候得舒服,惬意地说了句:“似乎有些手法。”

    侍书乖巧地回道:“今儿个早上沈太医来的时候,总管求沈太医指点奴婢的。太医也说了,顺着穴位按,能让王爷血脉畅通,有助于王爷恢复。”

    陆华浓点点头,拈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觉着腻了,直接将剩下的塞进侍剑的嘴里。侍书侍画都微微红了脸,心思单纯的侍剑却吃得甚欢,甜得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而侍棋则巴巴地看看糕点又看看陆华浓,想吃的**表现得很明显。

    陆华浓心情极好,便对侍棋说道:“本王让你五个子,你若是赢了,就给你一块儿。”

    侍棋顿时笑得开怀,低头专心落子。

    陆华浓下得极慢,每一子都耗了不少心力,因为他在揣摩陆华浓的棋路。陆华浓是个将军,征战沙场多年,他在棋盘上应该会习惯性地行军布阵、冲锋杀敌,棋盘于他而言是另一个战场,每一步都要仔细,每一步又要大气磅礴。唔,要是能知道他往日的战场细况,恐怕要容易揣摩些。

    瞧了一眼侍棋,这丫头正为一块糕点汲汲营营,恨不得冲进棋盘中厮杀一番。陆华浓顿时有些索然,他快要走不下去了,棋风已然有些扭曲了,继续下去,只会让人生疑。

    正琢磨着如何中断棋局,忽闻“呼”的一声,一柄大刀破空飞来。

    作者有话要说:艰难地更上一章,呼呼,继续努力

7王爷受惊了() 
陆华浓本就靠着椅背躺着,因琢磨着中断棋局而闭目沉思。托了这具身体练过武的福,他的听觉尤其敏锐,在其他人还没反应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到了那不寻常的破空声,睁眼一看,那白晃晃的大刀迎面飞来,大有将他当头劈成两半的势头。

    陆华浓哪里见识过这等冷兵器蛮横的场面,不禁怔了一下,待回过神来想躲,却发觉自己现下是个废人,那双腿撑着站起来都困难,遑论走动!逃跑,那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心跳在那一瞬绝对停止了,呼吸也忘了。面临过死亡的人再面临第二次死亡的时候会不能自已地想起第一次死亡的情景,然后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对死的恐惧,有时这恐惧是极其巨大的,就如此时的陆华浓。在刀尖离眉心还有三寸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紧缩,几乎要缩成一个点儿,死死地盯着这把刀。

    那把刀没能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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