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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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孽缘- 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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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闲时就去和友人在鄱阳湖上,吟诗作对,而不是去拉帮结派,结交朋党,为自己的官场铺路。所谓的‘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中的君子,指的就是宋大人吧?”罗素素望着远去的船,字字念道:“宋维凤。”

    一种不寻常的感觉,像是敬仰,是崇拜,是爱慕?钟亦得想把罗素素心里的话全打探出:“宋大人就是有骨气,鄱阳镇的大小官员们都去丝绸商陈老板家做客,但他坚持官商维持距离的原则,坚决不去。”

    “对,也不闻他走访过钟氏瓷器。”罗素素言语中全是对宋大人的赞美。

    钟亦得听到“钟氏瓷器”,紧张了一下,问道:“罗素素,这个陈家丝绸和钟氏瓷器是鄱阳镇屈指可数的两户大商家,你知不知他们是怎样的人?”

    罗素素随心回答:“我不知钟氏瓷器怎样,但听人说陈家丝绸的陈老板是个唯利是图,不折不扣的财主。”

    她没说钟氏就好,钟亦得继续将话题回到宋维凤身上:“罗素素,你和宋大人是同村人,想必你见过他吧,那是潘安宋玉在世的美男子,无人不夸、、、、、、”

    “我小时候,他见到我就会对我笑。那时,人人说我不喜言辞,不善笑,不讨人喜,少有人愿和我多说一句话,可宋维凤每次见到我都是笑如暖风,喊我‘素素’,我喊他‘维凤哥哥’。”罗素素回忆着童年的美好时光,心思也远离了舅舅家的烦闷。

    钟亦得明白了罗素素的意思,试探着让她说出来:“罗素素,你是不是喜欢宋大人啊?”

    “是啊,从小记事起就喜欢维凤哥哥。”罗素素爽快地回答。

    这让钟亦得惊吓了:这姑娘可真不怕害臊。

    罗素素继续说着她的梦:“从小,没人给我笑脸,让我觉得每一天都是黑夜,但维凤哥哥对我的笑和那一声‘素素’,都会让我觉得看到月亮了,这个月亮逐渐照亮了我的生活。我曾经想改名,他叫‘宋维凤’,我就叫‘罗维凰’,这样‘凤凰’才是一对啊。”

    钟亦得有些失望,还有莫名的嫉妒:“罗素素,你喜欢宋大人,可惜没能成为他的夫人。他难道没有感觉你对他的爱吗?”

    罗素素摇摇头笑:“这怎么可能呢?我还不到十岁时,维凤哥哥就已考中举人,之后就成亲了。况且,我对他的喜欢,算是兄妹之意吧,就是纯粹的喜欢,没有男女之情。”

    那才是正道,罗姑娘,还好你没有误入歧途。钟亦得这样想着,心里松了一口气,与罗素素对面聊了起来:“罗素素,你真够大胆的,在一素不相识的男人面前说你喜欢宋大人,别人听到可能会说你不害臊,还会瞎编些什么。但我觉得,你有勇气。”

    罗素素绾一下耳朵边被风吹乱的头发,说:“素不相识才好啊,可以随意畅谈。倒是认识的人,要防着,这里,那里。你我素昧平生,我想,你不会无聊到拿我的心事去说笑。况且,以后,我们也难得一见,此事就当随风飘散了,是吗?”

    “说的也是。”钟亦得想:那可不一定,你说了你是宋大人的同乡,要找到你就很容易了,但是我也如你所说,你对我坦诚相待,我肯定不会取笑你的心事,那是小人之行,我才不干。

    “罗素素,我看你实际是个鹤立鸡群的姑娘,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但是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钟亦得看着她的眼睛,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这让罗素素不好意思了,避开他的眼睛,笑着:“就因为会手语就鹤立鸡群了?手语,别人都瞧不上,甚至还鄙视呢。”

    “鄙视你的人是没脑子,不想想世事无常,可能哪天,他们也会有需要使用手语的时候。”钟亦得想让罗素素对自己有些信心,突然又说:“诶,那是陈家的游船,写了个‘陈’字,这是要靠近我的船吗?”

    罗素素听到这话转身就坐下,坐在船甲板上,背靠围栏,双手抱膝,不停地抖。

    钟亦得陪她坐下,看她这样子发抖,不禁问:“罗素素,现在是元宵节了,你还冷吗?”

    “不是,我有些害怕。”她回答时,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钟亦得会错意了,他郑重地举手发誓,向她保证:“罗素素,我钟亦得向天发誓,我的游船是合法的,绝非盗船,贼船,劫船,我钟亦得是个老实厚道的、、、”

    “我说的不是你,是陈家游船!”罗素素捂住耳朵,拼命摇头。

    “哦,让我看看。”钟亦得疑惑地探出头去,然后告诉她:“陈家游船已走远了,你别怕了,不信你看。”

第八章 聆听,道别() 
罗素素探出头去看,真的走远了,她才松了一口气,像从噩梦中醒来一样。

    钟亦得很不解:“这陈图浩有那么可怕吗?刚才我看你,像遇到了厉鬼一样,半晌才晃过神来。”

    罗素素不想在外人面前说自己舅舅的不是,就随便说了句:“听人说,陈老板不好。”

    “流言怎么可信呢?我听说,这个陈老板就是爱摆阔而已,也没什么不对。罗素素,别多想了,说点开心的吧。我来问你,你除了你弟弟之外,家里还有什么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吗?”钟亦得问这话的表情,像个做媒的一样。

    罗素素无奈地笑:“钟亦得,这就是你说的开心的事吗?”

    钟亦得本是面对罗素素的,听她这么说有些难过,背靠围栏,望着天边,说起自己一直觉得的不幸:“我家就我和娘亲相依为命,我没有见过我爹,也没有任何亲戚,所以很羡慕那些人丁兴旺的大家族。兄弟姐妹众多,有什么都可以一起探讨,玩耍,多和谐,融洽,愉快。”

    “原来你觉得孤单。钟亦得,人丁兴旺的家族确实好,可以互相帮助,但其中的,”罗素素停顿了一下,忍住了呼之欲出的眼泪:“算了,不说了。告诉你,我的家族人可多了,我有三个姨母,一个舅舅,四个表姐,钱芬,已出阁,还有钱华,还有两个叫黄春雪,黄春梅。”

    “怎么会有这样的名字?春雪即将化,春梅即将谢,都是将死之物,不如再来个春冰,薄若春冰,一踏即破。”钟亦得听得大笑,不过很快反应自己失礼了:“对不起,罗素素,我不是故意取笑你表姐名字的,就是有点奇怪。”

    “没事,她们都是春天生的,所以带个春字,只是与后面的字不配。也没关系,名字而已,一个代号。”罗素素没有钟亦得想象中的生气,继续数着:“我还有小姨母生的三个表妹,叫许伟真,许秋文,许秋善。”

    钟亦得刚觉得失礼,又忍不住笑:“许伟真,是伪还是真啊?秋蚊,秋扇,是将死之物,和遗弃之物。你的姨父就是这样给女儿取名字吗?说来说去,还是你罗素素的名字好听,写出来也好看,有意义。”

    “不止这些。”罗素素说着:“还有三个不到豆蔻的小表妹,陈萍,陈薇,陈菲。每当过个什么节的,都聚在一起,可热闹了。这就是你所羡慕的吗?”罗素素说得神情低落。

    钟亦得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脑后,做枕头,靠着船围栏,他有疑问了:“罗素素,你家族里姐妹众多啊,邀她们一起游湖多热闹,怎么你独自来我的船游湖呢?”

    这话被罗新元听到,他气冲冲地走过来说:“今日早上,本来打算一起游湖,可是表姐说船不能多载一人,就让我姐姐留下,给她们看行李。”

    钟亦得更多疑问了:“罗新元,她们为什么偏偏让你姐姐留下?”

    “因为我话少,无趣,包公脸,不招人待见。”罗素素终于忍不住哭了,泪水夺眶而出。

    钟亦得左脚直搭在甲板上,右脚拱起,手靠在右脚上,他没有见过女孩子哭,也不知怎么安慰,就实话实说:“罗素素,怎么会这么说自己呢?今日与你聊天一日,一点不觉得你内向,讨人厌,而是个爱笑,爱说,人见人爱的姑娘。为何你的表姐妹们对你那么坏?说什么不可多载一人,还让你留下看行李。游湖的船最少也能载三十人,她们是故意的吧?”

    罗素素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她们都讨厌我,钟亦得,你不觉得我是个令人生厌的人吗?别看我可怜,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就是可恨的人!”

    钟亦得坚决地摇头:“我只信我所见。罗素素,你一姑娘家为了弟弟能乘坐大船游湖,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我的船,也不担心害怕,你很勇敢。你还会手语,是结识了许多失语的朋友吧,你不像其他人一样避开这些可怜人,这是你的善良。你毫无顾忌地告诉我你的月亮,这是你真诚待人。”

    钟亦得停了停,说:“还有,你让我觉得今年的元宵节很快乐。你一点也不令人厌。相反,你应得到赞许,欢迎,容纳,喜欢。”

    罗素素的哭声小了,代之以感谢:“钟亦得,谢谢你,你不随众人的眼光看待我。我认识的人当中,像你这样待我的,太少太少。即便是哄我,骗我的也没有。”

    “我钟亦得从不说假话,刚才所说都是肺腑之言。罗素素,自信些,勇敢些,快乐些,你的生命里不会只有宋大人一轮明月的。”钟亦得拍着她的肩膀,笑着,鼓励她,还做了那个“你微笑,我开心”的手语。

    罗素素没说话,而是对他回以一笑,然后指着自己,右手握拳,伸出食指中指,摇一摇,表示“我也一样”。两人心照不宣了。

    临走了,钟亦得想到:罗素素就这样告别了,难道以后真要去问宋大人,才能找到她?

    “罗素素,请等一下。”钟亦得走上前,有点羞涩,不敢问:“我想你一样学会手语,将来和你一样,跟失语的人交流,你可否教我?”

    罗素素很为难:“对不起,钟亦得,我家里事情繁多,恐怕没有时间。如果你想学,就去蔷薇村吧,那里有个哑婆婆,姓郑,我的手语都是她教的。”

    “蔷薇村?我记住了。”钟亦得说,心想:罗素素你也住在那里吗?

    罗素素转身要走时,笑对钟亦得说:“早上,我骗了你,其实我和弟弟的水性都好。就算你把我姐弟两扔到鄱阳湖里,我们也能游上岸。现在说对不起,还不算晚吧?”

    “还说这些做什么?快回去吃元宵吧。”钟亦得一点不介意:罗素素,你这个谎言太好了,让我觉得被骗了也开心,以后你的谎言,都是美丽的。庆幸你今日勇敢地登上了我的游船。

    罗素素心中也有些放不下了:钟亦得,要是在舅舅家,有几个,就算有一个像你一样懂我的人就好了,我也不至于这么难过。不知我们,还会否再见面,互诉心事。

    回去了,离陈府越来越近了,罗素素的开心,渐渐被郁气笼罩了,她能想象到回到舅舅家的画面,但不愿去想。

    “新元,到了舅舅家,如果有人谴责我们不守住行礼,你别出声,我会解决的,知道吗?”罗素素先把弟弟保护起来。

    果然,到了陈府,各位表姐妹就吵闹个没完,说是丢了这个,丢了那个,都是罗素素的错。

    陈图浩不喜欢过节弄得跟吵架似的,但是,这一群外甥女叽叽喳喳说着罗素素一个人,看来肯定是罗素素不对,就杀一儆百,做个样子吧:“素素,这是怎么回事啊?”

    罗素素习惯了这样的问话,照实说:“今日游湖,不知谁说船不能多载一个人,于是,就让我和新元留下看守行礼。连个猜拳都没有,凭什么就让我留下。太不公平了吧?我把行礼都分给乞丐了。”

    在场的罗宁照为免别人批评罗素素,就先批评女儿:“素素,答应了别人的事就要做好,你怎么可以把姐妹们的行李弄丢呢?”

    “谁让她们多人欺负我一人?”罗素素报复性地回答。

    陈图浩呢,他能经营出大家业,不光靠运气,脑子也是灵的,他听出了其中的猫腻,错在这群外甥女,但法不责众,他赶紧平息了这无聊的争吵:“过个元宵,别吵了!”

    罗素素就带着罗新元,和表姐妹们一起坐下。

    席间,罗素素低声对弟弟说:“新元,夹菜时要像先生那样,慢慢的,优雅的,可不能让人看笑话了。”

    “姐姐,我知道了,今日不会再让人笑话我了。”罗新元点点头,一块一块地夹着红烧肉。

    许伟真也真够嘴贱,都欺负了罗素素一次,还要欺负一下这个被她们一致认为好欺负的表姐弟:“新元,今日夹菜不像猪拱食了,看来是上次我说过你之后,三姨母特意教了你用餐礼仪,免得人家说你没教养!”

    怒火骤起,罗素素抓起碟子中的一把栗子往许伟真脸上打过去,然后是口里的元宵吐到她脸上,里面的芝麻油流了许伟真一脸。

    许伟真这下可受不了了,狼狈地站起来,哭丧着脸告状:“爹,娘,舅舅,你们看,素素用栗子扔我,还把元宵吐在我脸上。”

    陈图浩立刻瞪着罗素素:你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罗素素站起,解释说:“伟真屡次说新元没吃相,没教养,这是在辱骂我的爹娘,我能不管吗?”

    许伟真的母亲说话了,强硬地针对罗素素:“素素,就算要管伟真,也是我管,还轮不到你!”

    “四姨母,我家新元即使吃相不好看,需人指点,也是我爹娘来说,还轮不到你家伟真在这多嘴多舌说脏话来骂人!”罗素素以牙还牙,让她四姨母无话可说。

第九章 规则,不服() 
许伟真怒气冲冲地冲了过来,恶狠狠地说:“你敢骂我娘?”这是要打架了,从小干粗活的罗素素一脚勾一下许伟真的腿,让她摔了个四脚朝天。

    罗宁照夫妇直摇头,拿这个女儿没办法了。

    四姨母说不过罗素素,就指着罗宁照夫妇发牢骚:“三姐,三姐夫,你们就是这样管教女儿的?”

    “喜弟,你别生气,我们会说素素的。”陈来弟给自己的四妹陈喜弟弯腰道歉。

    罗素素受不了爹娘被人欺压,就对准了陈喜弟:“四姨母,今日是伟真无礼在先,是她和我之间的事。我还没说她恶人先告状,你就责怪我娘。说白了,你也只敢欺负我爹娘。有本事你过来,我让你摔得比伟真还惨!”

    陈喜弟被罗素素说的无话说,什么礼仪也没有了,被她激将地要出手了:“好你个罗素素,今日我不揍扁你就不信陈!”众人拉住了她。

    此时的陈图浩才是一张包公脸,大吼一声:“都停下!”

    然后静下来说:“伟真,你去把脸洗干净,其他人,都坐好,吃元宵!”

    不过,元宵的气氛是全没了。所有人都怪到罗素素身上,指指点点,却没有人想想此事的罪魁祸首是许伟真。

    元宵宴后,陈图浩找到罗素素单独谈话:“素素,今日游湖,你被丢下,是你的姐妹们在作怪。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她们只针对你?”

    “谢谢舅舅能辨别出真伪。至于她们为何只针对我,敢问舅舅,如果今日被丢下的是春雪,春梅,或是伟真,秋文,秋善,你还会这样问吗?”罗素素和陈图浩没什么好说,欲走时,她回头说:“她们针对我,是因为我最好欺负。”

    陈图浩伤透脑筋:多次宴席,都因素素弄得不欢而散。三姐一家,不能因为素素就这么毁了吧?

    另外一边,钟亦得回到家里:钟氏瓷器,就是在鄱阳镇与陈家丝绸能够相提并论的商户。

    不同的是,钟家没有豪宅,只有一所比普通人家宽敞明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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