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瞧了我一眼,终于露出一脸正经的模样,把吸管从嘴里拿下去丢到垃圾桶了,应道:“你问吧。”
因为疑点实在太多,一时间我反而不知道从那里问起了。
思考片刻后,我打算一步步捋着来问,先开口道:“爷爷,那鬼台戏师为啥要来夺咱家的九落大刀和杀生刃阿?”
“这个。。。说起来可就话长了,现在你也大了,成了刽鬼匠人,你姥爷,姥姥那边的事也该告诉你了。”
“我姥爷姥姥那边的事?!”
说实话,自打我生下来,我就没有对姥爷姥姥的一丝记忆,不知道他们是干啥的,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顶多就知道我姥爷姓陈这件事。
“嗯,你姥爷阿,叫陈衡山,你姥姥叫何永花,和咱一样,都是阴九行里的刽鬼匠人。”
这点我倒是早就才出来了,毕竟爷爷当初把杀生刃交给我的时候,就提起过,杀生刃是我妈娘家那边代代传下来的,所以我姥爷,姥姥多半是刽鬼匠人不假。
我妈从来不跟我提及姥爷,姥姥的事,应该就是怕他俩的身份影响到我今后的生活,在她和我老爹的心里,只希望我平平安安的过上个正常人的生活。
“不过你姥爷在刽鬼匠人这行里,还有另一个身份。”
“另一个身份?什么阿?”
“刽鬼匠人一行的行主。”
“行主?”
说起来,那鬼台戏师也提起过“行主”这俩字,好像是姓严。
爷爷继续道:“对,行主。咱阴九行共有九行手艺,每行手艺里面都有一个行主,而你姥爷陈衡山便是其一,既刽鬼匠人的行主。
至于那鬼台戏师为什么要拿你爹的九落大刀和你娘的杀生刃,就是为了行主一事。
每行行主都有一件信物,老行主把信物传给谁,谁就是下一任的新行主。
咱刽鬼匠人一行的信物本是清如的杀生刃,所以你姥爷退了后,你娘理应接他的位置。
可谁成想,你爹半路杀了出来,把你娘给拐跑了,当时你姥爷因为这事,还在行里发过你爹的通缉,说谁能把刘居安给抓回来,提位堂主。”
“呃。。。。。。那我爹后来被抓了吗?”
“没,你也不想想,你爹和你娘都是刽鬼匠人里百年难遇的好苗子,和他们年龄相当的手艺人那有打得过的?至于那些老手艺人,都不愿意出手。”
“不愿意出手?为啥?”
“你这娃子,脑袋咋这笨呢。你想想,你爹妈都是刽鬼匠人里的小辈,那老手艺人来打小辈,打赢了是应该,打不赢,那老脸岂不是丢尽了吗。”
“哦哦,那后来呢?有人抓住我老爹了吗?”
“没有,不过后来,你老爹他直接去找你姥爷了。”
“找我姥爷?这不自投罗网吗?他去干嘛?”
“提亲的呗,能干嘛。”
“呃。。。。。。”
“你姥爷虽说叫人去抓你爹,但只是因为你爹他拐跑了他女儿,除去这一点,你姥爷还是很看好你爹的,毕竟在刽鬼匠人年轻一辈里,你爹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我伸手制止道:“等等!爷爷,你是不是说跑了,怎么扯到我爹妈的婚姻史上了?”
“你这娃子,着啥急阿,我不得一步步给你讲清了吗。”
“呃。。。。。。”
“你爹提了这门亲后,你姥爷心里想了想,这女婿长的模样也不错,能耐也是数一数二的强,自己闺女吧,还死心塌地的愿意跟着他,这绝对是从天下掉下来的大馅饼,所以就答应下来,但提了个要求。”
话说到这里,爷爷突然停了下来,脸上模样有点不大好看。
“呃。。。啥要求阿?我瞅你脸色不大对劲呢。”
我爷爷吹胡子瞪眼的说道:“你姥爷那老东西居然叫你爹入赘他们陈家,还说生下的第一胎男孩得姓陈!往后的才能姓刘!
我可去他的吧,我老刘家三代单传,你膝下好歹还有个儿子,你不叫你儿子给你生个姓陈的孙子,你叫我儿媳妇生!”
“膝下还有个儿子?”我有些吃惊的看着爷爷,继续道:“那要照这么说,我还个亲舅舅了?”
“嗯,你舅叫陈青文,他人不错,当时还因为这事劝你姥爷来着,然后被罚了三天的禁闭。”
“呃。。。。。。那后来怎么解决的?”
“能怎么解决!你爹妈当时在你姥爷的堂口上,周围全都是你姥爷的人。只好事先应了下来,然后大半夜出逃了。”
我爹妈这成个亲也是不容易。。。。。。
“你爹妈逃出去后,走南闯北起来,其间救下不少各行各业的人,在阴九行里的名气是越来越大,咱刽鬼匠人内部甚至出现了叫你老爹当行主的呼声。
后来你姥爷也想开了,不再难为你爹入赘他们陈家,允许你妈嫁到咱这边了。
得到了双方长辈的同意,这婚宴肯定是要操办起来,你爹妈本想着是请请认识的人在百槐村里吃点就完事了,可你姥爷的身份在那摆着,行主的女儿嫁人,怎么着也得办的光彩些。
于是你爹妈想着办两次酒席,一次跟着你姥爷走,宴请咱阴九行行内的手艺人,一次跟着咱这边走,宴请些认识的好友和村上的人。
婚宴当天,阴九行里来的手艺人是挤满了三个大厅,临快结束的时候,你姥爷忽然宣布,下一任刽鬼匠人的行主为刘居安,副行主为陈清如。
这消息一放出后,咱刽鬼匠人一行的手艺人,无一不拍手称好,至于其他行的手艺人表面上是在拍手,心里还是不悦的。
因为你爹妈是公认的好苗子,只要他俩一上位,那刽鬼匠人一行的风头肯定会打压住其他八行。
可惜的是,你姥爷却忘了问当事人的意愿。
婚宴过后,你爹妈找你姥爷当面谈了这件事,他俩已经入行有些年头了,知道阴九行里有多凶险,再加上那时候你妈已经怀上了你,所以为了你考虑,放弃了行主,副行主的位置。
你爹妈不同意归不同意,但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九落大刀和杀生刃被确定为下一任行主的信物。
你姥爷为你爹妈和你的安稳日子,便在行主的位置上久坐不下。
可现在你姥爷年事已高,到了该换行主的时候,所以鬼台戏师的人就打起了九落大刀和杀生刃的主意。”
我皱眉道:“可鬼台戏师终究是另一个行当的人,他就算拿了九落大刀和杀生刃,也是个外人,怎么可能当的上刽鬼匠人的行主呢?”
“娃子,我问你,什么样的人才能当得上刽鬼匠人?”
“开了阴阳眼,有斩鬼的大刀。。。。。。”
我顿时明白过来,那鬼台戏师只要将九落大刀和杀生刃拿了过去,随时都能转行成名刽鬼匠人,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身手功夫会欠缺许多。
我推测道:“我记得来夺大刀的鬼台戏师说过“严行主”这三个字,也就是说,鬼台戏师现在的行主是想着拿了九落大刀和杀生刃,然后过来接手刽鬼匠人的行当吗?”
“娃子,你说对了一半,那姓严的确实是想着用九落大刀和杀生刃接手刽鬼匠人的行当,但他不是鬼台戏师的行主,而是个‘海盐行主’。”
“海盐行主?什么意思?”
爷爷解释道:“鬼台戏师分两类,‘梨园’和‘海盐’,‘梨园’是正统的鬼台戏师,靠唱鬼戏过活,而‘海盐’都是些登不上台面的戏师,每天只能给打打杂,画个油彩啥的。
不过这几十年来,海盐的鬼台戏师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开始靠着控鬼这门手艺,出去揽私活挣钱。
那姓严的一上位后,更是变本加厉,不但不制止手底下人的行为,还带着‘海盐’一脉,脱离了‘梨园’的控制,自成了个分行。
我估摸着,他之所以想当咱刽鬼匠人的行主,是想凭借着这股力量,把‘梨园’的鬼台戏师给打压下去。”
正文卷 第五十六章 谢行主和邓永德
这海盐行主的如意算盘确实打得不错,只要是有了我们刽鬼匠人,那推翻“梨园”的地位,肯定是八九不离十。
“爷爷,那海盐的严行主既然野心这么大,肯定会再派人过来抢夺九落大刀和杀生刃吧?
而且上次那鬼台戏师说过,要是拿了九落大刀和杀生刃回去,兴许能升个堂主甚至副行主,所以他本人在海盐行里面应该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万一严行主派了堂主啥的过来,现在李叔也倒下来,单凭咱们两个,怎么能打得过?”
“这点你不用担心,严行主不会再派人过来了。”
“为什么?”我好奇道。
“原因有两点,那鬼台戏师没得手后,我已经托人将九落大刀和杀生刃转让给你姥爷那边保管了,姓严的肯定也能猜得到。
第二,我已经跟‘梨园’的谢行主通过气了,她已经着手处理‘海盐’的烂摊子了。”
九落大刀和杀生刃虽然是我爹妈的遗物,但现在来看,它俩更是个烫手的山芋,凭我的能耐,根本没能力去拿它俩。
交给姥爷保管,总比落到他人手里好。
爷爷刚说的第二点,同样是引起了我的思考,‘梨园’的谢行主?还认识我爷爷?姓谢。。。。。。
“哎,娃子你想啥呢?一愣一愣的?”
“爷爷,你说的‘梨园’的谢行主,全名是不是叫谢如芳阿?”
这下换我爷爷一脸吃惊的表情,反问我道:“你咋知道她的?”
“原先徐神棍和李叔在一块吃饭的时候,提到过她,好像还和我老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当麻衣相爷的,就是话多,我跟小徐说多少次了,管好自己的嘴,结果还是跟棉裤腰一样松。”
爷爷说完,我心已经知道答案了,合着我老爹是个爱拈花惹草的人阿,可是不对阿,他和我妈不老早就搁一块了吗?谢如芳咋能钻进来呢?
“那个叫谢如芳的,难不成是我老爹的小情人?”
我爷爷白了我一眼,开口道:“你爹他要是真背着你娘找小情人了,我非第一个打死他不可。
你爹和小谢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玄乎。
说白了就是小谢喜欢你爹,你爹心里有你妈了,再装不下别人了,所以认她做了个干妹妹。
日后你要是见到那小谢,别忘了叫人家谢姑姑。”
“呃。。。。。。我这位谢姑姑,会不会对我抱有敌意?我可知道听说过不少,某一女子残忍杀害初恋妻儿的故事。”
爷爷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无语道:“娃子,你这些故事都是从那听得,比斩鬼的事都邪乎。
我和你说,你对你谢姑姑,尽管放一万个心,要是她想害你,你早在五年前就没了。”
“五年前?那不是我爹妈刚‘走’的时候吗?”
“嗯,娃子我跟你说,阴九行的人都知道刘居安有把九落大刀,陈清如有把杀生刃,但知道刘居安一家住在百槐村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除了你姥爷那边,小徐他们几个,就还两人知道,其中一个就是小谢。
小谢要真想害你,早就下手了。
这些年她对咱刘家在百槐村的事一直守口如瓶,但谁都有个软肋。
有一次她闺女拿着她和你爹的黑白照片问了起来,小谢就告诉她了。
前些天她知道咱这边出事了,便追问起她闺女来,是不是有人叫她这么做的,可她女儿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
随后,小谢才知道,是有人在她女人身上下了巫纸。”
“巫纸?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控活物的东西,咱阴九行里有门手艺人专门做这个,那鬼台戏师不知从那里倒腾来的,给小谢她闺女下到身上,这才得来了咱在百槐村的消息。”
“控活物。。。。。。”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开口道:“那这门手艺人未免太变态了吧,那巫纸要是做出个百八十张,贴咱刽鬼匠人的身上。。。。。。”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爷爷打断道:“那巫纸对开了阴阳眼的人不起作用。”
“哦哦,这还算像话。可谢姑姑怎么也是鬼台戏师的行主,怎么到她闺女这,连个阴阳眼都开不了呢?”
我爷爷解释道:“小谢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你爹,没有嫁娶,那闺女不是她亲生的,是她捡来的。”
我不禁心里感慨道:“感情这两个字,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我把屁股挪了挪,凑到爷爷旁边,用仅存的左手给他敲起了后背,说道:“爷爷,你看人其他行当的手艺人都找上咱来打了,你不如把余下几行都一气告诉我吧,省的遭人暗算啥的。”
“你想知道?”
我爷爷还吊起了我的胃口,故意重复问了遍,于是我赶紧把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得,嘴里一个劲的应道:“嗯!嗯!嗯。。。。。。”
“再过些天,会有人告诉你的。”
“谁阿?”
“我刚不跟你说,有俩人知道咱刘家在百槐村的事吗?余下的那个人叫邓永德,他会告诉你的。”
我不明所以道:“怎么还非得从人家嘴里告诉我呢?爷爷你跟我说难不成有什么忌讳吗?”
我爷爷摇头道:“没忌讳,不过娃子你得知道,你爷爷我没什么能耐,不像你爹似得,见过阴九行里各色各样的手艺人。
你让我给你讲,我也说不出多少玩意来,可那个叫邓永德的不一样,他是有着真能耐,和阴九行里的各行行主都打过交道。
你从他那里听到的阴九行,肯定和从我这里听到的不一样。”
“和阴九行里的各行行主都打过交道!这人得多大的能耐,多大的脸面阿!”我在心里震惊道。
“而且过段时间,你正好要去他那里学手艺。”
“学手艺?学啥手艺?”
“咱刽鬼匠人的真手艺!”
“真手艺?”我重复着说了遍,脑海里忽然回想起那天李叔全身胀红了一圈的模样,那时候爷爷好像还说了个“莲华”啥的了。
“真手艺就是我李叔那天为了灭三只紫鬼所用的‘莲华’吗?”
“嗯,‘莲华’便是咱刽鬼匠人真手艺里的一门。
凡是能学到行当里真手艺的,都清一色的是各行当里拔尖的苗子。
这除了不愿意在其他人身上浪费时间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寻常的手艺人,根本学不会真手艺,或者说,学会了真手艺,身体也承受不来。
你李叔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当初死活缠着你爹教他莲华,结果使了一次,身体就废成那样了。”
“对了爷爷,李叔现在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医生说他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
爷爷一听这话,不知是刻意回避还是没听见,岔开话题说道:“那啥,娃子阿,你爹的九落大刀和你娘的杀生刃不是让你姥爷代为保管了吗。
你过些天去邓永德那,就用你李叔的大刀吧,反正你俩关系亲近,他的大刀肯定不会排斥你的。”
我知道事有蹊跷,继续追问道:“爷爷,你还没说李叔的事了。”
爷爷没有说话,强挤出个笑容来,拍了拍我肩膀。
这看似温柔的动作,直接叫我大脑一片空白,嘴里喃喃道:“李叔他。。。醒不过来了吗?”
“小李他强开‘莲华’,身体里面早就糟烂的不成样子,能保住条命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至于醒过来,还是别抱太大的希望,除非。。。。。。”
我耳朵里听到“除非”这两个字,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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