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对面的院墙上,稳住身形后,屏气凝神的等着那些还藏匿行迹的人现身。
又过了一会儿,那几个人终于渐渐现身,其中一个像是领头的人还特意进屋里转了两圈,仔细检查过一遍之后,方才从屋子里出来。
重羽本以为他们这回该离开了,哪想到那几个人竟然就这么在院子里站着等候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一道墨绿色的老者身影出现——赫然便是刚刚已然离开的岁寒三友中的一人!
“如何?”寒梅声音阴冷的问道。
那个领头的人毕恭毕敬甚至还有些战战兢兢的低声回答道:“屋子里已经搜遍了,里面绝对没有任何人……”
寒梅冷哼了一声,直接往重羽和玉天宝之前待的那间屋子里走去,刚刚回话那人小心谨慎的跟在后面。
很快,寒梅又将屋子里仔细查看了一边,重羽放在米面缸上面用碗扣着的一点碎银也暴露在了众人的眼中。
那个领头的人低声道:“可是少教主留下的?”
寒梅的声音阴冷而凄厉,刻意压低之后还带着些暗沉的沙哑,“少教主身上不会有这种碎银——应该是那只波斯猫的主人、昨晚和少教主在一起之人留下的!”
说完,寒梅负手转身出来,那个领头的人思忖片刻,还是伸手把那块碎银收好带了出去……
“把这里烧掉!”寒梅没有丝毫犹豫的冷冷命令道。
等到寒梅离开以后,留下的那些人很快便找来了木柴油料,原本好好的农家屋舍就此化为了灰烬……
在一片火光冲天中,纵火的那些人也纷纷离开。
重羽一直等到街坊邻居们见到火势蔓延,纷纷过来帮忙打水扑灭火焰之后,听见有人议论说这家人正好这些天去访亲了,好歹保下一条命,只是主人不在家却还失了火烧掉了大半院子,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听见这些,重羽终于稍稍松了口气,一直等到前来帮忙救火的邻居们也纷纷离开以后,重羽方才再次潜入只剩下断壁颓垣满是灰烬焦炭的房门前,随便找了一个瓦罐,扔进去几块足够重新修建房屋的银子,又随便捡了一根炭笔,在布帛上简单写了几笔,然后就近挖坑把罐子埋在了肯定要挖坑烧火的灶台下面,确保这户人家回来以后,重新盖房子之时,定然会把那个罐子和里面的银两挖出来……
安排好遭受无妄之灾的人家的事情以后,重羽转身循着球球的方位去找玉天宝。
与此同时,在重羽和寒梅等人均不知晓的情况下,之前那个领头的人已经悄悄的离开,去了城中另一处隐蔽而又环境清幽的院落,向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详细汇报了今日的事情,尤其是那只被玉天宝抱走的波斯猫以及他口中那位尚且不为人所知的神秘“故人”,并且,还把从米面缸上找到的碎银也一起交了上去……
等那人说完之后,玉罗刹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昨天玉天宝和玉维仪在一起,维仪的肩膀上还蹲着那只皮毛雪白的波斯猫,玉罗刹全都看在了眼里。今日的情景,不需要想,玉罗刹也能肯定玉天宝口中的那个故人定然便是维仪了……
等到周围只剩下一个心腹之人时,以为自己的亲儿子和养子已经混到一起的玉罗刹心情有些微妙,他专注的盯着石桌上摆放着的那一点亮晶晶的碎银,有些忧郁的轻轻开口道:“维仪说要独自在江湖中游历,于是说没影就没影了;天宝觉得总坛最近的气氛太过压抑,所以偷偷跑来中原散心……”
结果,他们两人就这么在此处碰头了?
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因为里面牵扯到自己唯一、也是最珍视的孩子玉维仪,玉罗刹已经不想继续往下深思了……
心腹属下只觉得背脊发凉、冷汗都要下来了,见玉罗刹说完刚刚那半句话之后就默不作声,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小声道:“天宝少爷之事,想来少主心中早有决断……”
“哎……”玉罗刹轻轻叹了口气,那张俊美无俦丝毫看不到岁月痕迹的脸上还有些感到匪夷所思的表情,轻声哀怨道:“这么大的事,维仪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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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此时的心情很好,或者说,这段时间里,他的心情一直都非常不错。
之前他最为担心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那场注定会震撼古今的生死决斗,以伪装成叶孤城的替身直接被识破、真正的叶孤城远走海外、再不踏入中原为结局,虽然其他花了大笔银两买了缎带进入皇宫紫禁城的江湖人只欣赏到了半场闹剧,自然耿耿于怀,可是,对于自始至终丝毫不曾期待这场决斗的陆小凤来说,能看到自己的两个朋友还各自好好的活着,已经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如今,心情愉快的陆小凤又接到了几年未见的老朋友“银鹞子”方玉飞的来信,信中提到,他如今在银钩赌坊里,想起朋友来便特意写信邀请陆小凤过来玩。
难得清闲些时日的陆小凤,正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去江南的百花楼中同花满楼坐坐,还是去万梅山庄的树下再挖两坛美酒畅饮,看到方玉飞的来信后,心情愉快的陆小凤几乎是立刻便做出了决定,老友相邀,不妨还是先去北方拜访一下许久未见的好朋友!
陆小凤还在赶来银钩赌坊赴约的路上,重羽已经避开众人,悄无声息的摸到了玉天宝的房间门前。
被玉天宝抱在怀里离开重羽的球球表现得十分焦躁不安,重羽这会儿没按着它,球球正站在桌上,冲着坐在桌边的玉天宝微微弓起身子,摆出了一个攻击的姿态,甚至还像狮子一般发出了低沉的“呼噜呼噜”的威胁叫声……
因为外面都是三位护法长老的人,几乎找不到任何心腹也不怎么敢和西方魔教内部联络的玉天宝此时的状态,几乎没有比被软禁强上多少。
无奈之下,玉天宝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岁寒三友真真假假的说什么他也不听不行,昨天重羽才和银钩赌坊闹翻,他也算是遭了池鱼之殃,消沉几天缩在院子里倒也不足为奇……
百无聊赖的玉天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下,就按着球球的脑袋、把已经摆出攻击模式的球球按得四脚着地“啪嗒”一下摔在了干净光滑的桌面上。
“你说你也打不过我,何必摆出这么一副做派呢?你个笨蛋,越是凶相毕露别人越防备你,反而越不容易得手……”
重羽从窗子里跳进来时,正好听到玉天宝对着球球说的这句话。
“啪哒”的一下,重羽毫不客气的往正在欺负球球的玉天宝后脑勺上糊了一巴掌,显出身形来,忍俊不禁的笑道:“我就不在这么一会儿功夫,你都怎么欺负球球了?”
“是它在欺负我!”身娇肉嫩的玉天宝好生委屈,先是被神出鬼没的重羽吓得浑身一哆嗦,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伸出被抓了好几道印子的手背,心有戚戚焉的抱怨道:“你看看,球球就这么一会儿在我手上挠的!”
——上面除了猫爪子挠出来的印记,似乎还有球球咬了他两口的锋利小牙印……
“你肯先去撩拨它了……”重羽想了想,认真道。
玉天宝无奈的摇了摇头,对此不以为意,又有些哭笑不得。
重羽坐下喝了口水,然后才问道:“那三位护法长老逼你回来,是为了直接对付你,还是先把人囚禁起来静待时机?”
玉天宝木着脸说道:“我不把罗刹牌输给银钩赌坊,他们应该暂时还不会出手。”
重羽调侃的打趣道:“赌坊这种生意,在里面想赢钱大概不容易,不过,想一文钱也不输,倒是一点也不困难!”
玉天宝继续木着脸瞅了他一眼,知道重羽所说一文钱不输的办法,自然就是干脆不要去赌场了,自嘲道:“那样的话,银钩赌坊的老板蓝胡子就该直接——美人计已经上完了,方玉香效果堪忧,下一批大概就是杀手了!”
重羽听了,只是笑笑,转了个话题方向继续道:“岁寒三友也不知道在等些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倒是接下来银钩赌坊这边,你待如何?”
第9章 西域喵少年()
“不知道。”玉天宝回答得干脆利落。
重羽略微沉吟了片刻,又问道,“那你今晚还打算继续去银钩赌坊吗?”
玉天宝压低声音苦笑道:“我更想现在就从这里逃走,最好走得远远的,一辈子也不要再见到西方魔教的那些熟人!”
重羽伸出一根手指冲着外面比划了一下,对玉天宝颇为同情,“那边全都是人,还有不少像是傀儡的,凭你的身手,想要出去却不惊动守卫,怕是有些困难。”
“我知道……”玉天宝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若是能够脱身,他一开始就不会老老实实的跟着岁寒三友回来了,如今,三位护法长老以保护守卫之名行软禁之实,玉天宝心知肚明,却无能为力,只能一直被困于此……
重羽有些慵懒的趴在桌边,一只胳膊垫在下巴下面,另一只手轻轻的帮球球挠了挠脖子,侧着头说道:“我可以帮你——”
重羽话说到一半上,就被一个推门而入的声音所打断。
之前那个在玉天宝离开之后领头搜查厢房的人微微低垂着头,表面毕恭毕敬的开口道:“少教主,有一位方姓姑娘前来拜访,是否要请她进来?”
还趴在桌子上的重羽眨了眨碧色的眼眸,他这回倒是没有直接隐身,甚至还扭过头去就近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前来报告的那人。
正巧,那个领头的人说完话之后,也正抬眼往玉天宝那里看过去,结果,还没来得及瞅见玉天宝此时的表情,就直接和趴在桌上侧着头的重羽对视了一眼。
这个房间里本来应该只有玉天宝一人以及球球一只波斯猫,对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重羽,那个领头人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想起了之前玉天宝所说的昨天一起过夜的那个故人,然而,那一瞬间的怔忪之后,领头人终于看清了重羽那张尚且年少、却已经太过精致的面容。
那个领头人瞬间就像一块木头一样僵在了那里。
西方罗刹教建立这些年,它的组织已经太过庞大,教主玉罗刹的权柄威严甚高,他还在的时候,自然没有人敢背叛他,可是,终有一日,当他去世以后,他的子孙成了新任的教主,那些人是否还会继续效忠于玉罗刹的后人,却还是个未知之数。
便是最纯粹的黄金里,也难免会掺杂进去一些杂质,更何况是一个个的人?
玉罗刹从他的亲生儿子刚刚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将其交给了绝对信得过的心腹之人抚养,同时又收养了玉天宝,让他在昆仑绝顶的魔教总坛以少教主的身份备受尊宠的长大。如今,玉罗刹真正的继承人已经渐渐长大,开始能够独当一面,玉罗刹将一起看在眼里,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也就开始了对教内势力的清洗……
对于玉罗刹来说,玉天宝毕竟是被他当成儿子养了十几年的,就算有真正继承他血脉的玉维仪珠玉在前,但是他对玉天宝,虽然初衷只是利用他为自己的亲子当挡箭牌,却也不至于一点感情也无。
只不过,那一星半点的感情,在他已经布局近二十年的棋盘上,终究是不值一提罢了……
玉罗刹不会故意去害玉天宝,可也不会为了救下他调整自己的计划。
那个领头人名义上是孤松、寒梅、青竹这三位护法长老的手下,实际上却是只忠心于玉罗刹的一颗钉子。领头人虽然并不完全清楚玉维仪的事情,不过,那位少主才是玉罗刹真正的继承人这件事他总是知道的。所以,当他在玉天宝的房间里看到浑身慵懒的趴在桌上、和玉维仪有着同一张脸的重羽时,直接就被惊呆了……
玉维仪和重羽的面孔一模一样,那双碧色的眼睛在诸多黑发黑瞳的中原人中显得尤为突出。就连玉维仪的亲爹玉罗刹,在惊鸿一瞥间看到重羽的身影时,都直接误会成了那是他儿子玉维仪,就更别说和玉维仪只不过打过几个照面、本来就不是特别熟悉的玉罗刹的手下了……
“少、少主——”那个领头人回过神来之后,因为太过紧张,看着重羽说话时愣是变得有些结巴了。
玉天宝的眼睛警觉的微微眯了起来。
西方魔教中的人,一向都是叫他“少教主”的,而这个人对着重羽叫出来的一声“少主”,玉天宝可不会认为那只是省略了一个字这么简单……
更何况,那个领头人会有这么反常的变化,明显是在他看到了重羽之后……
重羽也微微愣了一下,就连手上替球球顺毛的动作都停了一会儿。
那个领头人是看着自己说话的,重羽自然能够察觉得出。只不过,此前自己都不认识这人,那人的这句“少主”,究竟是什么意思?
虽然心中奇怪,不过重羽面上却丝毫不显,甚至还弯起嘴角冲着那个满头官司的领头人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结果那人被他笑得直接打了个哆嗦。
重羽立即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玉天宝则是适时的淡淡开口道:“告诉方玉香,我今晚会去银钩赌坊,下去吧!”言下之意,就是让她现在不要过来添乱了……
那个领头人立即点头称是,用比来时更加恭敬甚至有几分战战兢兢的态度退了出去。
——出门就又去向玉罗刹汇报了……
等那人离开之后,重羽在桌边坐直身子,正好看到玉天宝一脸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似乎在想些什么。
“你说你叫重羽。”玉天宝波澜不惊的开口道。
“嗯?”重羽不知道玉天宝这是想到了什么,感觉态度好像一下子就变了。
玉天宝突然笑了一下,这个笑容,竟似带上了几分凉薄的味道,“重羽——重字,盖二以重,羽字为双习,又有羽翮之意……”
说文解字这些话,重羽越听越不对劲,刚要开口打断,就听到玉天宝用一种极为冷静、甚至有些事不关己的冷然一字一顿的冷笑道:“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你该姓‘玉’才是!”
“……”重羽一脸无言以对的望着玉天宝,真心觉得这家伙武功虽然练得不怎么样,不过,若是论到咬文嚼字和心机盘算上的本事,绝对非同小可……
重羽没说话,玉天宝就只当他是默认了,当即,一直承受着许多生死间的压力、又因玉罗刹太过平静的态度而早就对自己的身世有所怀疑的玉天宝,心底的惶恐不安、孤身一人苦苦挣扎的彷徨无措,甚至是之前遇到重羽后真心同他相交的喜欢和信任,这种种的一切瞬间全都爆发了出来,虽然他还在力持冷静,不过,话音里微微的颤抖却已经把他此时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的心情全部展露无遗……
玉天宝声音艰涩孤寂,却带着森森冷意,“——之前我就一直在奇怪,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银钩赌坊里,而且明显就是冲着我来着。”
重羽试图解释:“不不不,不是,我可以解释清楚的……”
玉天宝根本就不理他,“我本想,这些不过都是机缘巧合,因为认你这个朋友,所以那些疑点从来不肯深思,结果却——”
重羽:“你冷静点,先听我说……”
玉天宝悲愤道:“你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不成?我早已经陷入死局之中,却犹自挣扎,在你这个真正的少主看来,是不是很有趣?”因为情绪波动太过剧烈,玉天宝的眼眶已经微微有些发红了。
“够了!”半天没能说完一个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