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房门,白起笑问道:“韩大哥可是有信件要往京城寄送?”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自己还能有什么地方能够帮得上韩彦的。
毕竟,对方武全才,卓然出众,远非他所能及。
可谁知道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韩彦笑着摆手打断了
“不是。”韩彦笑道,“我今儿啦,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谁?”白起惊讶问道,不待韩彦回答,又忍不住笑道,“今儿可真是巧了。张大叔刚刚才来寻我打听过人呢!”
韩彦闻言挑眉,道:“那还真是凑巧。我们要打听的,恰恰好是同一个人。”
白起目瞪口呆。
……
不多时,韩彦一声轻快地辞别白家众人,跨上大黑,疾驰而去。
白起直愣愣地目送韩燕纵马消失在林间,好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白母催促他赶紧去吃饭,吃完饭好赶去秀水河子镇上当差,他这才回神,神色怔怔地说道:“我吃饱了。”
说罢,便直接转身回了自己屋里,从里头拴上门,呆坐在桌前,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韩彦刚才一再交代他的话:“如果张大叔再来寻你打听那人的话,你知道该怎么说的。”
他知道该怎么说的?
那到底该怎么说?
难道真的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可是,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他和韩大哥与舒予经常见面,怎么就没有发觉韩大哥对舒予怀着别样的心思呢?
甚至于为了顺利求娶舒予,韩大哥竟然来找他请他帮忙撒谎,一起欺骗张大叔。
对了!
那也就是说,刚才张大叔来找他打听东家的那个本家后辈,就不完全是打听打听的意思了,而是要给舒予找夫婿吗?
可是那个人真的配得上舒予吗?
如果配不上的话,那究竟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舒予呢?
他可以吗?
念头一闪而过,白起忍不住心中一惊,差点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白起的一颗心瞬间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似乎要撞出胸腔一般,又闷又疼。
方才那一瞬间,他竟然对自己一向崇拜仰慕的舒予起了别样的心思,而且渴望强烈到他自己都难以置信和约束!
然而很快,白起又忍不住自惭形秽起来。
若说是以前,他自信自己再努力一把,应该能够配得上舒予的。
但是现在,舒予已经一路追随韩大哥远远地往前行去,而他却还一直在原地踏步……
一种无力的挫败感,瞬间袭上心头,比刚才那旖旎的心思更让他震动难堪,一时艰难于视听呼吸。
白起整个人乱糟糟的,挫败又茫然。
……
良久,白起才慢慢地从失神震惊中找回自己的思绪,默默地想,如果对方是韩大哥的话,那将来一定不会委屈辜负了舒予的吧!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他敬佩的韩大哥,娶了他一向崇拜仰慕的舒予,两个人男才女貌,才子佳人,珠联璧合,天作之合……
这样一想,真的很好!
很好……
……
韩彦自是不知白起的这番心思,正春风得意马蹄疾,很快便策马狂奔回到了张家。
舒予听到熟悉的马蹄声,赶紧迎出门来。
不待韩彦下马,就连忙低声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刚才他爹回来时可是一连的如释重负呢,想来白起应该认真地应承了,甚至有可能已经替他东家的那位本家后辈说了不少好话……
韩彦给了舒予一个放心的眼神,温声笑道:“别担心。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就尽管安安心心地等着做你的新娘子吧!”
舒予面色一红,瞪了韩彦一眼,冷哼一声,小声道:“哼,到时候我愿不愿意嫁还不一定呢!”
别说得那么笃定,好似她一心盼着嫁给他似的。
要不是他怕被人“半路截胡”,擅自决定提前婚期,她正乐得做自己潇洒自在的“娘家的女儿”,而不是束手束脚的“婆家的媳妇”呢!
说罢,舒予腰身一扭,蹬蹬蹬地回了屋子。
韩彦对着舒予的背影,忍不住呵呵傻笑。
这样娇嗔宜人的舒予,更加让人心里软软的,忍不住想要给她更多的怜爱和宠溺。
……
没过两天,张户就接到了白起的来信。
虽然说韩彦早有交代,但是事关舒予,白起还是忍不住将东家的那位本家后辈仔细地打听了一番。
人倒是真的踏实勤劳,这些年来也挣下了不少家业,可是上头却有一个花心又滥情的父亲,听说家里的姨娘如今已经有了三个,这还不算通房,以及被其父染指过的丫鬟……
出于对韩彦的承诺,白起在信中并没有说那人好或是不好,只讲了其父花心又滥情这一件事情。
饶是如此,也够张户生气暴怒的了。
听舒予念完信,张户立刻一巴掌甩在桌子上,跟妻子抱怨道:“这样的人家,咱们闺女才不能嫁过去受苦哩!”
舒予连连点头,浇油拱火:“爹说得对!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样的家风,能教养出什么专情有责任感的人来?
事已至此,这门亲事自然是只能作罢。
第180章 允亲(月票270加更)()
张李氏止不住地庆幸又后怕。
幸亏当初她听了闺女的话,找白起打听了一嘴。否则亲手把闺女推进火坑,她这一辈子良心也难安啊。
当天,张李氏就找到了韩母,很是委婉地和她说道:“那样殷实富贵的人家,门不当户不对的,还是算了吧。”
韩母连忙劝道:“家境那只是一方面,关键还是看孩子。别的不说,就单说霞丫头那门亲事,我们家和王家也‘不登对’啊。
“你听我的,舒予近年来越发地出众了,配王家那小子绰绰有余!
“再说了,同样冠着一个王姓,又是年节时有来往的本家,那户人家肯定不敢开罪霞丫头的叔父。等舒予嫁了过去,有霞丫头的叔父帮忙撑腰,断断不会叫她受半点委屈的。
“而且同是王家妇,舒予嫁过去之后还能和霞丫头还作个伴儿。遇事有商有量的,没事儿也能坐在一处说说话儿,这多好呀!
……”
可惜张李氏打定了主意,不论韩母怎么劝说,都只一口咬定自家配不上人家,委婉又坚决地拒绝了这门亲事。
韩母劝说许久无果,只得无奈放弃。
事后和丈夫韩勇感叹道:“原本是想着那户人家家境殷实,孩子也是个踏实肯干的,给舒予说成这一门好亲事,将来咱们霞丫头在王家也能有个知根知底的伴儿,没想到……唉……”
韩勇不以为然,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扭的瓜不甜。到时候万一两边出了点罅隙,左右为难的还是你这个媒人。只怕非但帮不上霞丫头,说不定还带累了她。”
韩母一听这话,低头想了一会儿,遂抛开不再提这件事情了。
等到韩霞和王行来韩家送年礼时,问起这件事情,韩母一一说了。
韩霞闻言十分惋惜,小声嘟囔道:“唉,原本是想着我嫁的不错,也帮衬着给舒予姐寻一门好亲事的。而且我们俩本就处得好,要是再都嫁去了王家,一个大家族里,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呢……
“不过,既然张婶子不同意,那还是算了吧。”
如今成了亲,知道为人媳妇的种种不易,她也不愿意再去勉强舒予。
……
韩彦得知这个消息,自然是喜不自胜,自此愈发地忙碌起来,以期尽早准备完善,好将舒予风风光光地娶进家门,免得再被不知道打哪里来的“有心人”给“半路截胡”了。
……
腊月二十四,祭灶。
白起大早的就从秀水河子镇赶回獾子寨,一路直奔到学堂,将两封信递交给了韩彦。
韩彦很是惊讶地接过信来,扫了一眼信封和上头的漆封,问道:“这次怎么这么快?”
算算时间,上封信抵达京城时,应该已经到了隆冬腊月。
现在才腊月二十四,回信竟然就已经送到了手中。
要知道,北地冬天多风雪,积雪泥泞阻碍,商队一路上快速前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赶巧了。”白起微微错开韩彦看问过来的眼神,笑着解释道,“这不是年后王行和东家要出远门行商嘛,所以在这之前,所有出去的商队头领都要赶回来跟东家报备一声。
“恰好有熟悉的商队领队从京城返回秀水河子镇,便把回信一并给捎了回来。”
尽管上回的事情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但是再面对韩彦时,白起还是难免略微有些不自在。
好在韩彦一心想着书信的事情,倒也没有注意到白起的些微失常。
抬手拍了拍白起的肩头,韩彦意味深长地说道:“最近,多谢了!”
一谢白起在舒予的婚事上帮忙,送信断绝了张家与其东家的本家后辈结亲的念头;二谢白起近些时日以来,一直不辞辛劳、尽心尽力地帮忙送信。
白起明白韩彦的意思,可正是因为明白,所以心里才越发地不自在了。
“家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心中煎熬的白起,见信已经送到,连忙推脱告辞。
韩彦知道今天祭灶,家家户户的都很忙碌,盼着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的,倒也不多挽留。
“那我送送你。”韩彦笑道。
说罢,不顾白起的拒绝,一直将人送到学堂前的空地上,目送白起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的那株老树之后,这才转身回家,叮嘱小望之一句,回到充作书房的东间,拆阅书信。
信有两封,与以往一样,一封是韩迁寄来的,一封是庄贤寄来的。
韩彦略一犹豫,将庄贤寄来的书信先放在了一边。
韩迁在来信上说了两件事情,一是表达了对小望之幸存于世的惊喜和激动,叮嘱韩彦万事都以保全他们爷俩儿为要务,并且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二是提到了韩彦的亲事,让他千万要考虑清楚,不能为了保护小望之,就头脑发热、不管不顾的,欺骗委屈了人家姑娘。
“若汝一意求娶,须当谨记,男儿立世,以信义而存身。万不可‘事从权宜’,于他日临事反悔,推脱责任!”韩迁在信中一再叮嘱道。
韩家虽是累世官宦,结亲一向讲求门当户对,但是更加注重百年的清誉。如果不是女方提前知晓一切只是做戏,并且愿意配合的话,那么娶了就是娶了,夫妻是一辈子的事情,除非是将来遭遇变故,不得不中断夫妻缘分,否则绝对不能反悔。
父亲的答话早在韩彦的意料之中,然而亲眼看到父亲在字里行间的叮咛和训诫,他还是忍不住高兴又骄傲。
高兴的是自己选中的妻子同样被家人悦纳了;骄傲的是,即便是遭逢苦痛且含冤莫白,韩家人也从不曾放弃自己的清高傲骨。
韩彦忍不住想要立即和舒予分享这个好消息,然而一想到今天是祭灶,不便去张家蹭饭,只得暂且按捺下来,准备等祭过灶,再去寻舒予说话。
韩彦深吸一口气,静了静心,将书信放入信封中收好,转而去拆阅庄贤寄来的来信。
不愧是打小打出来的交情,庄贤虽然在信中抱怨了韩彦几句,说他神神秘秘的连他这个好兄弟都瞒着,但是知道韩彦需要他的帮助,还是毫不犹豫地回复道:“有事只管言说!”
第181章 心急()
庄贤在回信中说,要建立起一支自己的通信队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最难的是韩彦通讯所传之事还需要绝对保密,所以不论是他还是韩家,都不适合明明白白地站出来亲自着手这件事情。
但是如果没有足够的信誉和保障,以王家马行的东家王耀祖的精明和商人图利的本性,只怕未必肯合作。
即便是合作了,也未必没有异心。
当然,他和韩彦都不在乎钱财盈利,但是若是王耀祖动了韩彦与京城往来书信的心思呢?
他和韩彦之间的秘密通讯方式虽然目前就只有他俩和韩父三个人知道,但若是王耀祖有心,未必不能破解。
这当中的种种艰难险阻,不是想当然头脑一热就能解决得了的。
如果不能够建立起一支绝对可靠且高效的通信队伍的话,那么还不如不要去冒这个风险,老老实实按照现有的途径通信往来还安全一些。
不过庄贤在信中也说了,自己可以让余掌柜试着和王记马行在京商队的头领商量商量,先看看王耀祖的决定再说。
若是事情顺利的话,再由韩彦从中说项。
如果有可能的话,尽可能尽快地先把京城和秀水河子镇之间的安全往来通讯建立起来,以解决燃眉之急。
韩彦放下书信,默默地算了算时间。
如果庄贤发出信件之时就已经开始行动了的话,那么这会儿从京城返回秀水河子镇的王记马行商队的头领,应该已经把消息传递给了东家王耀祖。
因此他也得赶紧准备起来,挑选一个合适的时机,亲自和王耀祖谈谈这件事情,而且还要保证王耀祖不会对他生疑。
不过,这件事情估计最快也得到年后了,否则方才白起就不仅仅是把来信送交给他了,多少都会透露一点风声。
而眼下最紧要的事情,是他和舒予的亲事。
……
第二天一大早,韩彦起了个大早,将迷迷糊糊的小望之也提溜起来,给他穿好衣服,晨练也不练了,爷俩儿直奔张家而去。
张家三口刚刚起床,这会儿正在洗漱,灶房的烟囱里炊烟还没有冒出来。
见韩彦带着小望之满面春风地踏进院子,张李氏赶紧洗干净手,一面抽过围裙系在腰上,一面笑道:“你们爷俩儿先坐一会儿,我这就去做早饭。”
说罢,又高声招呼舒予快点收拾妥当了,到灶房来帮忙。
韩彦连忙笑着道谢:“多谢婶子!”
又十分殷勤地主动请缨道:“我也来帮忙!”
张李氏一如既往地笑着拒绝道:“‘君子远庖厨’,你就别沾手了。去和你张大叔唠嗑吧!”
舒予正边系围裙边走过来,闻言忍不住嘟囔道:“娘您每次都是这句话,我都说了这话不是这个意思!
“家又不是哪一个人所独有的,大家互相帮忙操持家务怎么了?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等哪天韩彦成了您女婿,被您惯得“十指不沾阳春水”“东头不抬西头不拈”的,您再后悔心疼女儿可就晚啦!
舒予腹诽道。
“应该应该!”韩彦赶紧笑着应和道,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得意。
张李氏瞪了舒予一眼,回头就跟韩彦笑道:“你别听她胡说!自古以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男耕女织的,也没有人说过不对。
“找你张大叔说话去吧,这里用不着你帮忙。”
说罢,就招呼舒予去了灶房,乒哩哐啷的一通忙碌。
韩彦想了想,强压下内心的雀跃,和张户一起带着小望之在院里晨练。
就算是再高兴,也不能忘乎所以,放松了对小望之的教导。
饭后,韩彦找了个机会,将父亲信中的意思转达给了她。
舒予闻言很是惊讶,沉默半晌无话。
她没有想到,累世官宦、世代清贵的韩家,竟然会如此轻易地就同意了自己的儿子娶一个乡野村姑为妻。
或许允婚只是时势所迫,然而韩迁在信中对于韩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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