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健笑答:“爱是爱,不过不太懂。”
宋美婷笑了一下,不再接话。罗副省长开口,一下就切入正题:“听说你最近在太和市搞了一个环保方案。”
梁健心想,重点终于要来了吗?他点头承认:“是有这么一回事。”
罗副省长拿起桌上宋美婷刚满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回味了三秒后,放下茶盏,又开口:“听说这方案,好像就针对了老胡的娄山煤矿一家。”
这是打算要来兴师问罪吗?梁健没有去看胡东来,回答:“并没有针对,只不过胡董的娄山煤矿在环保的测评上,是超标最严重的。”
罗副省长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梁健这说法。然后便不再说话。他不说话,梁健也不说话。大金牙沉默地在旁边喝茶,也不说话。
一会儿后,第一壶茶喝完,宋美婷开始准备第二壶茶,这时罗副省长忽然抬头,看向梁健说道:“四十万是小事,毕竟娄山煤矿是太和市范围内的企业,做点贡献还是应该的。”他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梁健没有接话,知道他肯定还有后话。果不其然,很快,这后话就来了。
“但娄山煤矿作为西陵省的几大龙头企业之一,每年为西陵省作的贡献也是有目共睹的,有些事,差不多意思意思就可以了,不要太过了。”
罗副省长这话出口,一旁的大金牙施施然地喝着茶,仿佛没听到一样。梁健瞄了他一眼,本想反驳两句,但忽然想到,在这里与这名字和古代一知名作家一样的副省长抬杠也没意思,除了个自己树敌之外,并无任何益处。想着,他便笑着点了点头。
他温和的态度应该是让罗副省长比较满意,正好,宋美婷已经倒好了茶,送到了他的手边,他接过,淡淡说道:“喝茶。”
话音落下,宋美婷端了一个茶盏送到梁健面前,梁健忙接过,说了声谢谢宋姐。宋美婷笑着说了句,客气啥。可她却没有给大金牙端茶,还是大金牙自己动的手。
梁健瞧出了些名堂,刚才宋美婷这一杯茶,要不是罗副省长这一句喝茶,可能是不会由她亲自端过来的。
谁端的,梁健不在意,关键是这宋美婷的表现,或者说,她和这罗副省长间的这种交流和默契。
梁健暗自在心里提醒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调查一下这罗贯中和这宋美婷之间的关系,也算是为自己以后的煤矿之战增加一点砝码这煤矿之战一旦开启,和罗贯中的角力,是迟早会面对的,早做准备,不见得是坏事。
本以为,这杯茶到了这个时候,应该是差不多了。却没料到,还有第三道。罗贯中看着梁健,开口:“听说,目前太和市在娄山村的村民搬迁的事情上有些困难,是真是假?”
这肯定又是大金牙吹的风,梁健点头:“确实有困难。”
罗副省长点点头,道:“娄山村的事情,我也听到过不少,也怪不得你。但这问题,必须得要解决,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我明白。”梁健回答。
罗副省长对于这回答并不满意,咄咄逼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梁健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要是已经有了答案,就不用和娄山村村名有三月之约了,也不用和大金牙定下三月之期了。罗副省长的问话,让梁健不得不猜测,是不是大金牙等不及三个月,所以想通过这罗贯中来给自己施压?只是,这件事,要是没有办法,就算是把一座大山压梁健身上也是没办法。梁健一边想着,一边如实回答:“目前还没想到好的办法。”
罗贯中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后,淡淡说道:“这个事情,省里面之前也讨论过多次。目前的意见是,怀柔政策不行的话,可以试试其他的手段。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罗贯中话虽未说穿,但意思已经很清楚。怀柔政策不行,那就来强硬的。什么是强硬的?强行拆迁?逼得他们不得不搬走?
可这样他们就不闹了吗?之前的事情还没解决,如果梁健要是真来强的,很难想象那批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一旦出了事,首要承担责任的,自然是梁健。到时候,引咎辞职都是轻的。
罗贯中这可是好算盘啊梁健心里冷笑了
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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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罗贯中的心思,梁健心里自然门清,只是这个时候,和他闹将起来,对梁健自己并没什么好处,反而是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这一路走来,梁健早已学会隐忍二字,冲动谁都会,但懂得什么时候该忍,却不是谁都会的事情。
不过,梁健也不想应承他,于是忍着不爽,装傻问道:“其他手段?不知罗副省长指的是?”
对方明显有些不悦,皱了下眉头,放了杯子,抬眼盯着梁健,道:“梁健啊,在我面前就不用耍这些心眼了。我相信你从江中过来的时候,你们乔记肯定有交代过你吧?”
罗贯中这一句话,顿时让梁健整个人都警醒了起来,像是嗅到了危险的藏獒,一下子就将颈毛全部乍了起来。梁健绷紧了身体,但还清醒地记得保持脸上神情的平静,不至于在罗贯中面前失了方寸。
当时那个会议室中的一切对话,一下子就无比清楚地回荡在梁健的脑海中。当时他还诧异为什么乔任梁他们要跟他说那些话,现在看来,或许根源就在对面这个人身上。
而一个副省长,能让江中省记还有其他几位领导一同好声劝诫一个即将要去任职的市委记,这似乎不仅仅只是一般交情就能做到的。
梁健对罗贯中的身份是愈发好奇,也愈发警惕了。梁健按耐下不平静的心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波动,回答:“乔记是有交代,让我在处理相关煤矿经济方面的事情上,要谨慎再谨慎。所以,我认为在娄山村的事情上,谨慎一点是应该的。毕竟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倒是无所谓,万一连累了太和市的其他同志,甚至省里的领导,就不好了。”
梁健说这话时,微微低头,态度十分恭谨。罗贯中吃了个软钉子,眯了眯眼睛,盯着梁健看了一会,忽然哂然一笑,道:“来,喝茶。”
这一次,宋美婷没有给梁健送茶。
走出山庄的时候,罗贯中和宋美婷留在了山庄里。梁健的车子先走,开到山庄外的一个岔口处,停了下来。十分钟后,大金牙的车子开了过来,见到等在车边的梁健,停了下来。车窗摇下,露出那张肥腻的脸,咧嘴一笑,大金牙在微弱的光芒中,依然熠熠。
“梁记这是等我吗?”
梁健看他一眼,笑道:“胡董今天这鸿门宴摆得不错啊”
大金牙嘿嘿笑着:“什么鸿门宴,梁记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好心好意想请您吃顿饭,怎么就成了鸿门宴了。”
梁健也不愿与他争辩这个,收起笑意,冷冷说道:“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句话,这娄山村的事情,要想成,除了我,没人能帮你。你自己看着办,别到时候弄得我不痛快,大家一拍两散。”
这话算是翻了脸了。对于罗贯中,梁健还需隐忍着点,可他胡东来,梁健早前已经给了他三分薄面了,若是不知足,那就别怪自己“不识好歹”了。
见梁健说了狠话,这大金牙也是知晓进退的人,当即就推开车门下了车,腆着脸笑:“梁记生这么大气干什么。罗副省长关心经济,急了点是正常。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再商量不就是了。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是不是?”
梁健没理他,转身上了车,车门一碰,就对小五说道:“走。”
车子的尾灯在夜幕中,分外亮眼。大金牙站在车边,冷笑了一声,道:“还摆起了脸子我看你能狂多久。”
小茜从车子里走了下来,站在他身后,冷冷道:“梁健能有今天,也并不是全靠他那个岳父”
大金牙回过头看她一眼,忽然邪笑:“我发现你最近总是替这梁健说话,怎么?看上人家了?以你的身份,要是真看上人家了,未必没有机会。”
小茜对他的调侃仿佛没有听到,一丝波动也没有,只是淡淡回答:“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回头你要是栽在他手里,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大金牙咧嘴笑:“放心,这梁健虽然不是阴沟,但顶多也就是条小溪,栽不了”
小茜瞥了他一眼,转身弯腰上了车。大金牙随后跟了上去。
回到市区,梁健看着车窗外的灯火辉煌,心里不停想着刚才罗贯中的话。看来之前对他的传言,应该有几分真。他一个副省长,却能掌控整个西陵省的经济格局和发展走向,梁健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觉得匪夷所思。能做到省部级别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岂会任人揉捏,摆布。可今日罗贯中那句话,却提醒了梁健,他或许该重新审视一下省里目前的局面。
梁健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这个时候找娄江源时间已经晚了。到了太和宾馆,梁健让小五将陈杰送回去,自己一人往宾馆里面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刚想开门,门却从里面开了,服务员小青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还有些慌张。一抬头看到梁健,更是吓了一跳。本不是什么大事,可小青神色的不对却让梁健起了疑心。他站住脚步,问她:“你怎么在这?”
小青低了头,不敢看梁健,回答:“我以为你在了,想来收换下来的衣服。”
这倒也是个正当理由,平常日子若无特殊情况,梁健一般八点前都会回来,九点半左右会洗澡,小青每次都将时间掐得比较准,在他洗澡的时候,进来将衣服收走。今天将近十点了,这个时间倒是和往常也吻合。只是,她刚才出门时候的慌张可不是梁健眼花了。
不过,一时没什么证据,也不好难为人家。梁健让开了一步,说:“衣服明天早上再来拿吧。”
小青哦了一声,快速走了。这也和往常不太一样。聪明的她,虽然话不多,却也会恰到好处的说上一两句,比如早点休息类似等等。可这回什么都没有。
梁健看着小青迈着紧张急促的步子离开,转过一个转角后消失不见后,推门,往屋里看去。屋子里的摆设,一切都看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桌上还是和他早上离开前一样。其余的地方,都收拾得一丝不苟。
梁健迈步走了进去,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略微放松,开始洗漱。刚洗好,就听得房门敲响。
梁健问:“谁?”
“小沈,梁记,你睡了吗?”
“准备睡了,有什么事吗?”梁健还裹着浴巾,就隔着房门喊。
门外沈连清回答:“没事。我就是确认一下,那明天还是老时间出发吗?”
“是的。”
“好,那不打扰您休息了。”
听得他走后,梁健转身进了屋子,今夜的他,需要好好理一理思绪。
咄咄逼人的罗贯中,坐等渔利的大金牙,还有刚才慌慌张张的小青,仿佛一瞬间的功夫,就有一张在张开,时刻准备着要朝梁健扑下。
梁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睡着前,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娄山村的那位许单。
或许,该找他再谈一次。
中午时分,梁健让沈连清去食堂打包了几个菜,约了娄江源在办公室里,边吃边聊。梁健没有跟他提及昨晚晚宴的事情,只是按照原想法,跟他谈了谈有关于经济转型的事情。
提到经济转型,娄江源说道:“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了,早几年上面就已经号召要转型,走生态可持续发展路线。但喊归喊,做归做。政策一直被悬在那里,得不到落实,今年我想肯定也是空喊喊。”
对于娄江源的经验之谈,梁健微微一笑,说:“还真被你猜着了,相关文件下来的时候,省里也有话传达,明确说了,转型归转型,煤矿不能动。”
娄江源哼了一声,说:“省里面有些人这几年吃肉吃习惯了,已经舍不得换口味了。”
梁健看了一眼娄江源,心里知道他所指的应该是罗贯中那批人。想起昨天罗贯中那副姿态,忽然间觉得娄江源这形容还真是形容得不错。想到此处,他没忍住,笑了出来。娄江源诧异地看向他,不明所以。梁健忙收住笑意,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形容得很贴切。”
娄江源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口胡说的。对了,省里话传了,那你呢?打算怎么做?”
问这话时,娄江源看着梁健的目光有期待,赫赫让人有些不敢直视。梁健微微偏了脸,回答:“我一直觉得,当初陈杰说得那句话很好。”
“什么话?”娄江源顺着他的话问。
“总要试试,万一成功了呢?”梁健看着他笑。娄江源愣了一下后,也笑了起来。两人相视着,笑得像两个白痴。
笑过之后,娄江源问梁健:“打算怎么动?”
梁健想了想,回答:“具体还没想好,想跟你商量一下。目前太和市环境问题十分严峻,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空气问题,一个是水资源。我想过,这两个问题,都不是短时间就能解决的事情,是需要长久计划的。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找几个相关方面的专家,好好就这两个问题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出个相对专业的方案,对症下药。当然,空气问题上,煤矿产业绝对是罪魁祸首之一。如果要往生态可持续方向转型,煤矿产业的升级是必然的。所以,这方面的事情,可能还要靠叶海同志那边去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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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秘密会议()
梁健一下子说了很多,都是昨晚整理了思路之后确定下来的。 娄江源听他说完,沉吟了一会后接过话:“其实,在我看来,无论是空气问题,还是水资源问题,最根本的两个原因,一个就是早些年的大肆砍伐,还有一个就是,毫无节制的开采煤矿资源,导致地质层断裂。如今太和市范围内,沙化严重,缺水严重,而这两者是会相互影响的,越影响,越严重。如今的局面,就需要双管齐下,一边拟定专业方案,大力整治;一边定下政策,该改革的改革,该升级的升级,甚至,如果有必然需要,就算要改变整个太和市的经济产业模式,也不是不可以尝试。”
娄江源态度摆的很明确,也很坚决。这是让梁健欣慰的一点。但他也有担忧的地方。煤矿产业这个老虎屁股是必须要摸的,可摸到怎么样一个程度,却是很有技巧的。如果按照娄江源刚才说的,关键时刻,改变整个太和市的经济产业模式,言下之意就是要摈弃如今以煤矿产业为主力的经济模式,甚至说要割掉这块大肥肉。要是这样,就不是摸老虎屁股了,而是要上演一场武松打虎了。当初,武松是借酒壮了胆,梁健可没酒,但这胆是壮还是不壮呢?
而且,更关键的一件事情,太和市的财政问题。以如今完全赤字的财政,完全是没办法支撑这一系列的计划的。
梁健有些犹豫,娄江源看了出来,点到:“梁记,我也不是给你出难题。这俗话说得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按照现在整个大环境的发展趋势,煤矿产业的逐渐落幕是必然的。当然,也不是说就要一刀切,除了那三大集团,其他的小矿,在我看来都可以关了。一来,这些矿,安全标准和维护上都是不达标的。这几年,多多少少都出过事,只不过被有些人刻意压了下来。这些事,你想必也听到一些,我就不说了。另外,要说污染,三大集团在环保上肯定是不达标的,可这些小矿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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