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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市。”乔任梁的回答正中梁健的猜测。梁健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太和市如今的情况,他去,有好有坏。先不说太和市的各种客观情况,就指官场情况,十三个官员落马,就意味着整个太和市的政府起码有一半职能是瘫痪的。他去了之后,这锅乱粥可不是那么好收拾的。但也有好处,这一场风暴过后,梁健过去,想要立足,就相对来说轻松很多。
但抛开这些,项瑾刚刚生产,西陵省环境这么差,梁健不可能让项瑾他们跟着去,那就意味着他这一家子就要两地分隔。而且,西铃省和江中省隔着的距离可不是宁州和永州,见一面,也将会很困难。
“能不能让我回去考虑一下?”梁健问。
这一次,乔任梁倒是没那么冷漠了,他点点头:“三天内给我答复。如果超过三天,那就我帮你选了。”
梁健点头,又问:“另外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手头上的工作现在就可以开始跟钱江柳同志交接起来了。该结束的结束,一下子结束不了的,就让钱江柳同志接手吧。”
梁健看了乔任梁一眼,两句话内他一字都没提具体什么事情,但梁健觉得,他是有所指的,而且,他觉得他知道乔任梁指的是什么。
“我会在走之前把工作交接好的。”梁健说。
“行,你回去吧。”乔任梁下了逐客令。
梁健站起身往外走,正准备开门的时候,乔任梁忽然叫了他一声,他转过头,看着他说:“其实,你应该清楚,我是希望你选择哪个的,而且,你也应该明白,那个选择对你来说是最好的。”
梁健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门,沈连清等在走廊里。祁佑没出来送他,他也没在意。进了电梯后,沈连清瞧了他一次,又一次,终于忍不住问:“记,出什么事了吗?”
梁健点点头,没说话。沈连清识趣地没再问。
上了车后,小五看了看后视镜中的他,忽然问:“回永州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嫂子?”
梁健犹豫了一下,说:“去医院吧。”
看到他出现,项瑾显得很惊喜。
唐力躺在摇篮里睡得正香,梁健坐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看了很久。直到,项瑾轻声喊他,他才回过神,转过头,项瑾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有心事?”
梁健心里犹豫,这个时候跟项瑾说这件事,会不会不合适,但迟早总是要说的。
梁健点点头,说:“省里打算动我了,我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回省里,还有一个是去西陵省太和市。”
项瑾脸色微变,却还是稳住了,轻声问他:“那你选了哪个?”
梁健摇摇头:“还没选。”
项瑾沉默了一下,问他:“你想选哪个?”
梁健苦笑了一下,说:“我想留在这里陪着你们,但我又没得选择。省里的乔记,希望我到西陵去。”
项瑾看着他,半响都没说话。梁健叹了一声,起身走到她的床边,俯身抱住了她:“对不起。”
项瑾笑笑,说:“嫁给你的那天,我就知道,我们之间总会有分隔两地的时候。我不怪你,我只怪自己,不能陪着你去。”
“西陵环境太差,我不希望你们过去受苦。”梁健说。
项瑾不再说话,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窝里,静静地。
正在这时,梁健的手机忽然响了。梁健拿出来一看,是胡小英,脸上露出些许尴尬,项瑾从他怀里挣了出去,说:“接吧。”
梁健愧疚地看她一眼,接通电话走了出去。
“你知道了?”电话那头,胡小英问。
梁健本以为胡小英不知道,没想到她已知道,有些意外她竟没有提前告诉她。忽然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胡小英似乎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解释道:“这件事还没上常委,你也别太悲观了,我刚才去和于记商量过了,他也认为,这件事应该还有余地。”
梁健却没有太乐观,上次乔任梁想弄走他没成功,这一次乔任梁肯定不会再失手。而且,他还认为,这件事,应该不止是乔任梁的主意。他想起胡小英跟他说的那个电话,或许老黑背后那个人也想着他快点离开永州呢,否则乔任梁就算想让他走,也没必要这么急着让他交接工作。
胡小英见梁健还是不说话,有些急了。声音略高了一些,问:“你是怎么想的?你倒是说句话呀。”
“我可能会去西陵。”
胡小英在那边惊了起来:“西陵太和?为什么选那里?就算这件事没有余地了,你也可以回省里,起码还有我和于记。”
梁健笑道:“我还年轻,多出去看看总是好的。”
胡小英沉默了,半响后,她似乎已经恢复冷静。轻轻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你有没有想过,你去了西陵,项瑾和孩子怎么办?那里污染这么严重,他们不可能跟着你过去的。”
“我已经跟项瑾商量过了,她同意我去西陵。”梁健回答。
胡小英愣了一下,转而忽然笑了一下,略有些凄凉。
“看来,我还是有些地方比不上项瑾的。我没她那么有牺牲精神,你知道,我舍不得你,所以我总想着你能离我近一点。西陵太远。”
她忽然的示弱,让梁健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沉默良久,才憋出一句苍白的安慰:“现在飞机很快。”
话落,两人各自沉默。
好久,才重新传来胡小英的声音:“如果你已经做了决定,那我也支持你。但我不会放弃,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留在永州直到任期满,这也是你的希望,不是吗?”
梁健沉默,片刻后说:“我不想你太为难。”
“我甘愿的。”
电话挂断,梁健站在那里,心里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窗外,忽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上,发出啪啪地声音,好似一个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在惩罚他曾经的不清醒,如今的懊悔莫及。
他希望,等到了太和,他可以重新开始。这一次,他不要再走永州这样的路。曾经犯过的错误,他不想再犯,曾经跌倒的地方,他不能再跌倒。
还有一个月,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既然要走,那他也没必要再凡事都尽量谨慎;既然时间不多,那就索性在这最后的时间里,让这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点吧。
回到永州后,他立即就将郎朋,纪中全,王世根,还有李端都叫到了办公室中,沈连清也留了下来。梁健没有瞒着他们,听到消息后,他们都很震惊。沈连清更是惊得失声喊了出来:“太和?就是刚才新闻上的那个?”
梁健点头。
纪中全眉头紧皱,问梁健:“决定已经通过常委了?”
梁健摇头:“还没上常委,但上不上常委区别不大。”
“那边环境很差,经济也很落后。你想好了?”李端跟着问。
“想好了。”
郎朋最直接:“那你什么时候走?”
“还有一个月。”
“那这边的事情?”王世根问。
梁健笑了一下,说:“我想搞场大的,你们玩不玩?”
郎朋第一个笑了起来,说:“我早就憋屈够了。”
“我也是。”王世根也附和。
李端皱着眉没说话。纪中全犹豫了一下,问梁健:“你先说说,你想怎么弄?”
梁健理了一下思路,开口:“这一次我调动的事情,我认为还是跟老黑的事情有关系。前几天,老黑不是离开了永州吗?我猜测是去了京城,见了某些人。然后乔任梁那边就接到了电话。所以才有了今天我调动的事情。既然,这老黑我们还没动,他们就开始着急了,要急着给我弄走了,那我要是走之前不动一下,岂不是很对不起他们。”
“你想怎么动?”纪中全又问。
梁健看向郎朋,郎朋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会后,说道:“可以从那个枪杀案入手,先把他的太阳城封了再说。”
话音落下,王世根就就立马接了上来:“枪杀案封太阳城始终是有些牵强,但可以从涉黄入手。还记得上一次的扫黄行动吗,我手里有不少的证据。”
这事,王世根是跟梁健提过的,但后来事情一忙一多,就忘了。此刻听他提起,梁健也想了起来,顿时一喜,说:“那就从这个入手”
纪中全跟着说道:“你把具体情况先跟我们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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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7力挽狂澜()
后来,听去查封的人说起当天他们带着人到太阳城的时候,老黑收到消息赶到那时,脸都是青的。 或许,他也没有料到,梁健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或者,他只是惊讶为什么他在政府里有这么多的眼线,却到最后一刻才收到这个消息。
太阳城被封了,对于老黑来说,损失的不止是金钱,更严重的是面子。永州的地头蛇是谁?不是阿强重工,也不是永成钢业,而是他老黑。可他这个在永州城跺跺脚,永州城的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名下最有名气的产业就这么被人不声不响地给查封了,这让他以后在永州城还怎么混
听说,那天老黑连着砸了三个手机。
办公室里,梁健听着王世根和郎朋跟他说着这些,从省里回来后心里憋着的那股气,总算是顺了一些。但,目前只是封了太阳城,但对于老黑来说,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梁健要的不只是这些,要彻底扳倒他虽然短时间内不太可能,但伤筋动骨应该是可以的。
梁健正准备跟他们两个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动,忽然外面传来了争吵的声音。三人面面相觑,王世根站了起来:“我去看一下。”
他走过去,一拉开门,梁健就听到李端和沈连清的声音在那喊:“你们不能过去”
“怎么回事?”梁健问门口的王世根。
王世根将门重新关上,转过头来看着梁健:“曹操到了。”
梁健和郎朋都是一愣,“老黑?”
王世根神色凝重地点头:“他带了几个人,正在外面闹呢,怎么办?”
梁健脸色一寒,“什么怎么办?通知保安,把这几个人都给请出去。”
王世根点头,顺手把门锁了,就走到办公桌边,拿起座机给安保部门打电话,通话后,梁健在旁边又提醒了一句:“今天门岗值班的,让他们回去休息几天吧。”
王世根将话转达了过后,就挂了电话。这电话刚挂,忽然外面的动静就开始不对了,像是打起来了。
郎朋立即就冲了出去,梁健也跟了出去。
外面,老黑正朝着这边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他带来的那四个彪形大汉正两人一对和李端沈连清他们扭打着。
“住手”梁健大喝。声音刚响起的时候,郎朋就掏出了手枪,拿在了手里,同时跟着说道:“老黑,让你的人住手。”
“停”老黑一挥手,后面的那四个大汉都停了。
梁健看了一眼李端和沈连清,两人虽然狼狈,但还好,看不出什么伤。看来,这老黑还是知道点分寸的。见他们两没事,梁健心里也放心了一些,转而看向老黑,说:“老黑,你这架势可不是像是来上访的”
老黑哼了一声:“我可不就是来上访的吗?你的人,无缘无故就把我的太阳城封了,凭什么?难不成,你以为你坐在市委记的位置上,这永州城就可以让你为所欲为了?”
梁健笑笑:“为什么封你的太阳城,我想你心里很清楚。至于我能不能为所欲为,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了。”
话说着,安保部门的人来了,六七个武警一下子就将那四个壮汉给围住了。
梁健看着老黑,问他:“你是自己走呢?还是让他们请你出去?”
老黑眼睛一眯,忽然笑了起来:“梁健,你也威风不了多久了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封了我的太阳城能怎么样,等你一走,这一切,还是我的”
梁健也是一笑:“这可不好说请吧”
老黑瞪了他一眼,掉头就走,一群人闹哄哄地来,又闹哄哄地走。他们一走,梁健忙问李端和沈连清:“你们两个没事吧?”
“没事。他们不敢真的下手”李端笑笑。就是沈连清,他那副眼镜被踩碎了。
“你先去配眼镜吧。”梁健对沈连清说。说完,又吩咐李端:“你通知一下,从现在开始,任何非政府工作人员,没有允许不得随意进出市政府。凡是进出者,都要登记清楚,包括是谁允许的。”
“老黑在政府里帮手不少,他要进来,还是能进的来的。”王世根忽然说道。
梁健却道:“帮手再多,也要看那个人愿不愿意帮他这个忙。我这还没走呢郎朋,你给中全同志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下,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好的。”
老黑已经动了,但只是动了个皮毛。下一步,自然是要趁热打铁,动动他筋骨了。什么是筋骨?
永成钢业的事情,短短几天是没办法解决的。但,陈文生和董大伟的那两件案子,却早已是万事俱备了。之前是考虑到牵扯太广,担心影响太大,所以一直都有些束手束脚,但如今,已经豁了出去,还有什么好顾忌得
几人很快就商定了方案。
夜里,难得有了个月明星稀的晚上。梁健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阑珊灯火,心中感慨万千。
三年多前,他刚来这里的时候,他曾以为自己可以在这里闯出一番新天地,有一番新作为。可是,这三年多,因为自己的放松和疏忽,最终导致了如今这番杂乱的局面。还好,他还有将近一个月时间,可以尝试着力挽狂澜。
他希望他可以,也努力着去做到,但如果做不到……
梁健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但肯定会有愧疚和遗憾。虽然很多问题是从高成汉时期一直遗留下来的,但永州确实是在他手里变成这样的,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甚至有点害怕,如果将来有一天,他和高成汉相见,他要如何告诉他这些?亦或者,在他提及永州的时候,他又要怎样应答?
所以,他希望他还可以,力挽狂澜
正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笃笃地响了起来。
“请进。”
进来的是沈连清和李端。
“王世根打电话来了,第一批人员已经全部控制,但是老黑没找到。”李端站在梁健身前,汇报。
啪地一下,沈连清开了灯。突然亮起的光,让梁健有些不适应,眯了眼,皱了眉,问:“老黑没找到?”
李端点头:“王世根说,能找的地方,都已经在好了,没找到王世根。但我们找到了他的一个姘头。”
“有问到什么吗?”梁建问。
“她说,他下午就已经离开永州了。”李端回答。
梁健想了一会,摇了摇头:“不太可能。对了,钱江柳现在在哪里知道吗?”
“这个不清楚,不过,中全同志说,他安排了人监视,要不要问问他?”李端问。
梁健摆摆手:“你让他注意一下钱江柳跟什么人接触。”
其实,梁健的直觉还真的很准。老黑,还真的跟钱江柳在一块。还是那个小院,钱江柳还坐在那个位置上,不同的是,态度。当日,他是以有求于人的姿态来的,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