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见。前月离德时,他就反复求我务必要劝住介弟,说中央绝不可在上海”
“他一个小小海军少校居然催促你这行政副院长”宋蔼龄听闻是李孔荣,倒是没发什么脾气,只是埋怨了一句,不过一会她就忘了这茬,继续之前未完的话题道:“如果上海开战,那我们囤货就只能在香港了”
孔祥熙夫妻聊完公事聊私事,公私兼顾、公私两利正是孔家发家之本。而在南京,早就回到官邸的常凯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孔祥熙从英国打来的电报他早就看过了——‘中日事件,除非确有相当把握,似宜从长考虑。以国际情形论,难望任何国家切实助我,在美与儒堂兄(王正廷,驻美大使)费尽唇舌,仅得美国口惠;英国态度则欲于不可能中求得调解人;俄则似不愿单独冒险出发,可知应付日本奈须以自身能力为标准也’'注22'
可即便如此,这场战事国府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退让,再退让北平将变成第二个沈阳,冀察则成为东北四省。当然转机也是有的:11日宋哲元、秦德纯即已与日方达成过一个停战协定,可那是十几天之前的事情,25日晚,日军便向驻守廊坊的38师攻击,26日晨日军开始进攻广安门,28日上午,日军向北平发动总攻。
此时的常凯申才想起那份他故意拿捏拖延、之后得知花了一万英镑又大发雷霆的日奸情报。情报上早就说过7月11日本内阁五相会议定下了在华北发动战事、‘督促中国政府反省’之决心,可骑虎难下的他还是寄希望于宋哲元和日方达成的临时协议。
“介兄,北平失守了。”急急赶到常凯申办公室的军令部长徐永昌中将一进门就报出噩耗,紧跟着他的是军政部长何应钦。“宋明轩昨天晚上撤离了北平”
“北平失守,罪责全在宋明轩身上!”何应钦气愤道。“他三番五次和日军议和,本身却毫无准备,等人家兵力集结完毕,一开打部署就四分五裂。介兄,当杀宋明轩以谢国人!”
“北平已失,天津也难保,华北大部沦陷,余身为全**事最高长官,兼负行政责任,平津失败问题,不与宋事,愿由余一身负之。”青天白日旗下,常凯申对北平失守并不慌张,可他对宋哲元之宽容,实让徐永昌意外。不过何应钦倒不惊讶,自常凯申成为委员长后,便开始立德——对外人宽宏大度、对自己以及黄埔系却一味苛求。
“那眼下当如何是好?”徐永昌道。“目前我26军两个师、40军一个师、53军、84师或已经抵达保定、石家庄一带,或即将赶到。但只靠这些部队还不够,且直隶无险可守,津浦线只能且战且退,以黄河天险为要,另外就是山西,若以山西为基地、以太行山为屏障,当威胁日军沿平汉路直接南下、进取武汉”
徐永昌的意思是要继续往北面增兵,常凯申待他说完却道:“次宸兄,若我军北上之际倭人自上海登陆何如?前次淞沪战败,日人不但在上海设立工事,更驻有数千倭寇。一旦北面战事激烈而倭寇自上海登陆、直击南京,我方岂不是两面受敌?”
常凯申一提上海,何应钦心里就咯噔一声。作为军政部长,他当然张治中在苏州的那档子事情,不过他对此是反对的,并且他还听说这张文白和红党过往极密。现在仅仅是华北事件,上海一开战,又会弄出个华东事件,那时候才是两面受敌呢。
“介兄的意思是”并不太清楚常凯申意思的徐永昌问道,他开始按常凯申的思路去想。
“尽歼上海三千倭寇,以助我军民士气。”常凯申将自己一直思考的计划托出少许,期待徐永昌和何应钦的反应。至于那份一万英镑买来的日奸情报,他早就抛之脑后了——知道且制定增援计划是一回事,真正运兵过来又是另外一回事。87、88两个德械师两万余人,他就不信全歼不了这三千倭寇!
“介兄,此事万万不可!”徐永昌还没有开口,何应钦就出声了。“现在只是华北事件,若上海开战,那就是华东事件,届时我方将两面受敌。”
何应钦说完常凯申没答话,他再看向徐永昌,徐永昌毕竟慎重,他道:“介兄,按照淞沪停战协定,我军并不能进入上海”
“那种协定怎可遵守?!”见徐永昌也反对上海开战,常凯申脸色当即不悦。“倭人凶暴异常、言无可信,真要协定有用,他们就不应挑起战事,攻占北平。京沪为国家重地,万不可被倭人攻占,早日铲除其上海据点、清除隐患才是根本。而上海又是各国势力交汇之地,一旦开战,也易得各国联合调停,最终消弭战事。”
“这”徐永昌很清楚常凯申的脾气,他要做的事情总是会做下去的,他只好道:“过几日不是要召开最高军事会议吗,我看是否将此事放在会上讨论?”
徐永昌这边说完,那边王世和上校进来报告道:“校长,海军陈部长说有急事求见!”
“海军”常凯申想了一想,发现大战在即,确有必要见一见陈绍宽,是以道:“请陈部长进来。”
陈绍宽回国已经有十天了,这十天他倒有八天坐镇沪上督促江南所修缮建康、湖鹗等四艘鱼雷艇,好在他亲自出面去银行借来了钱款,这才使四艘船昨夜悄悄驶出黄浦江,消失在茫茫东海之上。伏击计划他力推了下去,可这仅仅是几艘小船,去了就去了,没人会注意;但派宁海出洋破交却是大事,部里开了好几次会终于勉强答应,可宁海是大舰,军令部、常凯申这边是要报备的。
“报告委员长”一进来陈绍宽就向常凯申敬礼,见徐永昌和何应钦也在,又对他们礼了礼。
“厚甫不必多礼。”常凯申站了起来,“此时日寇已占北平,国家民族存亡只在旦夕之间,海军目前有何计划?”
“报告委员长,海军希望军事委员会、军令部早日批准海军扑灭长江内敌海军之计划!”陈绍宽丝毫不露金山卫伏击计划,生怕常凯申身边的间谍获取海军秘密。
“很好!只是此时时机未到、布置未妥,海军应全体待命,以求先发制敌。”常凯申强作微笑,他回答陈绍宽的话和电报里回复张治中的话基本一样。
“是,海军做好准备,静待委员长命令!”陈绍宽道,他说完又呈上一纸计划:“海军另草拟一份破交计划,请委员长过目批准。”
破交之语不是常凯申熟悉的,待草草看完计划,他一边将计划递给徐永昌,一边道:“就宁海号一艘舰出去破交?”
“前期是。”陈绍宽道,“后期如果德国交付两艘远洋潜艇,那宁海号和潜艇可以配合作战。再说海军全是老旧舰艇,只能派宁海出海破交,威胁敌方海上交通线。”
“很好!”不太了解海军的常凯申并不清楚以宁海的速度和战斗力即便破交也不可能取得太大成绩,但他还是对海军的积极进攻精神表示赞同。他道:“为防日军封锁长江口,船是可以先出去的,不过何时破交应待军令部军令!”
“是!”陈绍宽见常凯申如此简单就答应,心中大喜。当下又道:“不过宁海号出航,补给只能靠国外商港,这就需要紧急下拨一笔外汇购买油料弹药给养”
没想到陈绍宽下一句提的是外汇而不是国民不屈之精神,有些失望的常凯申道:“需要多少钱?”
“报告委员长,前期最少需要十万英镑。”陈绍宽道,“后期若能缴获敌船物资变卖,那所需外汇极少。”他说完又很不放心:“此时驻沪日海军戒备加强,宁海要出洋最好就在今明两晚,不然时机尽失!”
第五十五章 保重()
笆斗山是海军在南京的锚地,这一段江面,北面是八卦洲,南面是江岸,其上游则是有名的燕子矶。黑幕低垂,江岸汽笛声寥寥,黑色的雪铁龙轿车极速而来,驶入锚地后在码头边停下,最先下车的是陈绍宽,而后是陈训泳和吕德元。
“高宪申(陈宏泰)见过部长、次长、处长。”第1舰队司令陈季良身边站着的是高宪申上校、陈宏泰上校。高宪申是福建长乐人,他是宁海号第一任、第三任舰长;陈宏泰则是宁海号现任舰长,不过他今年三月份才履任,因此这次出航安排高宪申为正,他为副。
“不必多礼了。”借着雪铁龙未灭的车前灯,陈绍宽看到高宪申满脸平静,而他身边的现任舰长陈宏泰上校倒有些紧张。他目光扫过陈宏泰,而后又看向远处的宁海号——全舰已经实行了灯火管制,站在江边,他只能看到军舰威武的侧影。
“委员长已经批准了计划。”车灯忽然关了,点点星光下,陈绍宽伴着波浪撞击江堤的声音低沉的说话,“他对海军能有如此决心表示欣慰。只是国家暂时困难,申请的十万英镑临时费只拨付了一半,不过这只是前期,后续款项将通过各国大使馆供给”
已经是8月了,上海局势日渐紧张,宁海号再不出去就出不去了,所以陈绍宽并未多言,他简要交代了常凯申的训示便对高宪申道:“佑之随我在这里走走吧,你们先上船。”
为准备宁海号出洋,宁海号一些重要岗位都换回了有经验的老人,此刻时间紧促,陈绍宽有些事情必须向舰长高宪申交代。于是在其他人登舰时,他和高宪申缓慢的走在江堤上。陈绍宽问道:“佑之是怎么看这次出洋破交的?”
“报告部长,下官以为凭宁海号难以有多大战果。”作为昔日挑头反陈的舰长之一,高宪申实话实说。两年半的舰长经历让他完全熟悉宁海号,知道宁海号除了作为海军训练巡洋舰之外,其他什么都干不了。可知道归知道,现在军令下来了,他不得不遵命行事。
“嗯。”陈绍宽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句。“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吧,即便你不愿就任舰长率舰出洋,也可以说出来。”
“孤舰在外,下官只希望部长能给授予我全权。”高宪申道。
“你想”虽然看不到高宪申神色,可陈绍宽还是努力的想看清他的脸,可他的努力是徒劳,暗夜中,即便高宪申站的极近,脸也是黑乎乎一片。
“我只是想在迫不得已的时候驶入第三国港口暂避。”高宪申直白道,并不因为陈绍宽是海军部长他就掩饰自己的想法。“以宁海号的航速和火力,日军驱逐舰任一一艘都能很快将其击沉。将士们都是人,不少还有家眷,我实在不忍心看他们战死******。”
“你不必有过多的担心。”陈绍宽此时忽然想起李孔荣的一些话,他感觉这次选人似乎选错了。“其实宁海号并不是真去破交的。”
“不是破交?”高宪申头猛抬了起来,很吃惊的问:“那宁海要执行什么任务?”
“宁海执行什么任务,到时候海军部会另有电报的。”陈绍宽叫高宪申过来目的就是想告诉他宁海号的真正任务,可见他怜惜舰上官兵性命,还要求紧急处置权,已到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他道。“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把船开出去,摆脱日本人的追踪,以待他用。”
“下官明白了。”高宪申满心疑虑,可知道陈绍宽既然说另有电报,那就只能等他电报。
伴随着船笛声,陈绍宽登上了宁海,最先他是召集了军官训话,而后又在舰长室通过传音筒对水兵训话。一直想着宁海号真正任务的高宪申上校神情有些恍惚,他感觉自己刚才说错话了,以致陈绍宽并不完全告诉自己任务。
他这边恍惚,陈绍宽却在对全舰官兵讲话:“我们海军的力量非常薄弱,我们所负的责任又是非常重大,我们若不能众志成城、破釜沉舟,我们所负的使命一定不能完成。五年前的上海战事,海军因诸多原因未能参战,海军部为此饱受各界诟病,有人甚至说要解散海军、卖掉军舰,买一些小船做近海防御。
这实则是海军的无奈。而那些不明了海军的人,往往以甲午战争而抹杀了海军一般的精神,不知战中国海军在过去社会中影响非常重大,甲午之前我海军有着许多可歌可泣的光荣事迹。‘海军不行了’,这不过是甲午以后无常识之人的表面感叹罢了。同时因为很少有人下过志愿来研究甲午前的中国海军,以至数千年的中国海军,只在上述一句话就被完全否定了。
这不仅是中国海军的不幸,实为整个中国民族的损失。以甲午论之,如果认为是海军的失败,不如说是整个陆海军的失败;如果认为是军事不利,不如说是政治的崩溃。在我们,当然不能不自提出反省。但厚责海军的人,可曾明了当时海军处境的困难,可曾认识当时一般作战的忠勇,可曾正视甲午战争的史料?
上述各点,或许说的太远,但今日宁海出航,我情不自禁想起那些尘封旧事。我要告诉大家,今日我们的敌人依旧是日本,甲午时我们战败,可这一次我们只能战沉!借此次大战,我们要重塑海军之精神、改变常人之认知,这一切都要我们有牺牲之精神、有同舟共济之素养、有成功成仁之决心”'注23'
陈绍宽的讲话并不长,但他对海军的期许却让舰上大多是水兵热血沸腾。北平沦陷是四天前的事情,天津失陷是前天的事情。一夜之间,华北就变成了满洲,大家对此都愤恨不已。现在部长亲自上舰送行讲话,再也没有比这更鼓舞士气的了。是以,当陈绍宽讲话完毕,舰上处处是鼓掌声。当夜八点十四分,宁海号起锚,驶出笆斗山泊地,顺流往上海而去。
“又走了一艘啊!”陈季良死盯着宁海号在长江上的船影,只得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以后会有一大群回来的。”陈绍宽却微笑,而后强调道:“航空母舰也会回来的。”
“呵呵”陈季良也笑,他觉得陈绍宽这次真是被那个李孔荣给迷惑了,他提出的那个计划太过复杂庞大,庞大到让人难以置信,可陈绍宽对此却越来越信,而且还要他一起信。他终究没说什么,陪着陈绍宽在江边站了一会,两人便回去了。
从南京到上海有三百四十多公里航程,宁海号需要近二十个小时才能抵达上海。与几句话就无比激昂的水兵不同,舰上除值日官外其他军官都被高宪申召集开会。
“我舰官兵共计三百五十一人,弹药、燃料、给养充足,临行前部长交付五万英镑和三万美元,前者是军政部下拨款项,后则是部长此次赴欧所结余之费用”出声汇报的是军需官陈惠中尉,他统管舰上一切物资数字,相当于统计。
五万英镑约和合二十五万美元,相对于八十多万国币,加上另外三万美元,这就是九十万国币了。这么一大笔钱确实很多——大家都知道宁海此次出航的任务是破交,既然是破交,那就不必多考虑弹药补给问题,遇到日本军舰有弹药也没用,最佳的办法是‘暂避’第三国港口直到战争结束。
“就这些钱了,后面大概就没了。”明白党国作风的舰长高宪申上校见诸人窃笑,忍不住开始泼冷水。“还想要钱就要有战绩,且战绩一次要比一次大,不然军政部是不会拨钱的。都在宁海上呆过,宁海什么情况大家清楚的很,怕是遇到日舰就得击沉”他说罢有长叹了一句道,“也不知道是谁想出了破交的办法,还要我们以德国斯佩伯爵舰队为榜样,斯佩舰队是能击沉英舰的,我们宁海除了商船怕是什么也打不沉。”
高宪申冷水泼的大家都正襟危坐、满脸肃穆,见此他再道:“党国既然有令,那我辈军人自当依令行事。此离上海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