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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以鼎话说的深,可谁也不愿去细想,这次会议很快就结束了,结果不了了之。好在陈绍宽飞机不像邱仲明那样延误,仅仅九天时间,他就从柏林飞回了上海,不过他没有马上去南京,而是先去了高昌庙,陈季良等人也被他招至高昌庙。
陈绍宽是一个人回来的,林献炘和周应聪仍在德国,他们将在这个月中旬与德国签订潜艇合同,而后两人将乘船回国——此次赴欧虽只在德国订造潜艇(意大利本想购买鱼雷艇,可因为国内局势所以取消),但在英法奥等国买了不少舰船装饰品,这些东西只能船运回国。
上海高昌庙海军办公室会议室,酷热中,第二次海军决策会议匆匆举行。最先开口的是江南造船所所长德骥,他主要介绍建康、湖鹗等鱼雷艇的维修情况。
“湖鹗这几艘已经快要修完了,不过建康问题挺大,气锅和砖墙都要换,船底有几块地方也要补,我们不懂焊接,所以要去香港找洋技师焊,所幸时间上还来得及。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钱不够,总估算下来费用要超过六十万,大概六十三、四万的样子”
钱的问题陈绍宽回来之前就想到了,他道:“钱的话我们先找银行暂借一下,年初不也是借了五十万吗,我等下就给银行那边打电话。”他说完又道:“船要是能修好,那鱼雷合用吗?”
“气瓶检查过,是没问题。”马德骥答道,“其他的好不好,到底没打过,谁也不知道。”
“咱们还有新一些的鱼雷吗?”陈绍宽转而看向陈季良和曾以鼎,以及次长陈训泳。
“没有。”陈季良摇头,“宁平二舰只在长江作战,照说鱼雷可以不用,可她们用的都是二十一英寸的(鱼雷),十八英寸只有老鱼雷,我们只能打几条试一试。”他最后建议道。
一条鱼雷三四万块,打打试一试可不是儿戏。陈绍宽却下意思懊恼的抹了一把脸——他此时才感觉海军严重备战不足、鱼雷老旧、炮弹数量不多。这十几年来他领导下的海军只在乎舰船多少,对弹药储备并不注重,毕竟,舰船关乎海军诸人的饭碗,而弹药只要不打仗那只是一堆废物。然而,大战中暴露出来的问题将越来越多,让陈绍宽懊悔、悔恨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奈何这些都是无法挽回的,只能用人命和时间去填。
带着懊恼的思绪,陈绍宽不得不点头道,“那就打几条试试吧,主要看看是否可用。陆战队的事情如何了?”他又问。
“军政部并没有批准,现在只能由部里私下准假。不过这样回福建的人不太多,也就几百名骨干。”陈季良叹了口气,只感慨事情一件比一件难办,代理部长真不好当。
“好,陆战队的事情我以后会亲自向委员长说明白的,你就不要再管了。”陈绍宽道,他随后看向曾以鼎,笑问道:“听说省三对伏击一事有不同的看法?”
陈绍宽知道自己对金山卫伏击计划有别的看法,自然是陈季良告知的,曾以鼎对此并不意外。他道:“下官以为一艘驱逐舰、三艘鱼雷艇难以完成掩护陆军转进之任务。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他们留在长江,固守江阴阻塞防线,提防日军沿江西上”、
“不行!”被李孔荣洗过脑的陈绍宽当即否定。“海军只是辅助陆军守卫江阴防线,若陆军像甲午那样一溃几百里,江阴防线肯定无法固守。你以为陆军打得过日本人?”
海军会议提到陆军,还贬低陆军的作战能力,曾以鼎不知道陈绍宽哪来的情报,他这边沉默,次长陈训泳则道:“厚甫,陆军不会如此不堪吧?好歹也是德械师;再说上海到南京还有两道重金设立的国防工事。陆军哪怕全是猪,也不可能让日军”
“咱们可别忘记当年北洋舰队是怎么没的。”陈绍宽提醒道。“海军弱小争不了近海海权,只得退守长江以防日军沿江西上。这才是我们的软肋,一旦日军沿江西上,顺着长江打到四川,我们就得亡国!可长江仅靠海军守得住?长江必须靠陆军在两岸顶住日军才能守得住!一旦陆军在上海溃了,南京必当不保,国防线不国防线毫无意义,江阴阻塞防线也毫无意义。
四艘船去金山卫的确是送死,可死的并非没有价值。一旦日军从金山卫登陆,包抄我上海交战军队后路,那陆军肯定一溃千里。我们要做就是为陆军争取一到两天、甚至是半天时间,掩护陆军往南京方向顺利转进。陆军稳步后退,我们江阴才能守得住;陆军要是溃了,单靠我们海军无法守住江阴。
正因如此,我有一个想法,那就宁海号这个月就派到大洋上去执行破交任务。你们议一议这件事情吧,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
陈绍宽刚刚在金山伏击的战略选择上说服了大家,不想前事未罢,现在又提出来一个更加疯狂的计划:派宁海去破交。脸色大变的陈季良自然不同意,他道:“厚甫,真要爆发大战,派宁海去破交肯定将难以为继,和送死无异。你可别忘记了,她航速只有二十一节!日海军随便那艘驱逐舰都跑的比她快、火力更比她强。此舰设计之初可没想到去远洋啊!你就你就给海军流些种子吧。”
虽然平海入役后成为第1舰队的旗舰,但之前的宁海也曾做过几年旗舰,且宁海火力比宁海强大,把这么一艘军舰派到大洋上去送死,陈季良当即反对。之前派湖鹗等数艘鱼雷艇去金山卫伏击大力赞同,现在派宁海号去大洋上破交却极力反对,曾以鼎看在眼里,可并不发表意见,反倒是参事处的吕德元问道:“厚甫,宁海出去怎么打?打,打不过;逃,逃不掉,这不就是送死吗?你可千万不要犯糊涂啊!”
吕德元是江南水师学堂第五届驾驶班毕业,陈绍宽比他晚一届,且吕德元比陈绍宽大四岁,又是安徽休宁人,自然由资格劝他不要犯糊涂。
“我没有犯糊涂。”陈绍宽否认,“我只是担心宁海、平海两舰都退到长江里,日本人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江阴航道狭窄,避无可避,一遇敌机空袭,宁平二舰肯定难以保全。反倒是出洋也许能觅得一线生机。”
陈绍宽多年前就说要建航空母舰,对飞机的看重很早以前就提过,他此时说的出洋保舰之语曾以鼎听闻忽然有些感触,可陈季良,陈训泳、吕德元几个却大大摇头。吕德元道:“可宁海出洋又能去哪?去哪都会被日本海军追上,一旦追上”
“是,还有补给怎么办?即便是十二节,宁海也就只有五千海里航程,太平洋广袤无边,她上哪里去补给油料弹药?”陈季良当即附和。“宁平两舰都有足够的防空火力,退入长江即便日机来袭,两舰也能保得平安。”
“平海是否能抵抗日机强袭,我们拭目以待。不过宁海因为航程短、船速慢,所以一定要在大战之前离开上海。补给自然是在沿途商港补给,我国并未与日本宣战,不存在中立不中立这个问题。”陈绍宽说着柏林最后几日讨论出来的重大问题——那就是中日虽全面战争,却很可能不会互相宣战,这就给了宁海额外的生存空间,她可以以访问的形式驻留他国港口。
“如果宣战了呢?”吕德元追问道。
“不可能宣战!”陈绍宽说的斩钉截铁,“日德关系无比密切,一旦中日宣战,德国立将切断我**火来源,国。军没有弹药,到最后只能投降。”
中日开战不宣战的这个理由说服了大家。中央军装备德械、并完全依赖德械是诸人都知的事实,只是中日不宣战也不见得出去的宁海就有生机。一片沉默之后,吕德元道:“宁海关系甚大,回南京后参事处最好能开会再议一议。”
以李孔荣和林献炘的主意,派宁海出洋之事应当机立断——宁海目标太大,如果不能早些出洋,开战后肯定会被日舰围捕。可此时陈绍宽见其他人都不同意自己的意见,不得不压下心中焦急。他先是看了看墙上的日历:7月19日,然后再道:“那就再议一议吧。”
*
在上海的陈绍宽压下焦急,可在柏林的李孔荣却焦躁无比!
他是在7月22日得知孔祥熙已经返回了欧洲,而国内据悉——按照他和陈绍宽的约定,国内一切事宜将由海军部传至柏林,常凯申的庐山讲话在前两日已经见报,海内朝野一片欢腾,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常凯申于绝望之中的恐吓之语,其中求饶之语句只要换种读法当一清二楚。以历史观之,华北战事在7月11就由日本内阁决定,避无可避,但此时日军暂无全面战争之心,以7月16日陆军省向中国屯驻军发出训令所见:‘帝国之意图,始终期望局面仅限于华北,予以现地解决,因此,要求南京政府中央军恢复原来态势,停止对日挑战行为,且不得阻止现地解决。’'注19'
华北是现地解决,而历史上于8月23日登陆上海的第11师团原本的计划是登陆青岛'注20',但8月9日大山事件(即虹桥机场事件)后,这些军队全部派往上海。后世有人为了鼓吹常凯申英明神武、千古留名,不但讴歌其‘引敌南下、直插肺腑’战略转移之妙,还咬定8月9日虹桥机场事件是日方开枪在先,实际上日本士兵(大山勇夫等)至虹桥机场检查是日方听闻中**队(碍于淞沪停战协定条款,只得便衣化装成保安队)已秘密向上海增兵,因语言不通产生误会,大山勇夫等被新来的中方正规军士兵当场击毙。
事后为掩盖真相,上海警备区司令弄巧成拙的密令从提篮桥监狱提出一死囚穿上保安队衣服打死于现场,而后谎称日方开枪在先,我方乃开枪自卫。可那死囚蓬头垢面、指甲极长,这怎能瞒得过日本人?是以围歼上海日军之事不打自招,使日军赶忙戒备。'注21'
抗日战争当然是由日本挑起,而且是从九一八就挑起,此次日本虽只想在华北‘现地解决’,但中方若不肯对日妥协、承认华北自治,结果自然是全面战争,但那种全面战争和自己作死把日军引至上海的全面战争将完全不同,冈村宁次之‘敌非敌、地形是敌,征战我不爱山水’,正说明地形交通才是延缓日军侵华的最大障碍。
虽然李孔荣因此将失去这种抗日战争的预言能力、失去情报销售来源,可他宁愿不卖情报也不希望中方精锐部队在上海和南京消耗殆尽,而后日军顺江直上,十五个月即占领中国大部。他本来寄希望于孔祥熙能说服常凯申,可孔祥熙赴美之后听闻七七事变不马上回国却来欧洲,这顿时让李孔荣愤恨不已,难道孔哈哈就分辨不出孰轻孰重吗?!
“****。你妈孔哈哈!!”半夜里,随着几声厉叫,歇斯底里的喝骂在柏林施潘道大街上的中国海军宿舍里回荡。
第五十四章 时机()
有人在柏林骂人,被骂之人自然会有所感应。此时在伦敦斡旋、并希望于伦敦金融市场发行债券的孔祥熙连打好几个喷嚏——他人还未睡下,秘书张平群正在向他汇报这几日与英国谈判的细节;内间里宋蔼龄也是未睡,听闻丈夫打喷嚏她便让下人送了件衣服出来。
半个小时后,看着回房的丈夫,宋蔼龄埋怨道:“怎么嘎希多事情,不要睡觉了?”
“国事艰难啊!”家中素来是妻子做主,孔祥熙不得不解释原委。“介弟这几日电报越催越急,这次战事怕是免不了了。”
“战事不能免?!”宋蔼龄看着丈夫,立即毫无睡意,眼睛咕噜咕噜转,不过她还是道:“不就是北平城外开了几枪么,各国一调停,这战还能打起来?”
“调停?!”孔祥熙叹息了一声,道:“现在的不列颠可不是以前的不列颠了。在远东她绥靖日本,在欧洲,她绥靖德国。美国国内经济萧条反复不说,孤立主义更是主流。我们是想调停,可有谁愿意出来调停?调停是要出兵的,即便不出兵也要贸易禁运,现在各国都巴不得刺激经济、卖出货物,谁还会对日本禁运”
孔祥熙在华盛顿时就于罗斯福总统欢迎他的白宫宴会上、针对华北事变与罗斯福交换了意见,他完全能判断的出美国人对事件的潜在思想,那就是‘美国第一’。这正是他立即赶赴欧洲的原因,可英国人似乎也不想赶这趟浑水。
他们的理解很简单:华北只有日军六千人,中**队则有数万之众,且事变当天日方高级军官大多在休假,因此事件如果不是偶然发生,那就是中方故意挑衅所致。以孔祥熙的认知,英国人为何如此理解当然一清二楚——早在前清,中国的情况便是签条约是一回事,执行条约又是另一回事。可在洋人看来,战争你如果输了,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只要签订了条约,那就有执行条约的义务。
当然条约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哪天你要是觉得能有把握打赢战争,那大家就再打一次,你赢了,条约作废;你输了,条约加倍,大家认赌服输。要是你不敢打,或者永远也打不过,那就坐实了白种优越论,一切只源于你无能!殖民地不是不可翻身的,南北美都是殖民地出身。
中国的情况是签了条约也无效,非要再打几次才不情不愿的执行,可这是前清北洋,南京国民政府条约会签,明面上也会执行,可私底下蓝衣社等特务团体时不时破坏暗杀,胜利者无法依照条约获得权益。正因如此,针对九一八事变,国联次年发表的调查报告并不支持南京政府,而是倾向各国共管满洲。这次华北事件,英国政府根据平津外交官的观察,很快就认定事件的责任不在日方,加上欧洲事急,她一开始就拒绝出面调停。
外交上的语句是婉转的,可内中的意思、对方为何如此设想,孔祥熙心中明明白白。不过他明白不等于常凯申明白,在他看来常凯申很多时候是自相矛盾的——你不能一边喊着打倒帝国主义,一边又寄希望帝国主义出来调停。帝国主义只有在中国有足够的利益,它才会因为在华权益出面调停,把帝国主义赶走了,那就要绝了对外求援之心
孔祥熙腹议自己的连襟常公时,宋蔼龄终于拿定了主意,她道:“这么说,我们应该早些囤积一批军火药品”
妻子想了半天想的就是发战争财,孔祥熙对此见怪不怪了。他正不可置否时,忽听得外面有人说话,便道:“是谁呀?”
“老爷,说是柏林打来的紧急电报。”外面的管家姚文凯答道。
“又是柏林!”孔祥熙说了一句,他迟疑一下才起床,几分钟后,他懊恼的回来了。
“深更半夜的,柏林谁打电报来?”宋蔼龄也看出了丈夫的不快,更不悦被人打断自己的赚钱大计,是以问了一声。
“还能有谁!”孔祥熙呵呵笑了一句。“那李孔荣真是疯了,他就担心介弟在上海开战,说这样是引敌南下、自损肺腑。”
“李孔荣?!”宋蔼龄不知道此人是谁。
“就是那个反驳德国空军司令戈林的海军少校。”孔祥熙道,他说罢怕妻子生气,又道:“此人确实是一个人才,对国际形势判断之准确,实属罕见。前月离德时,他就反复求我务必要劝住介弟,说中央绝不可在上海”
“他一个小小海军少校居然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