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想做的事,都有方法办到的。”夜苍轻轻拂去飘落在木盐肩头的细碎花瓣。
“喔……欸,水里怎么会亮亮的?”木盐托着夜苍的手跑过去看:“是水灯啊,不过水灯不都是给死人放的吗?”
“嗯,不过也可以拿来许愿,这些水灯,大都是宫里的宫女太监放来祈福的。”
“原来你们有这么多机会可以许愿啊。”
“想放一只吗?”
“嗯?”木盐摇摇头:“不了,我才没有那么多愿望要许。”她伸手扒拉几下,水面顿时漾出一圈圈花纹:“嘿嘿,好漂亮啊。”
“是啊,好漂亮。”
都没有注意到夜苍是看着她说的这句话。
“九哥,你们到得好早!”
夜苍还未来得及反应,穿着鹅黄色罩衫的少女便扑进他怀里。
“九哥我好想你啊。”少女一边说一边在夜苍胸前蹭了蹭。
“九哥也很想你,攸梨。”夜苍爱怜地摸摸怀中少女的脑袋。
撒够了娇的攸梨公主抽身跳出来,一眼看到了夜苍身旁神情有些复杂的小狐狸。
“这位是嫂嫂吧?”女孩子笑魇如花。
“我、呃,臣妾叫木盐……”小狐狸紧张地回答。
攸梨噗嗤笑了:“在我面前还说什么臣妾,九哥你这是怎么教的?”
夜苍无奈地笑笑,这只小傻狐狸。
攸梨将目光在两人之间绕来绕去,不怀好意地调侃起木盐那身红衣裳:“尽日无人看微雨;鸳鸯相对浴红衣。九哥,你怎么也不穿件红衣服配合嫂嫂一下?”
夜苍在她头上轻敲一记:“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胡闹。”
攸梨嘴一撇:“我先去找皇兄了,九哥你自己陪嫂嫂玩吧。”然后便踏着轻快的步子跑开了。
夜苍摇摇头,再回头看木盐,却发现她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了?”
狐狸咬着下唇,支支吾吾:“刚才的,她是谁啊?你为什么要……给她抱。”语气竟有些酸溜溜。
“那个……是我妹妹。”
“是妹妹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开心的小狐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有点开心。
高大的身影突然笼过来,夜苍抱住小狐狸:“也给你抱,好了吗?”
木盐学着攸梨的样子蹭了蹭,少顷仰起脸:“还要……敲一下头。”
刚刚那是在同攸梨生气啊,夜苍失笑,敲敲木盐的头。
第8章 狐狸什么的就是很厉害啊()
花朝节当晚,南喻皇帝夜玄在皇宫大摆宴席,宴请皇亲国戚。
“太后驾到——”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夜玄亲自起身去迎:“母后,您怎么……”
南喻太后嗔怪道:“哀家体弱,难道连饭也不能吃了不成,莫不是盼着哀家卧床不起?”
“儿臣不敢。”
“哈哈,方才只是玩笑话,玄儿不必当真。”
“母后请上座。”
南喻太后笑意盈盈,在座各位王子皇孙却皆是明眼人,只怕母后是恐自己时日无多才硬撑着病重之躯勉强前来。
“她是谁?”木盐对夜苍咬耳朵。
“是我娘亲。”
木盐轻轻点头,他娘亲脸色好差啊。
太后将视线在席间扫了一圈,最终落目在木盐身上。这便是苍儿家养的那只小狐狸?南喻太后素日心善,早前听说几位太医商量拿墨狐腹中子嗣做药引为她治病便曾万般阻挠,不成想未过几日,竟传来九王妃有孕的消息。
虽说几位皇子只拿那狐狸当作救命稻草,于南喻太后来说,却毕竟是苍儿的骨肉,便是当然要当做亲生的孙儿看待。
“你是木盐?”
被点到名字的小狐狸浑身一僵,陈伯的话她记得清楚,生怕哪个地方做错惹太后不高兴,也惹别人看夜苍笑话。
“回母后,臣妾是叫木盐。”
南喻太后莞尔,似乎很喜欢这个“儿媳妇”。
“苍儿、木盐,过来说话。”
“是。”
“哦,是。”木盐不安地看看夜苍,尾随他过去。
“来人,把哀家准备的礼物呈上来。”
宫女将木盒呈上,打开后赫然是一只小巧精致的长命锁。
木盐不懂,夜苍自是明白母亲是何用意,不禁剑眉微蹙:“母后,这……”
“好漂亮哦!”狐狸两眼放光,这把锁实在是好漂亮啊。
“喜欢吗?”
“喜欢”,木盐一个放松忘了礼数,直接伸手将东西拿出来,看了小半会儿:“不过这个好小,我、啊啊啊是臣妾,臣妾好像带不进去的样子哎。”
南喻太后忍不住笑了:“这可不是给你带的,是给哀家的……”
“母后!”夜苍紧张地打断她。
“苍儿怎么了?”
夜苍面有难色,少顷侧过头同太后耳语。
太后听清楚原委,不禁皱眉:“胡闹。”随即又看向一头雾水的小狐狸,怜爱地摸摸她:“是母后不小心,将链子做短了,回头拿去改改,再送到苍儿府上给你,阿盐觉得怎么样?”
从来没被长辈疼过的小狐狸顿时湿了眼睛:“不用啦母后……不用啦。”
问过夜苍,下一个就轮到攸梨,这位公主是夜苍这一辈最小的妹妹,从小被宠到大,人又是个活宝,有她在,就连诸多琐碎规矩的饭桌上也热闹许多。
“过几日就要嫁人了,怎么还这样不懂事?”
可惜,最是无情帝王家,再过几日攸梨便要嫁去邻国与太子联姻。
好在攸梨生性乐观活泼,即便无法嫁给心爱之人,亦不会因此整日黯然神伤。
“皇兄,妹妹可是按你的意思嫁了,嫁妆包多少,皇兄还要仔细思量思量才好。”明目张胆地威胁夜玄。
“你不把整个南喻都搬过去,皇兄便谢天谢地了。”
“眼眶怎么红红的?”趁着席上众人注意力都在攸梨那里的时候,夜苍悄声询问木盐。
“我觉得你的娘亲是个很好的人。”慈眉善目,观之可亲,言语间又极为随和,很像自己想象中娘亲的样子。
夜苍虽未言语,眉目间却是若有所思。
说话间,席上又添了几道菜。
木盐盯着那道糖醋鱼直流口水,闻起来酸酸甜甜的,肯定很好吃。
但是那条鱼离我好远啊,这真是非常惆怅。
“帮我夹一下啦。”木盐拽拽夜苍衣角。
夜苍看见她局促不安的样子,还以为是小东西不会用筷子正在心急。
少说教了也有两个月,怎么学不会呢,该不会真的是只傻狐狸吧。
“张嘴。”
狐狸只是因为隔得太远不方便伸筷子,才拜托夜苍帮忙夹到碗里,可是这家伙怎么直接送到她嘴边了?
狐狸张开嘴巴,“嗷呜”一口把鱼肉吞下去。
“好吃吗?”
“好吃!”
她一晚上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这道糖醋鱼大概真是很合胃口吧,夜苍这样想着,又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她嘴里。
他是不是觉得她笨手笨脚啊?哼,才不笨呢。
“张嘴!”木盐舀了一勺羹汤递到他面前,着急地证明自己其实是会用餐具的。
夜苍愕然,下意识伸手去挡。
“尝尝啦。”没察觉不妥的小狐狸又向前伸一点,直接抵在夜苍唇边。
“唔。”夜苍犹豫片刻,低头就着她的手轻啜一口。
“九哥嫂嫂你们感情也太好了吧?”攸梨瞪大了眼睛,随即抿嘴偷笑:“不过在母后面前多少注意点嘛。”
几位王爷亦是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咳咳。”夜苍结结实实地呛到了,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因为这种事被人取笑。
“你没事吧?”狐狸连忙帮他拍背。
“是啊九弟,几时见你这样服侍过别人。”坐在夜苍身边的八王爷夜斟忍不住调侃,忽又以旁人听不见的音量对他说:“还真拿这畜生当个宝了?”
夜苍神色瞬变,眼眉低垂。
“斟儿,有什么话,也说给哀家听听。”
“回母后,儿臣只是同九弟说些不登大雅之堂的玩笑话。”夜斟从容答道。
南喻太后并未听出其中蹊跷,想着苍儿与木盐方才的样子,只满面宽和地恬然而笑。
相比之下,倒是夜玄冷眼静观,情绪捉摸不透。
宴席还未进行多久,太后身体便有些吃不消。
“母后。”夜玄眼见太后咳嗽不止,前额浸上一层层薄汗,霎时方寸微乱:“不如儿臣先送您回寝宫罢。”
太后深知自己病入五脏许是回天乏术,惟愿生前有机会多与晚辈团聚,如今心愿暂了,便也不再执著,唤了贴身宫女扶她。
可这一起身却是再也站不住了。
“母后!”夜玄擎住她身体:“来人,快去请太医!”
木盐眼见母后晕倒,一屋子人乱作一团,尤其是夜苍,紧握住太后的手声声唤着母后,她从未见过他这样惊慌失措心急如焚的样子,虽然不明就里,居然感同身受也开始着急起来。
“母后是不是生了很严重的病?”木盐悄悄问攸梨。
攸梨公主泪眼婆娑,慌张地连连点头。
木盐立刻咬破手指,拨开围在太后身边的几个人:“夜苍夜苍,你快点想办法掰开母后的嘴。”
“木盐?”
“快点啊,愣着干什么?”
“喔……嗯。”夜苍托住太后脸颊,使她张开嘴巴。
木盐伸手过去,却被夜玄拦下:“你这是做什么?”
“你相信我,没事的啦。”木盐推开他,将咬破的手指悬于太后口腔上方,滴了十几滴血进去。
不消一会儿,南喻太后便睁开眼睛苏醒过来,连面色都红润了许多,在场众人均是惊诧无比。
“母后您好些了吗?”木盐托着她的手问道。
太后微微颔首,不知怎的,竟感觉呼吸顺畅极了,太医仓皇而至,细细把脉,发现脉象也平稳不少。
夜玄意欲将太后送至寝宫安顿,夜苍放心不下,携了木盐一同前往。从太后寝宫出来,夜玄暗暗留意起木盐,眼见为实,墨狐能治病的本事竟是名不虚传。
不是兄弟吗,怎么什么都不说呢?木盐尾随夜苍他们一路,也没见两个人说上一句话。不过无所谓啦,反正夜苍家里尽是些古怪的规矩嘛。
“夜、王爷你看!”行至开阔处,眼前忽然映出大片桃花,缀着花灯分外好看,曲水环绕桃林,水上依旧飘着莲灯,星星点点,璀璨无比,木盐兴奋地拉住夜苍衣袖。
“嗯。”夜苍侧首看她,种种温柔,悉堆眼角。
“好看?”夜玄停住脚步,眼眸带笑,向木盐发问。
怎么突然同她说话啊木盐心有戚戚,嗫嚅着回答:“回皇上,臣、臣妾觉得很好看。”
“木盐想去玩吗?”
其实很想去啊
木盐看不清夜苍脸色,一不小心遵从了内心的想法,瞪着一双水灵杏眼,认真地点了点头。
夜玄冁然一笑:“想去便去吧,不必拘束。”
这怎么和陈伯伯描述得不一样啊?夜苍他哥哥好像挺随和的呀。木盐不敢轻举妄动,又转脸瞄了夜苍一眼,摆出一个“可以吗”的口型。
“去吧。”
狐狸嘿嘿两声,一瞬间跑得没影儿了。
第9章 就是不想让给你,哼()
“皇兄可是有话对臣弟讲?”
“朕想要那只狐狸。”语气是夜玄一贯的单刀直入。
“臣弟……不懂。”
“不懂?”夜玄嗤笑一声,转身背对夜苍:“她既已有了身孕,便没有必要再养在九弟府上。朕想问你要来这只狐狸养在宫中,以备不时之需,九弟意下如何?
“皇兄所言不时之需是指?”
“苍儿你刚才也看到了”,夜玄回眸:“那狐狸几滴血便使母后转危为安,倘若养在宫中,宫里人这些沉痼顽疾估计也可好个大半。”
夜苍呼吸微滞,半晌抬手作了个揖:“回皇兄,木盐她行为粗鄙爱四处乱跑,喜欢吃生食,又不通人情世故,不好教养,养她在宫里,臣弟担心有损皇家声威,也恐伤及母后安危。”
夜玄回身:“九弟舍不得了?”
夜苍抿唇:“……不是。”
“既然如此,朕自有方法挟制住她。喜欢吃生肉,吃就好了,宫里不缺这几斤肉,不通人情世故也无妨,宫中人尽知她来头,谁会与她通人情世故,至于不好教养,朕看她一口一个臣妾,凡事都要问过你才敢做,哪里是没法教养的样子?爱四处乱跑呵,”,夜玄眼底一抹森然笑意:“畜生么,挨几顿打,怕了自然就听话了。”
夜苍脑海中满是小狐狸懵懂单纯的脸庞,听见夜玄的话,竟觉得心上被刺了一针,一时间没有作声。
夜玄似是看出其中蹊跷,唇角微扬:“怎么,九弟是觉得朕会亏待她?”他倾身靠近,附在夜苍的右耳低言:“朕很想知道知道九弟是怎样待她的,难道如自己的女人一般,同床共枕不成?”
夜苍眉睫低垂,心中没来由的紧张。
“夜苍——”不远处传来木盐的喊声,夜苍下意识地后撤半步,离开夜玄一段距离,眼见木盐气喘吁吁地跑,一时心下急躁,抬手行礼口不择言:“皇兄,刚才的事可否从长计议?”
“夜苍!”狐狸看上去很高兴,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挽住他:“夜……!”正兴奋的时候瞥见他身侧的夜玄,似是想起什么吐了吐舌头:“那个、王爷,臣妾有事和你说,跟臣妾过来一下啦。”又不放心地看看夜玄:“皇上想来吗?想的话也可以一起。”
夜玄笑笑:“朕就不必了。”
正好不想带你呢,木盐小小暗喜了一下,拽了夜苍衣袖脚步轻快。
“九弟既然无法忍痛割爱,朕便不难为你,但是你想清楚。”字字铿锵,不怒自威,旋即转头向木盐:“木盐,朕再同九弟嘱咐些事,你且在旁边等等。”
“嗯?哦……”木盐撒开夜苍衣袖,乖顺地退到一边。
“九弟你不要忘了,这只狐狸是抓来做什么的,即便现在朕不强迫你把她送至宫中,等到时机成熟,始终要她腹中骨肉救命,到时朕绝不会手下留情。狐媚惑主,说到底是把贱骨头,我南喻绝不可能让一只畜生做王妃,九弟你是有分寸的人,应该懂得什么叫做悬崖勒马。”夜玄目光炯炯,凛然有威。
***
***
“什么事?”夜苍随口问着,其实早已心不在焉。
木盐眉眼弯弯,从怀中掏出两盏水灯:“你看,刚才问宫女姐姐要的,你可不可以陪我去放啊?”
“嗯。”
“那快走吧。”
“嗯。”
有没有在听啊,小狐狸疑惑,停下脚步在他耳边喊:“夜苍!”
夜苍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可不可以陪我放水灯……啊,对了!”
怎么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
“刚刚吃饭之前,宫女姐姐还给我塞了好多糖呢,都好好吃,我给你留了几块,刚刚你皇兄一直在,都忘了给你了。”木盐掏掏衣服里怀,拿出几块糖:“尝尝。”
“我不想吃……唔。”
总之被强行塞进从小到大各种注意形象的夜苍瞬间黑脸。
腮帮子鼓鼓的好好玩,木盐看得高兴,在他鼓出的腮帮子上按了一记:“夜苍你现在好傻呀。”
不过……
“糖肯定很好吃吧。”木盐托着脸眼里全是羡慕,毕竟她现在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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