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张文定说得云淡风轻,可听在高德贵耳里,只觉得杀气腾腾。
“嗯,有问题确实要搞清楚。”高德贵点点头,附和道,“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是对组织上负责,也是对友前同志负责。”
张文定心中暗爽,跟高德贵合作,还是很舒服的。他只是副书记,公检法插不进手,能够有纪委配合他,许多事情才好办。
高德贵领了张文定的命,就操作去了。
他才不会傻到再去跟吴忠诚汇报一番,调查一个无关紧要的副科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事事都要向同级党委汇报的话,那纪委办案的独立性还要不要了?
至于说影响到了县委的安排和乡镇的工作,这就更扯淡了。又不是调查乡党委书记和乡长,只是一个副乡长而已,算不得什么!
最主要的是,县里现在这个情况,他高德贵要把这事儿办下来,就不能先向吴忠诚汇报!
“有高书记你把关,咱们县里的党员纪律和干部素质一定会有个大的提高!”张文定肯定了一句,送客了。
第六八八章 心理攻势()
离开张文定的办公室,高德贵说干就干。
这可是个难得一遇的好机会,既能够加强纪委在县里的存在感,又能够让张文定欠他一个人情,一举两得。
反正现在算是把吴忠诚得罪惨了的,倒不如和张文定合作得更紧密一点,争取利益最大化了。
高德贵在纪委呆了这么多年,对于叫干部来纪委喝茶这种事,自然是再顺手不过了。虽然在他手里没有真正处理过几个重要干部,但叫人谈话这种事,高德贵以及他的那帮手下,那可是轻车熟路。
当天下午,胡友前就被请到了县纪委。
胡友前只是一个副科级,自然不可能劳驾县纪委书记亲自问他话了。就算是副书记、或者别的县纪委常委,也不一定要亲自和他面对。
纪委搞调查,确实讲究个级别对等。
但这个级别对等,并非是说调查副科级的时候就要纪委这边也出一个副科级的来问话,而是指,对县管干部来说,由县纪委出动;对市管干部,就由市纪委出动;省管干部的话,就由省纪委出动。
胡友前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惹出县纪委里的实权人物,只有几个普通的工作人员让他坐在一间办公室里,一来就是最典型的开场白:“政策你应该知道吧?主动交待,可以坦白从宽……不要有侥幸心理,情况我们都掌握了,现在给你一个自救的机会……”
胡友前这个人平日里在乡里名声就很差,不单单是村里对他有意见,就连乡政府的脱产干部也没人愿意和他共事。
他属于那种欺软怕硬,狐假虎威的类型。但凡遇到比自己官位小的,或者平民百姓的,胡乡长就摆出一副大领导的摸样,走路都会挺胸抬头撅屁股,可见到比他职位高的,他便变成了另外一幅摸样,点头哈腰,畏畏缩缩。
坐在纪委的办公室里,胡友前冷汗直流。
前几年,他也知道自己被几个妇女告到纪委,但一直就是安安分分的过来了,虽然心里还存在着一点的侥幸,但现在这个情况,已经不容他自我安慰了。
干部被纪委请去喝茶,真的比普通人被警察问话还胆小。
不管纪委有没有掌握证据,他都会自己脑补许多被调查的原因出来。别说被纪委的人带走了,甚至有极少数,在自己单位被纪委的人一说明来意,就两腿发软站都站不稳了。
胡友前根本就没细想这些话里有没有什么漏洞,他这时候满脑子都在想自己干过的事情。他很清楚自己做过的事如果没人较真,那就什么事都没有,可如果有人较真的话,那就是天大的问题。
现在,纪委把自己请来喝茶,再听到这个话,他就直接认为自己已经被双规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纪委也不是随便就能够双规干部的。
如果一个干部被人检举可能有问题,那么,纪委相关的科室就要做出初核,然后还要纪委常委会决定是不是要立案调查,调查之后,如果情况严重,需要双规的话,纪委常委会才会作出双规决定。
对于重要的干部,双规还要请示县委。
胡友前现在这个情况,充其量也就是个正常的谈话,只不过这个谈话是纪委,不是在他自己办公室。
他被自己想象的双规吓住了,越想越害怕,两腿发颤地站了起来,强笑着道:“我,我没有什么问题……。”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我们既然请你到这里来了,肯定是掌握了相关情况的。机会已经给你了,你不要自误。”一个高个子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椅子,示意然他坐下说话。
胡友前的心往下就是一沉,感觉眼前一片黑暗。
这时候,又一个人发话了:“胡友前同志,基层生活沉闷,偶尔思想上滑坡,这个……要勇于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勇于向组织上坦白。出现了问题不可怕,问题总是可以解决的嘛。组织上的处分,是在司法机关之前的。”
这个话一说出来,就给了沦入黑暗之中的胡友前一线光明的希望。
是啊,自己干的事情,如果硬要往司法上去靠,那也是靠得上去的,总不能因为没管住裤裆,就去和公检法打交道吧?现在看这几个人的语气,组织上对自己应该是以挽救为主,只要自己交待了,到时候给一个党内处分就万事大吉了。
想到这里,胡友前的心理防线就已经破了,满脑子都往好的方向上去想。
不过,他也没有马上就交待问题,倒不是侥幸还有谁会来搭救自己,而是想要讨价还价一下。
“那……几位领导,这个,党内处分,是什么处分?”胡友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他甚至还想问是警告还是记过,可一想,自己干的那些事情,就算是留党察看都是轻的。可他又不可能问出来是留党察看还是开除党籍,所以,只能这么问了。
“你需要做的,只是交待问题。至于会给什么处分,这个还要看你的态度。”几个工作人员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欢喜不已,这货居然一下就被攻破了心理防线,也太容易了。
胡友前不禁打了个颤,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虽然他不知道纪委的人到底掌握了多少问题,但他做过的事,他心里是很明白的。而且,他又没办法问,只好点了点头,战战兢兢的回答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端正态度,如实汇报,不,如实交待。”
没办法,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着混个党内处分,以免被移交到司法机关去,说话都有点不经大脑了。
“好!那你说!”高个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脸平静地说道。
胡友前犹豫了,说什么?怎么说?
虽然他违反组织纪律的事不少,但在他看来,能举报他的无非就是村里的那些妇女。他猛然间想到一个问题,听说过张文定最近在抓精神文明建设,而且纪委高德贵和张文定也走得近,莫非自己这是被张文定抓了典型?
下一刻,他又觉得这个想法太不可思议了——精神文明建设,跟纪委的工作有一毛钱的关系么?
这个问题,交待肯定是要交待的。至少怎么交待,交待多少,却是有讲究的。
交待少了,跟纪委掌握的情况相差太多的话,那就是态度不端正;交待多了,超出纪委掌的情况太多的话,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胡友前觉得,别看现在他们说是给个党内处分就可以了,自己真要干的坏事太多,他们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所以,这其中的度,一定要把握好。
正在他犹豫之际,高个子突然站起了身,冷冷的对他说道:“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这个架式,完全就是要离开了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好好“冷静”的打算啊。
这就跟警察局差不多,事情不交代,那你就蹲在墙角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再问。
当然了,这个也只是针对一些问题不大的干部,或者一些小案子。重大案子的相关人物,那是要二十四小时有人陪着盯着的,免得被调查对象自杀或者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意外。
这一想,到底会想多长时间?胡友前不知道!
其实,以前纪委找人调查的话,可能一调查就会调查个几天,但现在已经很规范了,一般都会讲究个不过夜的原则——如果没有问出问题来,夜里十二点之前,就要让人回去了。
当然了,双规的肯定不算在这个情况之内。甚至,双规也是有时间规定的,一般也就是双规个半年,只不过在半年时间到了之后,还可以申请双规时间延长而已。
现在的问题是,胡友前自己不知道这些情况,除了搞村妇之外,他知道的还真不多——分内的工作都还摸得不太透呢,又怎么会知道纪委这边的工作方法?
见到纪委的几个干部要走,胡友前直接就以为人家对自己有看法了。这一下,他瞬间就有了决断。
他不想再熬着了,他现在已经基本上断定自己的命运了。
没想到,自己熬到了这把年纪,再熬几年就退休了,还是在阴沟里翻了船。如果真被纪委移送到检察院了,那自己这辈子就完蛋了,悔不该啊!
他赶紧站了起来,由于紧张,汗珠子开始往下掉,但他还是赔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对高个子说:“领导,我都,都,都想起来。”
高个子看了他一眼,脸上还是没有表情,点点头,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声音道:“嗯。”
胡友前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退路,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得不交代。
毕竟,坦白从宽了可以争取到党内处分。自己如果能交代的好,还有可能不被双开,可自己要是顽抗到底,那自己就真的完蛋了。
跟一个副乡长谈话,纪委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不到两个小时,胡友前就把自己养"qing ren",祸害村妇的事情说了出来。
第三八七章 横插一杠子()
“嗯?”张文定见她再一次问起了这个,便收起了先前的不在意,可是却不知道她这个话的重点在哪个方向,坐正身子,看了看她的眼睛,皱皱眉头道,“这天这个事情啊,姜县长恐怕还没收到消息,姚书记掌握主动了。”
徐莹没有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张文定没有忙着话,而是把刚才在咖啡厅里的情景想了一遍,想到徐莹的愤然离场,想到姚雷来了之后却半句不提怎么处理问题,他恍然大悟道:“公安局那一块,姚书记恐怕不是很好使唤,这个事情是个好机会,恐怕姚书记要如愿了。”
张文定虽然对安青县里的各方势力分布不是很清楚,但他毕竟也是在市委组织部呆过的,从细微处观察的本事还是有的,先前他是没往这一层去想,现在经过徐莹这么一问,他就反应过来了。
了自己的看法之后,他紧接着又表达不满了:“哼,我还以为姚书记是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僵,准备开个会讨论一下怎么处理这个事情呢,没想到是这样。莹姐,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姚雷想收服左正,这个我们管不着,可咱这个力,不能白给他借!”
他先是一口一个姚书记,后面干脆就直呼姚雷了,以显示他对姚雷只顾着自身利益却怠慢了徐莹的搞法相当不满。
“姚雷在省里呆久了,谨慎惯了,少了点魄力啊。”徐莹倒是没像张文定那么愤怒,微笑着,“安青县,以后恐怕会很热闹。”
“现在就已经很热闹了。”张文定嘿嘿笑了起来,道,“以后嘛,难。左正真要被姚雷给收了,公安系统,甚至政法这一块都完全倒向了姚雷,那老姜的压力就大了。”
“什么收了不收了的,这个词,也太不好听了。”徐莹摆摆手,眯了眯眼睛,道,“姚雷的算盘打得确实好,不过,想要如意,不是那么容易的。哼,这是个好机会,姚雷知道做文章,我就不信孙坤一点都不动心。”
张文定这才明白,徐莹给孙坤打电话,原本还有这一层准备在里面。
啧,领导就是领导,做一件事情,就考虑进去几层意思了。
孙坤自然不可能不动心,如果不动心的话,他有必要从酒桌上退下来连夜往安青县赶吗?
现在的孙坤,已经坐稳了市公安局一把手的位子,但由于他是兼着副市长,而非兼任市委政法委书记,所以想要把全市公安系统完全握在手里,那也是不可能的。
至少,各区县局的领导班子,他就没怎么大调整,不是他不想大调整一番,而是这里面的关系太复杂了,轻易不好下手。
各区县公安局是接受上级公安机关和地方党政的双重领导,如果没有个合适的理由,市公安局想要调整各区县局的局领导班子,那难度就相当大了——各区县党委政府可不是吃素的!
况且,各区县局的局领导,谁在上面又没点关系呢?
有的跟区县主要领导走得相当近,有的跟市局领导以及市领导都有牵扯,甚至还有人在省厅有强硬的靠山呢。
孙坤这个公安局长没有兼任市委政法委书记,不仅仅只是话底气不足的问题,想要搞点大动作出来,市委政法委那边可是紧盯着的呢。
随江这边的惯例,各区分局局长大多由市局任命,区委一般不会表示反对,有时候区里报人上去了,市局也会认同;各县局,大多都是县里自己讨论,然后将人选上报市局,市局基本上也不会卡着。但有时候出了什么特殊点的情况,市局直接往下派人到县局当局长,县里也不会不给面子。
这其中,也有一个展的问题。
毕竟,公安系统面太窄了,往上不容易,有些人在区县局当了一把手之后,不是寻思着往市局往省厅去钻,而是就地横向展了,借着当区县局一手把手时兼政法委书记或者副区长副县长的机会,往党务或者政务上跳过去了。
按明面上的法来讲,人事方面,以各区县为主,业务方面,当然就是听市局的了。
不过,很多业务方面的事情,区县局往往都是按区县党委政府的指示办的,而人事上呢,市局也是一有空子就钻,毕竟公安也是个讲专业技能的部门,跟别的部门还是有所区别的。
反正一条,大家都不含糊,能够在哪一方多占点主动权,那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这其中的平衡,很微妙。
对于安青县局,孙坤一直都是颇为不满的。
因为安青县局的局长左正一直没怎么把他这个市局的一把手放在眼里,因为左正和市委政法委书记左革是堂兄弟,自恃背景深厚,而且左革和孙坤一向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左正对孙坤不够尊重,也在情理之中了。
最近左革找了个由头,对市公安局的工作提出了批评,孙坤正不爽呢,却不料安青县左正这里就搞出了这种事情,那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左革啊左革,你要落我的面子,那可就怪不得我扇你的耳光了啊。这个左正,正好送给孙某人下刀子。
安青县城明亮的灯火已然可见,孙坤拨通了徐莹的电话:“徐书记,我到安青了,您是在艾顿莱酒店,对吧?”
“哦,对。孙市长就来了?”徐莹很客气地,“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了,县委姚书记他们应该还在下面。”
徐莹这个话,就有点煽风点火的意思了,孙坤你可得快点啊,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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