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日不株连,待刘正风死了。依着他结交魔教的恶名,莫说嵩山派,就是衡山派弟子也未必容得下刘正风门下弟子。到时候,还不是他们想留就留,想杀就杀。
莫说丁勉话语中本来留着余地,依着这些人的无耻,就算立下的誓言都能转身就翻脸。
在场众人却唯有岳不群和杨予善注意到了丁勉言下之意,只是岳不群此时自然不会多事。杨予善望了刘正风一眼,心知他便是挑明了丁勉语病,只怕与刘正风及其弟子也无甚用处,并不说话。
“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刘正风一言说完,拔剑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师父!”刘正风的几个弟子惊慌失色,心知师父向以自刎换取他们活命,想要阻止却以来不及,顿时泪如雨下。
却见此时一人快如闪电般出手,以暗器击歪了刘正风的长剑。刘正风死志坚决,长剑虽然避开了要害,却还是在肩颈之处隔开了极深的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曲大哥,你——”刘正风看清来人,失声道。
来人正是嵩山派口中的魔教妖人,日月神教长老曲洋。
曲洋连忙扶住重伤的刘正风,哀声道:“刘贤弟,你怎这般傻?明知道那些人最没信任,难道你死了,他们真会放过你的弟子、妻儿吗?”
“曲大哥,我只求……”
“不用多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先带你离开此处。”曲洋反手就将暗器打出,趁着嵩山派混乱之际,抱着刘正风一跃而去。
嵩山派众人不由大怒,目光阴测测落在刘正风几名弟子身上。那几位弟子眼见师父被救走,脸上皆是一脸释然,望向嵩山派众人的眼中竟然无丝毫惧意。
杨予善不由大为震动,这刘正风虽然不甚聪明。但是门下弟子倒是教导的极好,重情义而轻生死,说的甚是容易,可真要做到的着实不多。
想要教导一个武功高强的弟子不难,难得是教导一个品性上佳的弟子。
目光瞥见角落中的一人,杨予善不由想起了临行前上官丹凤跟他说过的衡山派之事。
突然朗声道:“可怜可叹,这衡山掌门派掌门竟然是个缩头乌龟。过了今日,当好叫天下人知道,拜师切莫去衡山派,师父是个缩头乌龟,只怕交出的弟子也都是小乌龟。”
一人终于按捺不住,背着胡琴从暗处走出来,对杨予善道:“年轻人说话怎么如此刻薄?”
“莫大先生?”费彬惊讶道。
“在下听闻莫大掌门与你师弟刘正风不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可就算如此,刘正风的弟子也是衡山派弟子不是?刘正风就算有错,他的弟子却是无辜。自己门中的弟子,自己要如何处置都好。但是莫大掌门却缩在暗处,看着别人处置自己的师弟和师侄,不是缩头乌龟是什么?”
莫大先生不由苦笑而已。
他固然与师弟刘正风不和,甚至嵩山派找上门来,刘正风还怀疑是莫大先生告密,可是莫大先生也有莫大先生的难处。
左冷禅能够在五岳剑派内横行霸道并非没有道理的。嵩山派中不仅左冷禅是五岳剑派中第一高手,“嵩山十三太保”武功也都相当不凡。嵩山派的整体实力超过其他四派不是一星半点。
莫大先生既然不是左冷禅的对手,刘正风又落了个大把柄在对方手中,他又如何敢强出头?
“杨公子说的不错,米为义他们始终是我衡山派弟子。”莫大先生叹道,“还请丁、费两位师弟手下留情,他日自改由我亲自代他们想左掌门请罪。”
“莫大掌门该不是想要包庇刘正风吧?”费彬道。
刘正风被曲洋救走,可谓是坐实了他“勾结”魔教妖人的罪名。
莫大道:“结交曲洋的只是刘师弟,米为义他们不仅是我衡山派弟子,也是几位师弟的师侄,何必赶尽杀绝?”
丁勉看了看莫大,又看看杨予善道:“依着莫大掌门的意思,你要保的是这几位师侄,并非要报刘正风了。”
莫大先生只得狠心道:“刘师弟既然已经金盆洗手,自然就不是我们衡山派的弟子了。”
丁勉和费彬等人对着莫大先生勉强一拱手,便领着嵩山派弟子去追曲洋和刘正风。魔教长老可不是这么容易落单的,还带着刘正风这么个伤者,只怕走不远。
若是能够杀了此二人,可就在左冷禅面前立了一大功。
第169章 琴箫合奏()
正主相继离去,原本济济一堂的宾客也在顷刻之间散去。看着一片狼藉的刘府,何曾想得出一个时辰之前,这里是何等的热闹。
这世上从来都是锦上添花、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能有几个?
刘正风说他结交朋友无数,唯有知己一人。杨予善却明白,他的未尽之意——朋友虽多真心的却太少。
刘正风未必没有预料到今日之祸,打底也是因此,才会大张旗鼓的举行金盆洗手大会。请了这许多朋友做个见证是真的,但是更多还是期盼真有大祸,众人能够看在昔日情谊相助一二。
宴席摆了几百桌,但凡能请动的有些身份地位的客人悉数请来。可是到头来,也不过是定逸师太和素不相识的杨予善肯出手相助。丐帮帮主张金鳌最后出手,看的也是杨予善的面子,而不是与刘府的故旧。
这个世上,除了极少数知交又有几人会毫无理由的帮助你?若是长歌门与杨予善也跟恒山派和刘正风这般弱于嵩山派,丐帮弟子就算看在任慈和南宫灵与长歌门的交情上,也未必会出手。
这是江湖,也是人性。
刘正风的大弟子方才为他师父挡了嵩山派弟子的杀招,死于堂下。如今刘府上却是二弟子米为义做主。
“杨公子!”米为义上前向杨予善施礼道,“这刘府,师娘和师弟师妹们只怕是回不得了。可否容在下收拾细软送去给师娘他们?”
“甚好!”杨予善道,“你可去合芳斋找你师娘。”
杨予善并不怕让嵩山派知道他们落脚点。万梅山庄和长歌门可不是衡山派能够让嵩山派耀武耀威。若是,他们真敢去合芳斋,少不得要躺着走着进去,抬着出来。
“多谢杨公子!”米为义激动道。
“不知诸位接下来有何打算?”杨予善心中一软不由问道,“可是护送你师娘等人离开,还是随莫掌门回衡山派?”
“我们是师父的徒弟,今日莫师伯肯相救,已是我们的福气。何必再回衡山让左冷禅再有借口刁难衡山派。待我们收拾细软,希望师娘他们能有个好去处,我们就去找师父。”
去找刘正风与寻死又有何异?
所谓送佛送到西天,救人救到底。杨予善既然出手救了他们,得罪了嵩山派,又怎么会半途撒手?
杨予善道:“你们去了合芳斋暂且不要离开,你师娘他们都是妇孺,还需要你们护卫。靠人不如靠己,若真为了你师父,当保重自己,护卫好你的师弟师妹才是首要。而刘先生那里,就有我去看看吧。或许,那位曲洋长老真能带着你师父杀出重围也不一定。”
米为义本抱着必死之心,没想到杨予善会这么说,不由愣了一下。
“或是你去找你师父,我只回我的合芳斋便是。”
米为义本是想大不了和师父死在一处,也不枉师父对他教导多年。可是杨予善若能去,或师父真有一条生路,自己去却什么也做不得。
激动道:“如此,多谢杨公子。”
米为义一面令师弟们为死去的大师兄和刘府罹难仆役收殓,一面令师弟收拾府上细软暂且不说。如今他们想要活命少不得要远走他乡,刘府自是住不得了。
杨予善心下一软,倒是给自己招惹了个大麻烦。只是我辈江湖人说如何便是如何。那刘正风并非大奸大恶之徒,救上一救又有何妨。就是那曲洋既能与刘正风以音乐结为知己,想来也不是什么大魔头。
当年安史之乱的战场上,浩气盟和恶人谷的人不也一样联手抗敌?他家小师弟的爷爷还是西域魔教的教主呢。罗刹教有西域魔教之名,行事自由些魔性。
可是正派中有沈星南、岳不群、左冷禅这样的败类,魔教中出几个性情中人也不足为奇。天下善恶从不是据门派而定,善恶自在人心。但是为环境所限,在某个地方善压邪,有些地方又是邪压善倒是有的。
杨予善离开刘府,一路循着曲洋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到了城外。
才到城外,就看到了被掌风佩剑所折草木,地上还有血迹。怕是曲洋和刘正风被嵩山派的人追上,动过手了。
循着双方的痕迹,奔出十多里,进入一片荒郊之中,杨予善忽然听到风中传来琴箫合奏之声。
七弦琴和平中正,洞箫清幽,琴韵箫声似在一问一答。又听了一会儿琴音渐渐走高、萧声却低了下来,有如游丝随风飘荡,却连绵不绝,荡气回肠。
杨予善心中不由舒展胸臆,今日方知自己竟小看了此间中人。长歌门内精通瑶琴的不知凡几,但凡通乐理,琴箫合奏也不是难事。若论独奏,杨予善自问门中许多同辈都不逊于此二人。
可若是琴箫合奏,竟没有多少人能够比的上这二人。琴箫合奏要的不仅是个人对于琴箫这两样乐器的精通,还要诸如充沛的感情,已经合奏之人心意相通。
杨予善听得有些痴了,忽琴声一转似有杀伐之意,但箫声仍是温雅婉转。过了一会,琴声也转柔和,两音忽高忽低,,极尽繁复变幻,每个声音却又抑扬顿挫,悦耳动心。待得一曲方尽,杨予善竟不觉落下泪来。
循着琴箫之声走了百丈,却见山石之后,三人立在岩石之上。两个男人席地而坐,正是刘正风和曲洋。曲洋身边立着一少女正是之前在后院与刘正风女儿刘菁玩耍之人。乃是曲洋的孙女,名唤曲非烟。
刘正风见到杨予善不由有些惊喜:“刘某死前还能见到杨公子,上天也算待我不薄了。”
曲洋不由奇道:“刘贤弟,难道这位公子竟不是正派来追杀你我二人的么?”
“追杀两位的不过是嵩山派和华山掌门岳不群可算不得所有正派。”杨予善对着刘正风施礼道,“晚辈今日在贵府出手,本是门主师叔的吩咐,也是不忍无辜妇孺罹难。方才听得两位前辈一曲合奏,方知知音之可贵。人生在世若能觅得一二知己,死又何妨?”
“这位杨公子不仅不是仇人,还是我的恩人。杨公子与我素昧平生,却原护我刘某妻儿。只可惜,没能早些结交杨公子。”
曲洋不由哈哈大笑道:“刘贤弟能够这么说,看来杨公子与那些个伪君子竟是不一样的,想来竟然也是同道中人?”
曲非烟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爷爷,这位杨公子听了爷爷和刘爷爷一曲,何不让他也弹上一曲?”
杨予善听了曲洋和刘正风医首合奏,受益良多。如今听了曲非烟的话,不仅不生气,当真解下自己的琴,席地而坐,弹奏一曲。
“当真是后生可畏!”刘正风听罢一曲,叹息道。
“班门弄斧尔!长歌弟子自幼习琴,予善不过是师兄弟中最蠢笨的罢了。”
曲非烟嘟着小嘴道:“杨公子这样还算是最差的,那别人也不要弹琴好了。”
杨予善但笑不语。
却在此时费彬等人忽然从山道之后围了上来,费彬看到杨予善也在不由吃了一惊,冷笑道:“杨公子不是说不插手五岳剑派之事,怎地也在此地。果然是私通魔教妖人,难怪就不怕有辱师门。”
“在下是否有辱师门自有家师和门主师叔决断,还轮不到阁下质疑。”杨予善道,“再说,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都说不管刘正风之事,那便是不当他是衡山派弟子。既然如此,我要救刘正风只怕也算不得插手五岳剑派之事。”
刘正风叹气道:“费彬,我方才挨了你们两掌,已是心脉尽断,命不久矣,你有何必在找过来。难道左掌门还要你带尸体回去交差不成?”
杨予善一到其实已经看出刘正风命不久矣,曲洋也受伤不轻,想来是费彬等人在路上追上他们交手所受之伤。之所以强撑到现在却是为了他和曲洋最后合奏的曲子。
若是一般内伤或可救治,但是心脉断了,除非药圣孙思邈再次,否则谁能够救的了?故而,杨予善决口不提叫他们逃走,却没想到嵩山派竟然还要追上来。
“若是不来,如杀尽魔教妖人?”费彬阴测测看了曲非烟一眼道。
杨予善不由面色一沉,转而问曲非烟道:“小姑娘可曾杀过人?”
曲非烟愣了一下:“我、我没杀过人!”
曲非烟自幼跟着爷爷长大,曲洋随身在魔教,却不是凶恶之徒,怎么会舍得年幼的孙女沾染血腥。就如杨簌歌深知小琴太既然身在长歌门,他日少不得要仗剑江湖。可是滤及小琴太年少,为了他的健康成长,绝不会让他现在去杀人,也避免让他看杀人之事。
“你可是魔教中人?”
曲洋道:“我虽是日月神教长老,却已经多年不曾理事。非非虽然是我的孙女,却也不曾入神教。”
“费先生可听懂了,这位小姑娘不是魔教中人,也未曾杀过人。相较于费先生,可谓善矣。我是绝不会坐视费先生杀一个无辜幼女,费先生可要想好了。或许费先生当真以为我长歌弟子竟是不会杀人的不成?”
第170章 笑傲湖()
“你——你竟然敢于魔教妖人结交,难道就不怕引来众怒祸及师门吗?”费彬厉声道。
“费先生张嘴闭嘴勾结魔教妖人,好大口气。什么魔教妖人我不知道,但是如费先生这种江湖败类,在下是不敢结交的。”杨予善冷嗤道,“若是回去让我师父和门主师叔知道我竟然认识费先生这种人,弄不好正要被责罚的。”
“你!我劝阁下莫要太猖獗,我们左盟主——”
“你们左盟主算得了什么东西,也来威胁我?”杨予善冷笑道,“或者,左冷禅比之天欲宫哥舒天又如何?”
威胁并不是只有嵩山派的人才会。
费彬突然顿住了,虽然五岳剑派的首要敌人是日月神教,但是不代表费彬没有听说过天欲宫。
当年魔教十大长老与五岳剑派约战之后失踪,不仅五岳剑派的武功失传了许多,魔教十大长老同样失去了踪迹。日月神教与五岳剑派说是势均力敌,其实是略胜一筹,天欲宫的实力却比日月神教都要强。
费彬刚开始没有将长歌门的杨予善放在眼中,不过是觉得当初灭天欲宫并非长歌门一家之举。虽然长歌文报上吹的是长歌门、七秀坊、藏剑山庄、峨眉、丐帮这些门派,大师费彬更相信是飞鱼山庄为首的白道联盟破了天欲宫。
毕竟白道联盟与天欲宫为首的黑道也算是角逐多年,若是有外力相助,能灭了天欲宫就不足为奇。可是骤然出世的长歌门等门派就不一定可信了。
只是刘府一出手,费彬就发现长歌门并不是这么简单。如今长歌门在江湖上名声最响亮的自然是门主杨簌歌,其次如杨霆锋。杨予善行事低调,江湖上几乎无人知其名。
可是一个杨予善便足以横扫嵩山十三太保,如何能领费彬心中不惧?
费彬对上杨予善似笑非笑的面容,突然生出几分寒意。他的武功不如杨予善,五岳剑派和左冷禅之名也丝毫震慑不了对方。
费彬看了一下四周,突然觉得自己才是最危险的。就算刘正风已是垂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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