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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的缘分怎么够呢?好容易得了这一辈子,便还想要下辈子,下下辈子。
一朝分娩,生下了个女儿,定下的乳名却是不变——小老虎。女儿长大后没少为这个抱怨,“我好好一淑女,任谁听到这小名,都以为是怎样霸道的人呐,真是冤死我了。”
她那时候摸着女儿的发,说:“傻孩子,女儿家,能够做母老虎,也是幸福的。”因为总有个公老虎不嫌弃你,喜欢跟你一辈子同床共枕,再不要那些猫啊狗啊的花花草草。
江秋容还记得女儿出生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灵魂出窍,又看到了上辈子的事情,那个时候她的灵魂似乎随着那方偶然飘出院墙的帕子飞了出来,又或者那帕子本就是因为她的灵魂想要出来这才飞出了那高高的院墙,然后落到了那个人的手上。
“哎呀,这是哪位佳人的帕子?”他喝了酒,红着脸,看到帕子入怀,不好意思地笑,好一阵儿才仰头去看,却没见到哪处高楼有人张望,却不死心,一圈圈在哪儿转。
回去后还傻傻地猜,是他在哪里表现得出色了,令人瞧上了?绣着粉色花朵的帕子被他珍之重之小心翼翼地收藏在怀,没人的时候拿出来看,摸过帕子的手都是期待的。
偶尔他也会自怨自艾,他的出身不好,那样的出身,是不可能娶得真正的淑女,为此他还对着帕子抱歉了一回,不能求娶何必误了佳人,但他终究舍不得丢掉帕子,最终也因此成屈。
那个时候,她又能够离开帕子了,便去看牢中的他,不复俊秀,已经拷打,他还是不认那罪名,没人相信他的冤枉,所有人都当他小丑一样的人物,嘲笑他想要个出身的野心,把他贬到淤泥里,认为他也是那样的一滩肮脏龌、龊。
言语中,也有人辱及绣帕的主人,也就是她。
他却为之争辩,明明被打成那样了,也知道那帕子成了物证了,他还是会说:“人死为大,明明她是受屈死的,你们怎么还如此口无遮掩,——我虽然没见过那位姑娘,但只看那帕子也知她心灵手巧,怎是我能攀上的,你们放着真凶不去抓,只会在这里冤枉我,侮辱死者,还是人吗?禽兽不如!”
没有人在乎他的言语,一个个都在嘲笑,甚至还有那等地痞式的人物笑着问他“牡丹花下死的滋味可好?”
他后来也明白了,哪怕他有个当刑部侍郎的嫡兄,哪怕他有个也被称为才子的生父,哪怕他的祖父其实也是那位英武过人的果毅候,但他只是个没有被认回去的外室子,比那些平民还不如,身份低贱,又算得了什么,怎能被人尊重。
一天天沉默着,然后在某一日昏迷过后被人拉着手按了个血手印,再后来,就是刑台之上一刀两断之时,他被迫低着脑袋,只能看着那一方地面,连她都不知道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可有后悔捡了那方帕子,可有后悔之前的珍重,又,可有怨怼那让他白担了罪名冤屈致死的女子?
她看得见他的亲娘在哭,柔弱地倚在他的生父怀中,只看那男人的怜惜,便可不用担心他亲娘以后的日子了,但是,他呢?
她还是不敢看,生怕看到那死不瞑目的双眼瞪着她,深深怨恨… …
不知道是如何消散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成了大理寺卿的嫡次女,但在偶然听到他的名字后,还是执意要去看上一眼。
就那么一眼,确定了就是那个人,她便一厢情愿地决定嫁给他,上辈子他思而不得,反而为此受了冤枉,送了性命,她既然知道了,便把这一生陪他,无论好歹,不离不弃。
本以为是偿还恩情的,没想到他却比上辈子优秀那么多,竟是她占了便宜了。
每次想到这里,江秋容都忍不住偷笑,又感慨,上辈子的确是自己害了他,明明这般才华,最后却无人知晓,反而冤屈致死,这份情,她怕是还不清了,且容她下辈子还吧。
下辈子,她一定对他很好很好,让他欠她的情,追着来还,而她一定要先走一步,免得那一番悲痛,然后,下下辈子,对找来的他很好很好… …再纠葛生生世世,永无止尽。
紫荆花架下,头发已白的妇人在躺椅上静静地合上了双眼,右手自然滑落,一方绣花帕子悠然落下,嫩粉色的花朵盛开在角落,她一生只用这样的帕子,帕子上只绣这样的花,有人问她为什么,她笑:“因为幸运啊,能够遇上不能错过的人。”
希望你不记得,又希望你记得,这份缘,是上辈子留下来的,也要留到下辈子去。
作者有话要说: 哈,竟然有人猜对了,恭喜!不过没有奖!——谁让不给个2分来着?——o(n_n)o~
好聪明啊,看出针线那句话的问题了,哈哈,故意留下的,果然有人知我!
是妻子的番外啊,有没有觉得中奖了?
另外,番外粗长,有没有很满意?
关于下一个故事,大家的看法都很多嘛,我斟酌斟酌!
好了,晚安!明天见!
第73章()
每一次离开都会让人觉得惆怅,哪怕应该了无遗憾,但每当想起,那些情,那些事,总有些难忘。
坐在探出的窗台上,纱质的窗帘在身后轻轻飘荡,背带裤,条纹衫,还有一双黄底浅灰色的运动鞋,白色的运动袜比鞋沿儿高一些,露出一条边儿来,一晃一晃,偶尔会蹭到那爬墙的山虎。
“童童,童童… …”呼唤声从楼下传来,窗台上的男孩儿回头,半张白嫩的小脸露出来,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似乎在看是谁在叫他。
围着围裙的妇女走上来,见到坐在窗台上的小男孩儿,惊了一下,咋呼道:“童童,快下来,这么高,可不是好玩儿的!”
若是正常的孩子,猛然间被吓了这么一跳,就会真的掉下去了吧,是的,剧情中就是这样。
原主在八岁的时候因为顽皮跑到了窗台上往下看,正好后头有人叫,他回头,就看到保姆惊慌慌过来要把他抓下来,害怕被责骂,脚一滑,他就直接掉下去了,二楼,不算很高,但对一个孩子来说,足以把腿摔断。
见到出了事,保姆也着急,却又心存幻想也许只是扭着了呢?胡乱捏了几下之后还让原主忍着疼不说,她买了些扭伤膏药之类的东西给贴着,想着过些日子也许就好了。
原主的父母都是明星,忙着拍片忙着演戏忙着传绯闻秀恩爱,本以为对儿子是保护作用的不透露,在某些时候也成为了一种伤害。
腿伤被耽误了,保姆后来发现越来越严重,不敢承担责任,悄悄跑了。百忙之中不得不回家一趟的父母发现这件事,急慌慌让助理把孩子送到医院医治,但已经晚了,最终还是留下了后遗症,小小的孩子就不得不当个瘸子了。
整整一年,都沉浸在这种伤痛之中,其后的日子,便是在没人知道他父母是谁的情况下被认为是孤儿弃儿,因为腿伤而别扭的走路姿势,遭到别人的嘲笑欺负。
这样的情况下,最终成长起来的原主成了一个阴郁的人,他沉默寡言,一张好脸孔却总像是打算害人一样阴沉沉的,任谁都不喜欢他,连他自己也不喜欢,开始是虐待动物发泄心中的暴戾之气,又从虐待动物发展到虐待别人来获得愉快,最后,死于吸毒过量。
“童童!”保姆还在叫着,她过来,紧紧捉着男孩儿的胳膊,好像拎着什么东西一样把人直接拖了下来,过于粗暴的动作让男孩儿的腿磕到了窗台,一个明显的淤青很快浮现在那白嫩的肌肤上。
男孩儿一声不吭,哪怕在站稳后被训斥了几句,又拉扯了几下,他还是一声不吭,再好看的脸,这样默不作声面无表情的时候也都会透着一种让人不喜的诡异,保姆又骂了几句,扯着男孩儿下去吃饭了。
饭桌上的菜色很丰富,大鱼大肉的,完全不考虑营养又或者其他,保姆盛好饭,自己先吃了起来,等吃的差不多了,见到男孩儿没有等她喂饭自己也吃了,还没有在附近播撒饭粒菜汁麻烦她清理,难得赞了一句:“今天倒是乖,行了,自己去玩儿吧。”
男孩儿溜下并不合适的高背椅,噔噔噔跑上了楼,楼上书房有电脑,他知道。
多少年没摸这东西,乍一操作起来还有些生疏,好在敲击了几下键盘之后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唯一不好的便是手指不够长,总有些敲击不到位,还要练练一指禅。
找了一个最大的社交网络,在上头注册了一个账号,实名认证是没办法了,他却有别的东西,父母的婚纱照拍下来发上去,自己的照片发上去,还有腿上的伤痕,几张图片之上只有一句话——“你们,真的爱我吗?”
收拾出了一个小背包,他也是上过小学一年级,参加过夏令营的孩子,他有那些儿童用的野营装备,不是原主的他还有着成熟的灵魂,知道怎样选择自己的生活。
如果是别的情况,星二代的话,也许都会选择当明星吧,毕竟基础摆在那里,想要开始太容易,父母积累的人脉都是他可以轻易动用的资源,连从小卖萌招来的叔叔阿姨都可以成为以后的忠实粉丝,实在是很不错的选择,简单,不伤脑。
但,突然就不高兴了呐,为什么他要咽下所有的苦,笑给别人看呢?他想要过自己的生活,自在的生活。
好像是迟来的逆反,又或者是未泯的童心因为孩童的身体而恢复,他突然想要去流浪,有目标地流浪。
拆下墙上装饰用的麻绳编织的渔网,扔掉那些小帆船和救生圈,把麻绳的一端绑在床脚上,其余抛出窗外,不用太长,只是二层楼而已,有一定的距离跳下去也不会受伤,他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安全着陆之后,再次回望了一眼这座漂亮的小别墅,拿着自己的智能手机,在楼下拍了一张自拍照,发送到网络上,配上一行文字——“从今天开始,做一个自由的人。”
一个小小的刚注册的账号,会有多少人关注呢?几乎没有人留意到,这样一个孩子就这样离开了还可作为保护的家,独自走入了社会的丛林中,他会遭遇什么,又会怎样应对?
只要看到,就必然会关注,这个叫做董睿桐的孩子就这样走入了大众的视线,开始了他长达十年的流浪生涯。
这期间,除了网络,与父母毫无交集。
“花很美,风很凉,我看见小小的虫子安静地在花心休息,或许那是它的床… …”
照片是一朵花,很普通的花,花心那黑色的小虫子不知名,称不上美,但配着那样的文字,还有那孩子认真观看的模样,总会让人觉得,啊,其实还是很美好的——如果忽略不远处那作为背景的小帐篷。
“如果树也是一种人,那么,他们一定是巨人国来的,只要安静地站着等待阳光雨露,就一定会生长到那样的高度… …可真是懒啊!”
捏着面包的孩子嘴角还有着淡淡的奶渍,他靠在树上,给自己和树来了一个合影,顺着自拍杆的距离,好像也能丈量他和树的距离,并没有那么远。
“这里连阳光也宁静。”
寺庙的头顶被阳光沐浴着,檐角下,张开手的孩子好像在承接那些阳光的播撒,橙色的光芒下,看不清他的面容,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表情。
… …
“怎么样?找到了吗?”
面容漂亮的女子画着精致的妆容,即便能够从她的眼中看出焦急来,但她的面色跟憔悴没有半分关系,即便经常在荧幕上看到她的形象,眼下也觉得现实中的她并未见逊色,但,此情此景,总让人有着微微的不适,是真的关心吗?
“怎么还找不到?他只是个孩子啊,你们都是大人,那么多人,那么多摄像头,那么多监控,怎么都找不到呢?你们真的有去找吗?… …”女子指责着,声音哽咽,似乎十分担心着急的模样。
但,不知道是不是看她演戏看得多了,此刻看来,这一幕也很像是一出戏,让人无法感同身受。
“抱歉,我们的人已经去了,那里的和尚说他已经走了,那孩子在那里挂单了几天,不是白住的,还写了很好的佛经。”
说话间,已经退后一步的年轻警察拿出一本经文来,是仿古竖写的那种,毛笔字很沉稳,好像那些和尚说的一样,这是天生的佛子。
“这是他写的?”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男子这时候站起来接过去,翻开看了看,不是那种泛泛地翻,而是很认真地翻开了一页,一字字看着。
他的胡须已经有些长,又不曾好好地打理,这时候有种沧桑感觉,但是看到这些字的时候,他又精神起来,仔细看完一页,合上了之后说:“写得真好——我从来没有教过他写字,一次都没有。”
正常的父子之间,可能父亲会查看儿子的功课,而他,从来没有那个时间,偶尔回来几次,顶多是亲亲抱抱举高高,其他的,连游乐园他都没有带他去过,只怕被人认出来会吓到孩子。
他以为这个年龄的孩子,还不懂得明星是什么,不懂得为什么会有一大堆人来围拢他们,甚至有些激动的粉丝还会撕扯他的衣裳,他都不会明白,只会觉得害怕,但… …
隐藏并不意味着保护。
闭了闭眼,年轻的父亲诚恳地道了一声谢,说:“辛苦你们了,童童很聪明,但他还太小了,我真的很担心他。他这么小,还不知道人心多么险恶,而他的身份又已经曝光,无论是怎样,总会有人…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揣测人心,但我总是忍不住,麻烦你们了,请你们尽快找到他。”
“您放心,我们会尽力的。”年轻警察这样说着,脸上也挂上了担心的表情,又安慰了几句,方才离开。
到底还是年轻,转身后,脸上的担心当然无存,年轻警察摘了帽子,摸了一把额上的汗,笑着跟同事说:“到底是基因好,那小子不仅长得好,还聪明得过分,咱们光跟着他屁股后头转了,连影子都没摸着,他到底是怎么躲开的啊?难道真的会隐身不成?”
茫茫人海,想要藏一个人或许很容易,但这个董睿桐不一样,他时常在网络上曝光自己的照片,每一张都是线索,时间日期,还有照片中的景物,细心的总是能够发现一些线索去追踪,但,每次都追不着还真是… …
“要我说,断了他的钱不就行了,他肯定回家了。”同事说了个好主意,可是转头就自己否掉了,“不行,还真不行,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已经很难了,若是再没有钱,吃什么喝什么,总不能逼着孩子要饭或者做坏事吧,真是… …”
遇到过多少案子,哪怕是大型的诈骗集团呢?也没有这次的棘手,轻不得重不得,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个寻人啊,线索那么多,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完全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挂叫做精神力,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无论他们部署多少警力,多么严密,在那孩子的“眼”中,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只要绕过去就可以了,毕竟,人与人之间是不可能做到无缝链接的。
“你说,他到底是想要回家,还是真的不想回家呢?”年轻警察突然问了一句。
“我说?我要是能说,我就是心理学的博士了,你不是专修心理的吗?你怎么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