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的意思了。”
崔嬷嬷老实地点头,垂着头,整个人趴在地上了。
崔嬷嬷等待了许久之后,确定周遭一片寂静了,方战战巍巍的起身。她用颤抖的手臂扶着墙,慢慢腾腾地出了江家小院儿,一路忐忑到几乎快尿裤子的程度。
钱氏听崔嬷嬷的回报讲述经过,起初她不明因由,忍不住先骂了江清月;当她得知后话后,又大骂崔嬷嬷一通。“原来人家早知道王府的邀请!如此倒在情理之中,凡事有先来后到,加之晋阳王府又地位高贵,她回绝咱们理国公府是应该的。”
“奴婢该死,奴婢也是后来才醒悟的。”崔嬷嬷有意这样引导二太太,就为了让她能理解体会到自己的感受。如此好歹会惩罚轻一些。
“你个没用的东西,给我闯大祸了!”钱氏抖着手指指着崔嬷嬷,气得两腮发红。这会儿就别提什么受宠的宁贵妃了,对方可是晋阳王府。天知道皇子的脑子是什么结构!皇帝爱晋阳王这个侄子胜过亲儿子,至于那些后宫妃子就更不值一比了。
钱氏咬牙瞪着崔嬷嬷,心里琢磨着该怎么狠罚她。
第12章()
崔嬷嬷打从十二岁开始便跟在二太太身边伺候。二太太什么神态代表有什么心思,崔嬷嬷能猜的一清二楚。
太太这是要打算发狠收拾她!
崔嬷嬷眼疾手快,先二太太一步开口。她一面认错,一面痛哭流涕的爬到二太太脚边磕头。
钱氏最禁不住崔嬷嬷这样哀求,却还是不能饶她。自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此事涉及到府外的皇亲贵胄。虽然是奴才对奴才,但人家的奴才高人一等,惹不得,任凭崔嬷嬷哭干了泪,也是不能就此算了的。
“早知你蠢成这样,当年我断不会选择留你。巫嬷嬷办事就比你强太多了,你啊,心太浮躁!”
早年,钱氏身边有俩人最得用,巫嬷嬷和崔嬷嬷。巫嬷嬷为人正直,做事响快,偏偏肚子里的弯弯道子少;崔嬷嬷虽办事能力差些,但嘴甜,会巴结人,鬼主意又多,还懂得变通。
在大家族,哪个主子不干点阴私事儿?所以三年前当钱氏面临‘弃车保帅’的抉择时,她毅然决然地选择把巫嬷嬷推出去顶罪。
钱氏本打算事件平息之后,给巫嬷嬷的家人一些补偿。倒没想到巫嬷嬷丈夫是个更憨直的,死也不服气,非得掘地三尺要把事弄清楚。钱氏让二老爷使人打死他,纯属不得已而为之。她真的是好无奈,不得不选择斩草除根。
如今想一想巫氏一家子的遭遇,钱氏动了恻隐之心,禁不住感慨:“想想她们一家,再想想那三个孩子,怪可怜的。”
姓巫的人都死了,二太太竟然还提她。
呵呵,好一个巫氏!纵然你死了,二太太的心里还是有你!
恼怒、气愤、委屈、嫉妒……崔嬷嬷唇白如纸,满心愤怒,握拳捶地大哭。
“奴婢在太太心里到底不如她。奴婢这些年为太太做牛做马,宁愿自己双手沾血,连命都可不要的。可太太心里却还惦记着那个死人,奴婢心寒啊!”
钱氏心虚地看着崔嬷嬷,心软了。
崔嬷嬷用脑门子狠劲儿地撞着地砖,真像不要命了似得。“求太太赐奴婢一死吧。若是我死了,太太也能为我念叨两句,我这一生也算没白活!”
钱氏被崔嬷嬷的举动吓着了,“你这是做什么!”钱氏忙拉扯阻止她磕头,扶她到自己身边坐下。“当年我留你不留她,我到底看中谁,您心里还不明白么?”
崔嬷嬷哭声渐小,转而又哭得凶了。钱氏问她到底怎么了。崔嬷嬷忙道:“奴婢蠢笨,惹怒了王府的高公公,可怎么办。”
“当是什么大事呢,这有何不好办的!”宁婉蓉笑着内间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贴身丫鬟。
钱氏一时着急,倒忘了女儿刚才在内间休息。
宁婉蓉打发了闲杂人,在母亲身边儿坐了下来,“崔嬷嬷是您的左膀右臂,您真忍心舍了她?”
“那可是晋阳王身边的高公公。”钱氏无奈地叹道。
宁婉蓉嗤笑:“高公公怎么了,再怎么威风他也只是个公公。”
钱氏看向宁婉蓉,问她可有什么好主意。
崔嬷嬷更是把宁婉蓉当救世主一样看,双眸里充满了希冀。
“这还不简单,这件事儿只要王爷不追究。凭他一个太监如何闹腾,也是没用。”宁婉蓉断言道。
钱氏低吟:“你说的倒简单,那晋阳王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宁婉蓉拍拍胸脯,自信地扬眉,跟她母亲保证道:“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钱氏半信半疑。崔嬷嬷却把宁婉蓉当成了救命稻草,立马扑地,给三姑娘磕头谢恩。宁婉蓉让崔嬷嬷起来,别有意味的说道:“嬷嬷以后待我好些就是。”
崔嬷嬷立马点头,发了许多狠誓表忠心。
宁婉蓉回房打扮一新,便去大房给伯母周氏请安。她卖力的跟周氏撒了个娇儿,便得了进宫瞧大姐姐宁贵妃的机会。
宁贵妃正受宠,宫里人为理国公府广开方便之门。
不出两日,宁婉蓉便得机会进宫面见大姐。
……
江清月到了晋阳王府后,便安置在郡主院中的西厢房。王府的规矩大,却也好学,只需谨记‘安守本分’的要点就是。
松山郡主乳名唤黛娥,年纪不大,刚十岁出头,却已出落成一代佳人。仙姿玉貌,落落大方,性情十分可爱。
祁黛娥上午读书,每日午后申时,来江清月这里学一个时辰的刺绣。祁黛娥每每来时,总会变出各色新鲜的小玩意儿转送给江清月。
祁黛娥很爱笑,不同于江清月的‘假笑’。她的笑容暖暖的,总能把人的心融化了。江清月发自内心的喜欢她,更是用心教导。祁黛娥也喜欢江清月,把她当大姐姐一般看。
江清月得闲时,便凭着记忆,绣出了一幅郡主微笑时的画像。
“江姐姐,我来啦!”祁黛娥还未进门,便在门外活泼的喊起来。
江清月忙行礼相迎。
“江姐姐又跟我客气了。”祁黛娥一进门,便直扑贵妃榻,找了个舒服姿势懒懒的趴着,脸上的笑意未褪。
江清月看眼地中央已备好的绣架,笑道:“郡主请坐这里,今日教您——”
“哇!”祁黛娥咋呼一声,一只黑头娃娃从她手里钻了出来。
江清月心里没个准备,身子哆嗦了下,真被吓一跳。江清月看清她手里黑不溜秋的玩意儿,认出这黑娃娃是墨锭,禁不住扶额感慨:“郡主,今日的“玩意儿”似乎不同往常。”
“前几日我不爱写字,大哥问我为何,我跟的大哥说墨锭都是长长方方的,不好玩儿,没趣儿。大哥便请制墨名家潘谷为我做了个娃娃形状的,好看么?”祁黛娥笑嘻嘻的在江清月眼前晃了晃。
江清月看着这说暮谕泛谏硗尥蓿バ脑薜溃骸昂每矗 �
“那送给你了!”祁黛娥一把拉起江清月的手,把黑娃娃塞给她了。
江清月手一抖,不得不接下,她赶紧推拒还给郡主。
祁黛娥却是铁了心的要给她,不容拒绝,“我觉得江姐姐比我更需要它。”
江清月抖眉,好想问郡主,为什么她需要。难不成她和这黑娃娃之间有什么孽债?
“天哪,这是送我的?”祁黛娥发现了绣画,稀罕的拿起来欣赏,又命人拿着画,跑去照镜子。祁黛娥一会儿看镜子里的自己,一会儿看绣画上的自己,比来比去,更加高兴。“江姐姐,你真厉害,这画儿真的好像我。”
江清月笑:“早听说郡主想要个画像,便自作主张了。”
“好看好看!”祁黛娥很开心,决心以后要多多的送江清月东西。
江清月瞧着祁黛娥开心,一抹暖意竟在自己的心里荡漾开来。江清月恢复了常态,邀请郡主在绣架前坐好,准备上课。
祁黛娥乖乖地在绣架前坐好,埋头认真学习江清月教授的针法。
不多时,白锦缎上绽放出一朵嫣红的牡丹花儿,祁黛娥方停下来歇息,抿了口茶。
丫鬟们大赞郡主绣功长进,这朵牡丹是绣的最好的。
祁黛娥高兴道:“既然你们都说好,这朵花儿我要留着,回头就用它给大哥做作件袍子。”
郡主此话一出,众人的笑都僵在嘴角了。
江清月想象了下高贵冷傲的晋阳王衣着红牡丹的情景,那画面实在是……不敢直视。
“郡主,宁三姑娘到了。”传话嬷嬷来禀告。
“让她进来!对了,安排她到东厢去住。”祁黛娥吩咐道。
“宁三姑娘?”江清月疑惑。
“瞧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昨儿个进宫,宁贵妃求我带她的三妹妹来这儿学女红。她也是慕着江姐姐的名儿来的呢!”
江清月起身,伴在祁黛娥身边,等待宁婉蓉进门。
眨眼间,一位衣着鹅黄提花群裳的少女进门,长着一张白玉脸,尖下巴,杏仁眼里透着机灵算计。她梳着朝阳五凤髻,头簪几件奢华贵重的金银珠宝,数量不多,却极为精致。她身后原本跟着的四位嬷嬷和四个丫鬟,留守在门口。
九年未见,宁婉蓉比小时候盛气凌人多了。
宁婉蓉热情地给祁黛娥请安,转而好奇地打量向江清月。
江清月冲其简单行礼。
宁婉蓉笑回:“客气了,江绣娘可是圣上御封的,自不同于一般的绣娘,不必和我拘于礼节。”宁婉蓉看似客气,但张口闭口无不在跟江清月强调:她只是个绣娘。
江清月笑了笑,打算以后真不跟她‘拘礼’了。光凭一个奴才,不可能搬得动宁婉蓉来求情,她八成是借故来王府,另有图谋。
宁婉蓉看到江清月饱满秀美到令人嫉妒的额头,忽然想起一人来。宁婉蓉再深究江清月的相貌,目光变得犀利,她总觉得这个江绣娘看起来很面熟。
第13章()
宁婉蓉给郡主祁黛娥奉上了谢礼,避重就轻的提了嘴崔嬷嬷的事儿。祁黛娥不知详情,随口就答应了。
江清月没资格说什么,她真计较就显得她不识眼色、没规矩了。倒也不急,崔嬷嬷那样的人,一下就解决了才没意思。
宁婉蓉‘开张大吉’,心气儿更爽顺了,打听江清月的身世。
“宁三姑娘,我是云州人,因水灾,逃难到青州谋生活,大姐出嫁后,我便到京城来了。”
宁婉蓉有些惊讶,正眼审视眼前这个容貌绝色的绣娘,“江绣娘果真是个厉害的,身世凄苦,竟能学的一手好技艺,名震京城。那幅绣画做的也真妙,正好对皇上的胃口,就好像特意准备好了一般。”
祁黛娥听宁婉蓉这么说,有点不高兴。“别多问了,挖人家旧伤口。”
江清半垂眸,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双瞳,叫人看不出心思。
宁婉蓉笑了笑,总觉得这个绣娘有问题。不过既然郡主发话了,她也不好再出口质问。
“江姐姐?”祁黛娥抿起嘴角,唤了一句。
“郡主,您是金枝玉叶,身份高贵无比,何故称此贱奴为姐姐?若被外人听了去可就不好了。”宁婉蓉急忙插话。
“女红师傅也是师傅,难道宁姑娘不懂得尊师重道么,我尊称师傅一声‘姐姐’不为过吧。”祁黛娥目光突然转为犀利,很不满宁婉蓉三番四次的不懂礼。
这真的是理国公府闺名名震京城的宁三姑娘?
宁婉蓉吃了瘪,委屈的低着头。她料知自己心急了,赶紧收敛心绪。“郡主说的有理,是我一时没想通,愚钝了。”宁婉蓉脸色惨白,声音低低的,认错的很诚恳。
“好了,宁三姑娘,咱们来学女红的。”祁黛娥笑了笑,拉住她。
宁婉蓉感激郡主不计较,杏仁眼闪着泪花儿。祁黛娥又笑,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宁婉蓉这才笑了,转而夸赞祁黛娥手上的镯子好看。一来二去,俩人聊得还算好。
“劳烦嬷嬷再去取个绣架来,给宁三姑娘用。”江清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吩咐下去,而后为二人授课。“今日的练习简单些,只用缠针绣出花叶干便可。”
祁黛娥点头道“容易”,便埋首开绣。
宁婉蓉愣了下,瞧了瞧身边的祁黛娥,有些紧张。
江清月挑眉,“难道宁三姑娘不会最简单的缠针绣?倒没关系,我来教你。”江清月笑着拾起桌上的花绷子和针线,要给宁婉蓉演示。
宁婉蓉冲江清月瞪眼,嘴硬道:“谁说我不会?你也说了,缠针绣是最简单的,我怎么可能不会。”
宁婉蓉说罢,就气势汹汹的拿起绣花针,在白锦布上戳来戳去,很有架势。
江清月静静地看着她,渐渐地抿起嘴角。
一炷香后,祁黛娥停手了,召唤江清月看她的绣作。
“线条方向一致,匀密,边口整齐。十分好,郡主绣的很逼真!”江清月评价道。
祁黛娥高兴地笑了会儿,抿口茶,转头看宁婉蓉,白锦布上一滩奇怪的绿色,就好像绿豆虫拍死在上面。祁黛娥脸上的微笑顿然变成了大笑:“哈哈……宁三姑娘,你这绿绿的一团是什么?”
祁黛娥虽听宁贵妃提过宁婉蓉的女红不好,本以为宁贵妃是在替堂妹谦虚,没想到是真不好。
宁婉蓉抖了下手,面露尴尬之色,线走得更偏。她的额头冒出一层细细的冷汗,放下针线,不知如何是好。宁婉蓉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她光顾着想着计划实施后能带来的好事儿,倒忘了自己这拿不出手的绣技。
这会儿子可是丢人可丢到家了。
若被这二人多嘴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宁婉蓉怕了,面露难色,杏仁眼离立时起了水汽。她哀求松山郡主体谅,“我也不知自己怎么这样笨,竟怎么都学不好女红。我知道这事儿丢人,就怕人说,我才真心想学好绣花儿,故才恳请大姐求郡主赏赐机会给我。”
祁黛娥迟疑了下,考虑到自己确实答应过宁贵妃为此守密。为人要言而有信,祁黛娥遂对宁婉蓉点了点头。
宁婉蓉松口气,转而看向江清月,一改之前的傲慢态度,,“江姑娘,你是皇上御封的第一绣娘,凭你的技艺,一定会教好我,对不对?”
宁婉蓉话里隐含另一层威胁的意思:江绣娘若敢对外说她绣技不好,她自己也会砸了招牌。
“宁姑娘是郡主的贵客,我自当会竭尽全力。不过最关键的还要看宁姑娘的决心如何,若姑娘肯按照我的教导,按部就班,勤加练习,他日必然会略有所成。”
江清月将宁婉蓉的话全堵了回来。
宁婉蓉恨得暗自咬牙。她察江清月神色,没什么异常,但宁婉蓉总觉得她这话里还有套。但那边郡主眼巴巴地瞧着呢,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那好,”江清月拿起花绷子,一针一针绣,动作很慢,好让宁婉蓉看清楚,“缠针是直绣的一种,你用短线照着描好的样子绣便可,记住针脚不要乱,线一条接着一条排齐了,当绿线将描画好的样子填满了,一片叶子也就成了。”
宁婉蓉点点头,感觉挺简单的,试着开始绣制。
晋阳王打发人来请祁黛娥。宁婉蓉耳听着祁黛娥远去的脚步,有些心不在焉,针脚又乱了。
江清月直接递给宁婉蓉花绷子,“用它绣个小的便可。”
这是让她重新绣?
宁婉蓉蹙眉,很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