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可夫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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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可夫斯基-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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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交响曲正是反映了作曲家个人情感生活的体验也融合了那个时期的社会生活情绪。柴可夫斯基说:“在这部交响曲中,没有一个乐句不是经过我深切感受的,没有一个乐句不是我心灵的回声。”作曲家在给梅克夫人的信中对这部交响曲作了详细的解释:

你问我,这部交响曲有没有明确的标题,通常人们问起这个问题来时,我总是回答:“没有,一点也没有。”老实说,这是一个不容易回答的问题。怎么能把写作一部没有明确情节的器乐作品时心中产生的那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叙述出来呢?这纯粹是一种抒情过程,这是通过音乐传述的心灵的自白……就如同抒情诗人用诗句倾诉衷曲一样。不同的只是音乐有无与伦比的有力手段和准确巧妙的语言来表现千变万化的内心情感……

在我们的交响曲里是有标题的,也就是说可以用语言来解释它所要表现的内容。但是我只能够,也只愿意对您一个人指出整个作品及分乐章的涵义。当然,我也只能做概括的说明。

引子是整部交响曲的核心,它是主要乐思:这是注定的命运,这是一股命运的力量,它阻碍人们追求幸福,使你达不到目的,它嫉妒地窥伺着,不让人们得到平静和安宁,它就像达摩克里斯的剑①一样高悬头顶,每时每刻都令人惴惴不安,它是永远不可制胜、不可克服的,只好顺从,只好无望的忧伤。
①达摩克里斯的剑……危险临头的意思。据希腊民间传说,达摩克里斯受命坐在一根头发丝悬挂的剑下,以示处境危急。

痛苦和绝望愈来愈强烈,不如回避现实沉入梦幻。

啊,欢乐!温柔甜美的梦幻出现了,一个幸福愉快的人的形象一闪而过,招引人们向往某个地方:

多么好啊!那个纠缠不休的快板第一主题现在已经远去了。梦幻逐渐占据了整个心灵。一切忧愁、烦恼都被忘却。瞧,这就是它,这就是幸福。

不,这是梦幻,命运此时又把人们从梦幻中唤醒。

总之,整个生活就是艰苦的现实与飘忽的梦幻的不断交替。避风港是没有的,在大海里浮游吧,直到它把你吞没投入深渊。这就是第一乐章的提纲了。

在第一乐章中,和平的、迷人的、令人悠然神往的,也令人怅惘的圆舞曲和严峻的、无情的战争号角声相对立。这种鲜明的对比具有巨大的表现力。作曲家把欢乐心情和焦虑不安的情绪交织起来。这种忧虑是由于想到“命运”而产生的。

心灵充满对幸福的强烈渴望,但这种渴望却得不到满足,继续与冷酷无情的命运抗争,但毫无结果。痛苦的心灵在顽强的反抗强大的暴力,它在斗争中保存自己的生命力。

第二乐章的提纲,柴可夫斯基是这样写的:“第二乐章反映的是另一种愁思。黄昏时分,工作累了,我们独自闲坐,觉得很伤感,拿起一本书来读,但书却从手中滑落。一连串的回忆涌上心头。年轻时代的回忆甜蜜温馨,然而那已成过去一去不返,令人愁伤。抱憾过去,却又不愿重新开始生活。生活让人感到疲倦,想歇息一下,回首往事。你记起了多少事情啊,有过热血沸腾,也有过生活满足的欢乐,有过艰难时日,也有过无可补偿的失落。这一切都已成为遥远的过去,沉浸于往事的回忆中,是忧郁而又有点甜蜜的。”

第三乐章:“没有表现明确的感觉,是一些不可捉摸的形象。当你喝了一点酒,微微有点醉意的时候,它们就在想象中疾驶而过。心里不愉快,但也不忧愁。你什么也不想,只是让幻想自己驰骋,而它又不知为什么会自然而然地描绘一些奇异的图画……突然间你想起了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大老粗,听见了一曲街头小调。后来,在远处又有军队行列走过。这些画面都是不连贯的,都是在你刚要入睡时在脑海中疾驰而过的形象,它们与现实生活毫无共同之处:它们是奇异而陌生的。”

第四乐章:“如果你在自己身上找不到快乐的缘由,就到别的地方去寻找吧,到人民中去!瞧!他们知道怎样好好利用他们的时间,怎样去享受,于是就出现了民间节日的欢乐景象。但是,当你刚刚在别人的快乐情景中忘掉了自己,那缠扰不休的‘命运’又重新出现,他教你想起自己。但别人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他们并不理会你的孤寂和忧郁。啊!他们多么快乐!他们多么幸福,他们的感情是真挚、纯朴的。不要说人世间一切都是悲哀的,也有质朴的,但却是强烈的快乐。在别人的欢乐中去得到快乐吧,生活下去毕竟还是可以的。”

末乐章反映了柴可夫斯基当时理智的思考。他力图找到摆脱“命运”压迫的出路。他开始明确地感到,人类整体的生活基础是牢固的。这种生活沿着自己的轨道进行。人们满怀信心地去赢得光明美好的明天,不怕痛苦、流血和死亡。个人的苦难和毁灭对于人群不过是一个微小的伤痛而已。

柴可夫斯基给末乐章选用了《田野上有一株小白桦》这首俄罗斯民歌主题。富有浓厚俄罗斯民族气息的《白桦》主题雄浑有力的旋律体现了人民的强大力量。

1877年12月柴可夫斯基完成了《第四交响曲》的配器。他把这部交响曲献给了梅克夫人。他在给梅克夫人的信中说:

亲爱的娜杰日达·菲拉列多夫娜,也许我是错的,但我认为这部交响曲与众不同。它是我到现在为止写得最好的一部交响曲。我感到非常愉快,因为它是属于你的。你一听到就会知道我是如何经常地想着你。如果不是为了你,它能有完成的一天吗?在莫斯科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完了。那时曾写了一张字条:“如果我死了,原稿送交梅克夫人。”后来也就忘掉了它。我在这里开始工作时才又发现了这张字条。当时我要把这部最后作品的原稿送给你。现在,靠了你,我不但活着,而且可以充分地献身于工作。我意识到从我的笔下写出了我认为是值得纪念的东西……

知道《第四交响曲》已经完成了,为了印行出版,梅克夫人给柴可夫斯基寄去了1500法郎。写完这部可纪念的作品后,柴可夫斯基的心情非常愉快。他给梅克夫人在信封中寄去了美丽的花朵。他写道:“这花,让你记起南方、太阳、大海、温暖……在森林里我快活得很,我必须把这告诉你。”

梅克夫人复信说:“花——使我陶醉,我嗅着它的香味,心里充满一种傲然的欣喜……这部交响曲将永远是我生涯的光彩。”

1878年2月22日,在莫斯科俄罗斯音乐协会的音乐会上,尼·鲁宾斯坦指挥,初次演奏了《第四交响曲》。演出没有获得所期望的成功。公众还没有立刻明白这部交响曲的深刻含义。尼·鲁宾斯坦的指挥也不如往常好,报纸的反应也很冷淡。

梅克夫人不顾天气寒冷和身体不适,冒雨前去参加音乐会。她独自坐在音乐厅的包厢里,欣赏这部献给她的交响曲的首演。她沉溺在交响曲波澜起伏的乐思之中。交响曲的每一个音符在她心头激起无尽的情思。作曲家在“命运”面前感受到困惑、悲哀和绝望,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作曲家在交响曲中对未来生活所寄托的渴望也道出了她心底的宿愿。她由衷地为自己的挚友的成功感到庆幸。第二天她立刻给柴可夫斯基发去了祝贺的电报,然后又写信告诉他,大家都能接受他的交响乐,尤其喜欢《谐谑曲》这一乐章。鼓掌很热烈,音乐会结束时,听众还要求作者上台来。不过,梅克夫人也觉得乐队的演奏没有发挥足够的水平,对交响曲的效果有所削弱。

尼·鲁宾斯坦也给柴可夫斯基发去了电报,告诉他,已经演奏了《第四交响曲》。但是关于公众如何评价,他只字未提,也没有向柴可夫斯基表示他本人怎样看待这部新交响曲,柴可夫斯基其他的莫斯科同行对这部交响曲也没有表态。这使作曲家非常失望。他给梅克夫人写信说:“我非常着急,感到很惊讶和委屈,我的所有的莫斯科同行们居然都对此表示沉默。我原以为我的莫斯科朋友们如果不能为我的新作而感动,至少也会表示一点关心。”

同年11月,在彼得堡,由纳甫拉夫尼克指挥演奏了《第四交响曲》。这次演出获得了成功,每个乐章演奏完之后,观众都报以经久不息的掌声。指挥连连向观众鞠躬致谢。弟弟莫杰斯特在给柴可夫斯基的信中说:“如果说,交响曲这类作品的演出能造成狂热,那就数你的交响曲了。”

随着《第四交响曲》的完成和成功,柴可夫斯基的音乐创作进入了成熟期。他的音乐作品表现了深刻鲜明的社会思想,体现普通人拥有不可剥夺的权利去争取幸福这一思想。幸福被“命运”不断的破坏,而人们争取幸福的努力是永不停息的。作曲家用深刻鲜明的音乐形象表现内心的感受和体验。柴可夫斯基第一次创造了抒情交响乐,把世界交响乐发展推向了一个新阶段。


5。 宁静的日子


柴可夫斯基身居异国他乡,在几乎与世隔绝的环境里过着平稳得近乎单调的日子。每天在同样的时间总是做着同样的事情,不过他却得到了绝对安静的创作机会。在国外休养的几个月以来,他完成了两部心爱的大作品,觉得自己前进了一大步。他感到光阴没有虚度,内心很充实,这期间他和梅克夫人的书信也涉及了更广泛深刻的内容。

这一天梅克夫人发动了新的“攻势”:“彼得·伊里奇,你究竟经验过爱没有?我想是没有的。你爱音乐太多了,因此来不及爱女人。我知道你的生涯中有过一次爱,但我认为那样的爱是柏拉图式的(虽然老实说,柏拉图从来没有那样爱过!)。这只是一半爱,是想象中的爱,而不是心上的爱,那并不是活生生的感情,人缺乏他这种感情是不能生活的。”

对于梅克夫人这样单刀直入的试探,柴可夫斯基坦诚应对。他巧妙地把话锋引上了关于音乐本质的深刻探讨:

你问我是否经过非柏拉图式的爱,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如果问题稍换一个提法:是否体验过完满的爱的幸福,那么回答就是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对这个问题我觉得可以在我的音乐里找到回答。如果问我是否懂得爱的力量,那么,我可以回答说:是的,是的,是的,因为我曾不止一次地竭力在我的音乐中表现爱的喜悦。成功了没有?我不知道,或者应该说,我让别人去判断。你认为音乐不能充分表现爱的感情,我绝对不能同意你的这种意见。恰恰相反,只有音乐才具备这种力量。你说需要用语言。不是的,仅仅用语言是不够的。而当语言没有力量的时候,更雄辩的话语(音乐)就发挥出它的无比威力。音乐有独具的功能去表现爱。虽然诗人也有自己表现爱的方式,语言在诗的形式中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话语,它们已经变成了音乐,最好的例证就是:当你细心的把诗当做说话而不当作音乐来诵读时,那些诗句就几乎没有意义。然而实际上它们不仅有意义,还包含着深刻的思想,不仅在文字上,而是纯粹音乐上的。我很高兴你把器乐评价得这样高。你说歌词常常伤害了音乐,常常把音乐从不可量度的高度硬扯下来,这是绝对正确的。我也常常深切地感到这一点,也许这就是我作器乐曲比作声乐曲效果更好的原因吧。

这些精深的谈话加深了梅克夫人对她心目中的乐圣的崇拜,也让她得以探知他的挚友的至诚的内心。

1877年底,柴可夫斯基在弟弟的陪同下从瑞士又去了意大利。他们到过米兰、佛罗伦萨和威尼斯。他在意大利休养时,接到莫斯科音乐学院发来的公函,派他作为俄国音乐代表去出席巴黎博览会,让他在巴黎居住和工作8个月,给他1600法郎月薪。这份工作是尼·鲁宾斯坦为他争取到的。柴可夫斯基写信给尼·鲁宾斯坦以身体不好,不能胜任为理由拒绝了这个工作。当时他的健康刚刚恢复,神经还很脆弱,经受不住外界的刺激。他一想到出席音乐会,要会见许多音乐家,还要去赴宴,他就感到很不安。若被这一系列的社交活动缠住,他将没有时间进行创作,而作曲却是他用来治疗疾病的手段。他觉得到国外来对自己说来最重要的就是安静和自由。从现在起他决心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在给莫斯科朋友的信中柴可夫斯基说:“我的全部天性,我的每一根纤维、每一个细胞都抗议我去就任这个代表职务。”同时,在给梅克夫人的信中他暴露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有你和我的弟弟们才真正了解我。我的莫斯科朋友们因为我拒绝到巴黎的会上去做音乐代表,也在指责我。他们不了解,像李斯特、维瓦尔迪这些人的显赫名声是可以压倒我的。在这些名人面前,任何一个到巴黎去的外国音乐家都不会注意我。我在这些巨星中间,只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儿。我的朋友,人家都说我谦虚,但我必须承认,我的谦虚只不过是一种深深隐藏着的傲气。在现时所有的音乐家当中,没有一个我是自愿在他面前低头的。然而天赋我这许多骄傲,却没有给我出售这些货物的本领。我简直害怕得有点不正常,也许这是因为过于骄傲的缘故。我不知道怎样主动地去扩大自己的声誉和名望,我宁愿等它自行到来。”“惟一对我好的是布罗夫,不幸的是他的病体使他实际上离开了艺术界,现在已经不能再做什么。尽管如此,靠了他,我还是在英美两国比在其他地方更出名。”

尼·鲁宾斯坦对柴可夫斯基拒绝去巴黎感到非常生气。他给柴可夫斯基写了一封充满指责怪罪的信,说他贪图安逸,逃避工作,说他夸大自己的病情。尼·鲁宾斯坦还去找了梅克夫人,认为她惯坏了柴可夫斯基,让她停止对柴可夫斯基的资助。尼·鲁宾斯坦的信大大伤害了柴可夫斯基。他写信对尼·鲁宾斯坦的蛮横态度提出抗议,申明了自己不能去当代表的理由。强调自己缺乏指挥天才,在国际音乐会上,需要亲自指挥演奏自己的作品,也要指挥演奏别人的作品,这都不是他目前力所能及的。如果演出不成功,会有损于莫斯科音乐学院和整个国家的名誉,也违背了尼·鲁宾斯坦推荐他去当代表的初衷。柴可夫斯基在信中也对尼·鲁宾斯坦就梅克夫人和他的关系问题做了必要的澄清。他说:“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仁慈、细心、慷慨和能忍耐。不仅我的生命是靠了她,我能继续工作也是靠了她。能够继续工作,这对我说来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对于我,她是上帝的化身……我和她的关系是不必妒忌的,我只是享用了她的慷慨……”

梅克夫人很快写信来安慰柴可夫斯基。她也认为柴可夫斯基没有必要去为参加博览会浪费时间,不愿意他到那种众目睽睽的场合去受刺激。没过几天,尼·鲁宾斯坦写来一封口气大为和缓的信,态度与前次截然不同。表面上他俩人的关系算是和解了,但从此以后,在他们之间却开始形成了一堵看不见的高墙。

柴可夫斯基在国外的生活是靠工作、书信支撑的。除此之外,他养成了喝酒的习惯。每天晚上入睡前,总要喝上几杯白兰地,在有点酩酊的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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