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舒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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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舒传奇-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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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不断接触到某种特定的家庭形象——人类学家艾德蒙·李奇所说的“早餐麦片包装上的标准家庭”。在这个家庭中,丈夫是一家之主,面带微笑的妻子则负责照顾子女。我们以为这就是最正常的,天经地义的家庭形式。

  大众传播媒介的呈现更强化了对于女人角色的观念,因为媒体中所出现的女人,通常只集中在非常狭隘的角色范围之内,而且特别强调妻子/母亲的角色。这种现象在电视广告和通俗肥皂剧中特别明显。

  传统上,不论男孩女孩,男人或女人,都相信男人较强壮、刚强,应该负担家庭生计,而女人则顺从、温柔,应当待在家中照顾男人和小孩。即使他们本身的经验与这种想法无法吻合时,他们仍然认为事情本该如此。人们也以为这种家庭对家中的个别成员以及社会整体最为适宜。

  但女性主义者却质疑,是否可以把某一种特定的生活方式当成是自然的、普遍的形式?也怀疑这种形式必然对女人最为有利。

  事实上,女性主义者发现,有越来越多的家庭不再遵从传统的标准,私生子女的人数也逐年增加。当然,传统母性的角色没有多大的改变,而且更多的非婚姻生子女可能是由他们的生母来抚养,对女人天生角色的预设塑造了女人的生活。

  所以,越来越多的职业女性想要小孩,以便逃避无聊的工作,甚至不惜视婚姻为她们想生孩子的代价。有趣的是,同样有许多女人却发现当家庭主妇其实更无聊,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工作。

  什么时候,女人才真正得到合理的重视和真正的解放?

  亦舒也在质疑,不过她不是以理论的形式。而是巧妙地利用言情故事作为载体。

  《胭脂》可视作为对家庭、对母性的一种审视。

  《胭脂》是没有家庭观念的,婚姻并不是女性的唯一选择。

  对于杨之俊来说,如大多数的女人一样,盼望着正常的家庭,但她却清醒地将家庭制度和她自己的家庭清楚地区别开来。前者是她追求的目标,而后者在她的经验中,却常常无法达到她对家庭生活的渴望。

  女性在成长过程中,期待结婚,也想要婚姻,她们视婚礼为生命中的最高潮时刻。但不幸的是,婚姻生活到头来很少能像她们所期盼的那样,现实和梦想间的差距何只千里。

  之俊的母亲还曾经有过婚礼,只不过婚纱尚未在箱子里压皱发黄,她的父亲便与母亲分开,另娶了一位广东妇女,再养了两个儿子。

  之俊却是连婚礼也欠奉,便生下了女儿杨陶。

  三个女人并不在一起住。

  她们的家——倘若能称为“家”的话,似个女儿国,无限的惆怅。

  都是为了男人。

  男人不与她们住,但并不代表她们不受男人的困惑。

  只是杨之俊从来没有后悔过生下陶陶。女儿是她们生活中的光辉,一直给这个“家”带来快乐欢笑。

  自从人类社会出现了母亲这一角色,母爱便一直享受着人们众口一辞的赞颂。他们孜孜不倦地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颂扬母爱的亲切、温暖、深沉、坚强、无私与伟大。

  的确,多少个世纪以来,无数母亲为他们的子女所作出的贡献,完全无愧于这一厚爱。

  难怪法国文豪雨果有这以一句名言:“女人是弱者,但母亲是强者。”

  日本的油田大作在〈校性箴言》一书中曾经写道:

  当母爱是一种不求报偿的行为时,它是尊贵的、辉煌的;但一旦母爱与母亲的名誉欲或依赖心理交织在一起时,则不但会使母性本身受到玷污,而且必然会敏感地反映在孩子身上,那些消沉、乖僻的孩子便是其例。

  杨之俊无异是个好母亲,她给予陶陶那么大的发展空间,让陶陶一辈子都会对生活感恩。

  但除了女儿,之浚并不是一个幸运的人,爱情是她无法回避的“劫”,不管她曾经怀着多少温暖的希望。它使人成为奴隶,不明不白的,她曾经爱过的人变着法子地折磨她。

  陶陶的父亲,那么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十八年前一走了之,留下杨之俊,艰难地生下了陶陶。

  十八年后,他却要认回陶陶,因为他在婚后发现已不能再生育。

  把个杨之俊气得七荤八素。

  叶家父子更是混账。

  叶世球刚刚使之俊重新对爱情有了渴望,却又转头去追杨陶了。

  叶成秋一直是之俊母亲的“护花使者”,从上海到香港,两人都为不能成眷属而伤怀。可最后,他求婚的对象却是杨之俊。

  这世界简直乱了套了。

  所以亦舒说,都是为着男人,过去的男人,此刻的男人,你若不控制他们,就会被他们控制。

  《胭脂》作为言情小说,几乎没有一般畅销书的特点:腐施的爱情,离奇的家庭恩仇,大喜大悲的结局。它更多的只是一点点的感情历程——三个女人的流年。

  确实,生活常常很不景气,然而每个人都为此付出了代价,回首往事真是百感交集。但幸亏,还有能把握到的明天。

  读它就好像看到三个女子:老的落在了荒凉的土地上,一辈子弱不禁风,怨天尤人;中年的堪堪的将要掉下去,却又凭着自己的毅力硬是打出了一个局面;年轻的碰上了好时候,前程灿烂如锦。

  女人的一生,不再像千百年来所习惯了的那样,需要家庭才能生存了。

  而维系母女两代的,除了命运冥冥中的安排,还有一种对未来生活的渴望。这样,无论是之俊和母亲,还是之俊与女儿,母女的反差都是很大的。

  作为母亲,之俊和她的母亲似乎已勘破了天机,对生活未尝不悲观;但作为女儿,之俊和陶陶都用辛苦,勤奋的态度去追求理想,竭力想甩掉母亲辈强加的阴影。

  因此最终,她们都生活得不错,各适其所。

  把沧桑刻在脸上,那是老一辈人乐此不疲的。而今天,谁还会这么非常意义典型地生活呢?这一代的女人,只会像杨之俊那样:

  “我愉快的伸出手,挡住阳光,向前走。”

  反而是男人依旧没有进步,作恶多端。

  《胭脂》在铺排三代女子的生活流水账的同时,专注地探讨婚姻,解剖男人。

  在社会发展的过程中,女性经常迫于经济需要而结婚,因为她们无法赚取足够维生的薪水,只有透过婚姻,她们才可能过着像样的生活。单身女人被视为需要男人的保护,这也正是强迫她们结婚的额外压力。

  反观男人则不同,他们往往会在婚姻中得到了经济与社会方面的优势。所以,他们可以选择了一次又一次,就如杨之俊的父亲。

  他从杨之俊母亲身边跳到了另一个女人身边,以为会有更好的发展,当然是自身权威的无限度扩张,因为那个女人更弱。而他总想保持那个样子,永恒的圣约翰大学一年级新生。天塌下来,时代变了,地上铁路早通了车,快餐店里挤满吃汉堡包的人,他仍然是老样子:头发蜡得晶光锃亮,西装笔挺,用名贵手帕,皮鞋擦得纤尘不染,夏天规定要吃冷面、药芹拌豆干丝、醉鸡。

  但饶是如此,他也过得不开心,纯是自私的缘故。

  相对于杨之俊母亲来说,她父亲承载着更大的感情负荷。

  母亲的一生很容易说得清楚,且又慢慢地看透红尘的冷漠、刻薄,反而心境安详,顺其自然地过。但父亲,却不是一句就说得清楚的,他像个长不大的人,做事从不考虑后果,因为他干什么结果都不会太好的,压根就不想从头做起,更不知道怎样去生活。

  他害苦母亲,但他不是一个小虾恶意的人。他同样沉沦在人海中,连自己都无力自拔,哪能空出手来救援他人?而偏偏,他又曾有过两个家庭,生下了几个子女。做为父亲,于是就更显得自私,更不负责了。

  《胭脂》好像在控诉婚姻本身。对家庭的逃避几乎成为亦舒小说的主题。

  作品中的家庭显示主要是在父亲的另一头家上。叶成秋父子有家,但没有写到他们具体的家庭生活,只是偶然提到他们家里有一个患了绝症的女人。那是不算的。

  而父亲的那一个家,在贫穷、一筹莫展的外表下,掩藏着很戏剧化的情节。父亲是典型的浪荡子,继母是典型的贱妻,两个儿子懵懵懂懂不晓得世事。反而是前妻的女儿“我”去充当其中的润滑剂。

  渲染着这个“惟一”的家庭具典型意义,不外乎想渲染婚姻生活的“可怕”吧。

  作品中有这么一段描写:

  父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发蜡香气扑鼻,有点刺人,身上穿着国语片中富贵人家男主角最喜欢的织棉短晨褛,脚上穿皮拖鞋。不止一次,我心中存疑“这些道具从什么地方买来?他们一家像是上演肥皂剧,不停的冲突,不停的埋怨。

  谁也不爱结交落魄的人,不止苦水多,心也多,一下子怪人瞧不起他,一下子怪人疏远他,弄得亲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父亲便是个最佳例子。

  叶成秋却是另一个例子。

  他是个斗士。在上海,他不过是个念夜校的苦学生,什么也轮不到,之俊的外婆就是因为这样,才坚决反对之俊母亲嫁给他。

  但香港不一样,父亲这种人的失意沦落,造就的是他的成功。在父亲把带下来的金子炒得一干二净的时候,也就是他发财的时候。时势造就人,也摧毁人。

  他还是个情种,一直爱之俊母亲。几十年来,都是那么忠心不二地包涵她、原谅她,老觉得对方可爱、长不大、稚气,什么都是可怜的,总是舍不得。

  所以之俊一直在为母亲庆幸,叶成秋一直在她身边。

  杨之俊也很仰慕这个人,公开地,毫不忌讳地说过一千次,若果要她组织家庭,配偶必须像叶成秋。因为这个男人是一个奇迹,任何考验都难不到他,长袖善舞,热诚周到,面面俱圆,几乎男人所有的优点他一应皆全,再加上丰富的知识,天文地理无所不晓,又懂得生活情趣,这不是女人的偶像是什么?

  之俊对爱情还保留着一丝渴望,恐怕是从叶成秋与母亲几十年的稳固的关系那里来的。

  然而还未到结局,这美丽的梦幻也如肥皂泡一样破碎了。

  叶成秋的病妻死了以后,恢复了自由身的他竟然不是向他的初恋情人——杨之俊的母亲求婚。

  他的求婚对象居然是“我”——杨之俊。

  不外乎是“我”比母亲年轻。

  他想退休,享几年清福,当然是挑比较年轻的女伴比较合算。

  呜呼,又一个自私的男人。

  还有一个,叶世球,他身边的女伴也越换越年轻,甚而是只有十八岁的杨陶。

  难怪杨之俊愤膺填胸。“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的恐惧侵袭我心。在这个世界上,你不能相信任何人,真的不能相信人,你最看好的人便要了你的命。”“没有人会来救你,之浚,你所有的,不过是你自己。”

  你教她如何再相信男人,爱情,与婚姻?

  她只有豁达,把所有的寄托放在一盒胭脂上。

  《胭脂》最让人有好感的,是它所表现出的宽容。

  生活常常不尽人意,如果还那么促狭,从中作梗,那真是没法过日子啦。宽容无疑为良药一剂,起码人们还有互相谅解的时候。

  没有了盟约,却还有宽容,母亲掩饰得很好。

  她已学会了以老朋友的身份去关心叶成秋,并且很维护他,告诉女儿,一个男人,对女人最大的尊敬,便是向她求婚。

  心里不是不委屈的,但她很识大体。

  她们那一代的女人,做到这一点很容易,老一代女人通达得多。

  一对情人,苦恋三十多年,有机会结合,结局却如此离奇:情人看上的却是自己的女儿。你叫她还有什么话说?

  宽容是唯一的最好的应付了。

  亦舒笔下的女人很少没有慧根的。

  之俊也做得很好,她还夹在两代人的恩怨之间呢,没有宽容,哪来还算正常的心态,过还算健康而独立的生活?

  父母亲的恋情之成为昨日黄花,他们也是在命运的磕磕碰碰中捱过来的。尤其是父亲,他老年的锐厉、刻薄、病苦,不也应怪罪几十年来每况愈下的生活吗?如果不采取宽容态度,那将像滚雪球一样,给后代背上沉重的负担。

  因此之俊说:他是我父亲,无论怎么样,他还是我父亲。她支持他们一家共度难关。

  她自己和陶陶父亲的恩怨也解决得很好。她的。动中没有记仇,没有愤恨,没有怨言,她甚至还把这一段情债说给了女儿听,鼓励女儿自己去面对她的亲生父亲。

  最难得的是她对陶陶的态度。

  杨陶是她生活中的宝石,在没有男人、爱情、家庭的环境中,陶陶是她生命中最明亮的光华。

  她们相爱至深。

  但一旦女儿长了,翅膀硬了要单飞,她会得接受事实。

  甚至在陶陶已不能回头,并不打算做一个平凡幸福的普通女人,抱定主意投奔名气海,无论在感情及事业上,都要求充满刺激时,她也不认为女儿选择错误。因为每一种生活方式都需要付出代价。

  而她自己,她会得走自己选定的道路,如她对母亲说的:

  “我的归宿,便是健康与才干。你还不明白?

  妈妈,一个人,终究可以信赖的,不过是他自己;

  能够为他扬眉吐气的,也是他自己。我要什么归宿?我已找回我自己,我就是我的归宿。”宽容,使得艰难的人生小道成为和平之路,幸福就隐藏在那并不刻意的超出知觉的痛苦之中。

  
  






亦舒传奇……如戏人生






如戏人生

  人生根本好比一场戏,台词念得不对,不知进退,就没有资格站在台上,何用叹五更怨不遇。

                         亦舒《西岸阳光充沛》

  女人是什么?也许是一个永远无法确定的问题,这就更使这个问题显得魅力无穷。

  人生又是什么?也许是一个永远无法看得透、说得尽的谜,这就更使这个问题显得奥秘万千。

  有趣的是,在所有的文学作品中,女人与人生永远是不可或缺的角色。众所周知的这一点却并没有引起人们足够的重视——它被许多与此相关的东西淹没了,取代了,假借了。

  人们注意到爱情和死,称之为永恒的文学主题,许多作家在这两大主题上呕心沥血,写出许多不朽名作。

  他们精细地刻画在死亡的恐惧或者爱情的颠狂中,尔虞我诈的男女勾当中的男人和女人。从而淘洗出一个基本的文学倾向,或者称之为社会学范畴:男性中心——女性只是亚当的一根肋骨,而创造亚当的上帝是男性。

  多少个世纪的中外文学,包括女性作家们创作的以女性为主体的文学作品,都自觉木自觉地受到这种根深蒂固的男性中心思想的左右。她们的文学创作,大抵是在男性中心社会压迫下不幸生活的写照。她们对于自身不幸的认识,并未超越具体的现象,穿刺男女不平等的核心问题。

  沉重的男性压迫,强化了她们泄怨的文学情绪,或者反过来诌媚男性,后果堪虞——

  只是以改装男子求功业为起点,而功业成就后,不能不仍旧雌伏,顺从她的丈夫,助她丈夫娶得三妻四妾,以不妒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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