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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巴勃罗的房间,她吃惊地发现,这里简直是一个杂乱的仓库。靠墙零放着许许多多蓝色的绘画。还有一幅刚刚完成的铜版画,画中一对夫妻正坐在桌旁吃饭,桌上放着一个酒瓶、一个空杯子、一个空盘子和一块面包,丈夫歉意地把头扭向一边,但一只手仍搂着妻子的肩膀,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臂。弗尔南德看着这对艰难度日、患难与共的夫妻,心中有无限的感慨。这时,巴勃罗也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托起了她的下巴,俯下头去……。她杏眼紧闭,浓密的秀发在抖动。
巴勃罗堕入了情网。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真挚关系的开始,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委身一个女人。而她——弗尔南德走入了巴勃罗的世界,成为他的第一任正式情妇。
费尔南德奥莉维叶1881年6月6日出生于巴黎,比在马拉加出生的巴勃罗大四个月。她天生美丽,天生聪明,天生富有创造性,也天生的懒惰。她喜爱绘画,但更喜欢用自己的创造力去创造生活。
巴勃罗很爱她。他喜爱她的风度和穿戴,她戴着毕加索传26松软的帽子显得更加秀美。同时,巴勃罗也有着安达卢西亚人所特有的占有欲。以前曾为能否同她一起生活而担忧,现在,他又为他们能否总在一起而担忧。他对弗尔南德无所要求,只指望她能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不指望她做饭,也不指望她收拾房间,更不指望她扫地板,而且,绝对禁止她上街买东西。费尔南德每天都是喝茶、看书、上床睡觉,没有什么家务活。隐居般的生活很符合她天生的惰性。这也是他们关系的基石。
和费尔南德在一起,巴勃罗长成了一个大人,再也不是那种只知在妓院追逐女人和只想着自己的轻浮少年。
巴勃罗给她画了几幅肖像画。他的笔触开始从抑郁的、冷冰冰的蓝色调逐渐变成娇滴滴、暖洋洋的玫瑰色。
玫瑰色的时期开始了。《马戏演员之家》和《坐着的裸女》是其中的代表作。《马戏演员之家》画的是一位演员在摇晃着他那干瘦的胳膊,向观众做着手势。他的身上穿一件镶有蓝边的粉红色衣服。蓝色尽管没有褪尽,但柔和的粉红色已经成了主要色调。此后,小丑和马戏团演员也成了巴勃罗这一时期经常描绘的对象。
巴勃罗执着地探索着,实践着,正当巴勃罗感到毕加索传27精疲力竭并准备重新开始的时候,一个蒙马特尔的艺术家邀请他去荷兰度假。巴勃罗欣然前往,并在荷兰创作了《美丽的荷兰女子》、《戴帽子的裸女》等画。荷兰度假,是他创作中的一个值得欢迎的巨大转变,他已把那个已经衰落了的蓝色王国抛在了身后。这个转变,也加速了他从贫穷向富裕过渡的转变。
里奥斯坦因与吉尔特鲁德斯坦因兄妹俩在巴勃罗生活中的出现,是他从事事求人到无所需求的自由境界转变的一个先兆。巴勃罗初次遇见斯坦因兄妹是在克洛维萨戈的画廊里,斯坦因兄妹买下了巴勃罗800法郎的作品,使巴勃罗意识到了别人对他创作的承认。金钱不是衡量艺术的绝对标准,但金钱将巴勃罗从窘困的生活中解救出来。他们从经济上支撑了巴勃罗不稳的地位。紧接着一位叫什楚金的俄国画商也光顾了巴勃罗的“洗衣船”,出手大方地买走了他的几幅作品。“洗衣船”门庭若市,来拜访巴勃罗和购买他的作品的人骤然增多。巴勃罗的作品价格也在直线上升。有一次,画商优拉德来到巴勃罗的家里,出价几千法郎,将巴勃罗的作品全部买走,看着那第一次变得如此空旷的画室,巴勃罗的内心涌出一丝成功的喜悦和开创艺术新纪元的冲动。
巴勃罗将新近得到的这笔巨款装进西服的内兜,与费尔南德一起启程前往巴塞罗那。
毕加索传28
他对费尔南德的态度,无论是独自一人,还是与她在一起,心情都很舒畅。巴勃罗向巴塞罗那炫耀费尔南德,又向费尔南德炫耀巴塞罗那。但是,这样做并不能补充他那枯竭了的源泉。他必须走得更远,掘得更深。于是,他决定跨越巴塞罗那,同费尔南德一起到格索尔去。并在格索尔创作了《闺阁》。
八月初,他们回到了巴黎。回巴黎后,他还没从格索尔的梦境中醒来,就投入了《农民》一画的创作。并为吉尔特鲁德斯坦因画了一幅肖像。这幅肖像画是巴勃罗第一次摆脱模特的作品,是巴勃罗艺术新方向的预兆。
巴勃罗非常喜欢塞尚的作品和思想。在塞尚的生前死后,巴勃罗几次徜徉在塞尚的绘画作品前。他耳边时常想起塞尚说过的话:要在自然中看出圆柱体、球体、圆锥体,把一切东西纳入适当透视。一个人对于自然不能太拘谨,或太诚实,或太驯服。每当巴勃罗想到这些,便有一种继续开拓的冲动撞击着他的胸口。他拿出西班牙航海家的探索精神和西班牙斗牛士的冒险精神,置刚刚到手的名利于不顾,在绘画中开始了超越事物的表象,追求事物的结构和本源的尝试。此刻,他考虑的问题是非洲艺术与东方艺术。
马蒂斯创立“野兽派”以后,黑人雕刻可算是马蒂斯带给巴勃罗的一个非同小可的启迪。黑人雕刻线毕加索传29条简洁流畅,大多运用一些直线、弧线、几何图案勾画而成的,富有抽象美。而人物的表情通过眼睛显示了原始丛林的恐怖。巴勃罗被这件雕刻吸引了。那一段日子,只有在卢浮宫的原始艺术部与特洛卡代罗宫人种博物馆才能见到他。
黑人雕刻带给巴勃罗的震撼是巨大的。1906年秋,巴勃罗在兴奋之中创作了与他过去的画风截然不同的《两个裸女》。《两个裸女》的创作标志着巴勃罗对旧的画风的摆脱。
1907年春,巴勃罗坐在“洗衣船”里的画室里,苦苦构思着一幅反映巴塞罗那亚威农大街妓女生活的作品。好几个不眠之夜过去了,完整的草图出来了,五个裸女坐在夜总会的舞台上,柔嫩的粉红色肉体在蓝色的背景映衬下显得非常突出。整幅画的前景都是花与水果。经过四个月的修改,一幅尺寸巨大的《亚威农少女》诞生了。这幅立体主义的处女作和代表作像一颗炸弹投向巴黎画坛,引起了同行知己们的漠视、误解甚至抨击,布拉克公开表示不欣赏,俄国收藏家什楚金则感慨兮兮:“这对法国艺术是多么大的损失!”德兰还向“画商”肯惠勒揶揄挖苦地说:“我们总有一天会看到巴勃罗自悬于那幅大油画后边的。”
巴勃罗向着传统的突破,招致了更多的反对与误毕加索传30解。他日益精神沮丧、渴望摆脱“洗衣船”,但又感到筋疲力尽,无法长途跋涉到南方去,于是,他在鲁德树林附近的一个农场找了间小农舍。这里环境优美,周围是地和树木,巴勃罗在这里心旷神怡。他的作品以风景为题材,绿色开始支配他”鲁德树林时期”的绘画。
1909年夏天,巴勃罗在绘画上的求索变得更加执着,他对宇宙万物的探究精神也比以往更加强烈。这时,他渴望西班牙、渴望奥尔塔,渴望十年前他曾在那里体验过的和谐与精神上的升华。巴勃罗与费尔南德再次来到巴塞罗那,他们只在那里逗留了很短的时间,便同巴拉斯一同前往奥尔塔。巴勃罗在奥尔塔又一次体验了生活的朝气,感到鼓舞和无比振作。但他和费尔南德在一起生活已不像以前那样愉快了。他们之间愈来愈疏远,费尔南德试图重新唤醒他的兴趣和往日热情,开始做一些不固定的家务事。但是,她在巴勃罗身上所唤醒的,却是他偶尔爆发的怒火。毕加索传31
第三章 漫游爱河
回到巴黎,巴勃罗迁到皮加尔宫附近克里希大街11号一幢宽敞豪华的画室公寓。但豪华舒适的生活并没能加深巴勃罗与费尔南德之间的感情。
1912年,巴勃罗在克利希大街附近的艾尔米塔什啤酒店认识了一位美貌、苗条的女子玛塞尔汉伯特。玛塞尔的丈夫也是一名画家,叫马西库。马西库为了绘画整天废寝忘食,常使玛塞尔感到孤独和冷清。巴勃罗被她的温柔恬静所吸引,他内心炽热的火焰也点燃了玛塞尔的热情。不久,他们便各自背着自己的爱人,一块到亚威农谈情说爱,游山玩水。巴勃罗又一次堕入了情网。而费尔南德无法忍受巴勃罗移情别恋,就同一个未来主义画家私奔了。自此,巴勃罗与费尔南德长达十年的同居生活结束了。
巴勃罗与玛塞尔搬到亚威农附近的索古,开始了三幅油画的创作。他爱玛塞尔,并亲切地称她伊娃。伊娃在巴勃罗的生活中占据了大部分位置,他常在他的作品上签上“我爱伊娃”,“我的朱丽叶伊娃”等字样。
巴勃罗从克利希大街搬到蒙帕纳斯区拉斯帕伊大毕加索传32街242号,这也是他和诗人、画家以及像托洛茨基这样的政治流亡者聚集的地方。战争与革命的空气四处弥漫。环绕在他周围的暴力和腐朽搅得他心乱如麻。从他的作品《报纸与小提琴》、《瓶子、杯子与报纸》中可以看出巴勃罗所描绘的世界是病态的。
巴勃罗还在奋斗,他坚持画素描。渐渐的,巴勃罗的名声以其作品为前导,飞跃过法国的边界,传遍了慕尼黑、柏林、科隆、布拉格与纽约。1914年3月2日,在巴黎罗奥饭店举办的拍卖会使巴勃罗作为画家成功地打入了这一艺术市场。巴勃罗的天才变成了法币。
1915年12月14日,伊娃病逝,巴勃罗悲痛欲绝。情人的去世,战争爆发造成朋友们的失散,巴勃罗深深陷入了孤苦之中。正当巴勃罗苦闷之极的时候,具有天才鉴赏力的一位27岁的诗人、编导高克多邀请巴勃罗为俄国芭蕾舞团设计布景和服装,将立体主义与舞台艺术相结合。自从战争使巴勃罗孤苦伶仃以来,另寻门户的机会对他有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他答应了高克多的邀请,1917年来到意大利罗马,高克多编导的芭蕾舞《游行》带着巴勃罗设计的神奇布景和服装上演了。
在芭蕾舞团的演员中,有一位容貌姣好、眼睛里总有一丝高贵的忧郁的俄国芭蕾舞女演员引起了巴勃毕加索传33罗的注意。使他忘却了伊娃,重新燃烧起炽热的情火。
奥尔迦科科洛娃是帝俄一位将军的女儿,从小喜欢芭蕾舞,但成功之门却久久不向她开启。奥尔迦的异国风彩,国度神密,使她成为巴勃罗眼中迷人的尤物,成为他一见倾心的恋人。而奥尔迦则是想通过作巴勃罗的妻子以攀上她所渴望的社会地位。1918年,巴勃罗与奥尔迦在巴黎一座东正教教堂举行了一个俄国式的婚礼,实现了他们俩人的共同愿望。
战争结束了,一个现代世界诞生了。没有既定的方向,也没有幻想,一切都不同于往常,到处是怀疑和忧虑。历史的天平已从现存的秩序倾向背叛旧秩序的一方。“四猫酒吧”的朋友和“洗衣船”的叛逆者选中这个机会,活跃在古董商与拉波埃蒂路的现代画廊之间。
如果说巴勃罗是一个花花公子或一头社交的雄狮,一点都不过份。但是,至善主义与艰苦奋斗仍主导着他的性格。1919年,由巴勃罗设计布景和服装的舞剧《三角帽》在阿拉伯罕剧院首演,巴勃罗专门为卡尔萨文娜设计了一套服装,被演艺界称作是:“一件用粉红色丝稠和黑色花边作成的形式最简洁的超级杰作;它是超出人种学角度复制某种民族的象征。“在越来越多的评论家和热心的收藏家中,他纯粹是位天才。他使艺术天才具体化了,在一个追求进步观毕加索传34念的时代里,他敢说自己作品并无进步可言:“我的艺术中所采用过的几种方式,不应该被认为是革新,或是向着未知的绘画的观念迈出的步伐。”他说:“我从来没有进行过尝试或实验,我无论有什么话要讲,都是以我觉得应该采用的方式说出来的。”
巴勃罗和奥尔迦继续出入社交界,但他从不向社交界摧眉折腰,只是偶尔才让别人高兴一下。正如米希亚赛特说的那样:“毕加索不需要任何人,他从不像考克托那样设法讨好每一个人。”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为《普辛耐拉》设计布景和服装。在他的周围世界里,他只喜欢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1921年2月4日,奥尔迦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保罗。这时,巴勃罗为了设计第四出狄亚基列夫的芭蕾舞剧《弗拉门科舞》而倾注了全部精力。但舞剧并没有成功。不过,某一场演出的成功与否对巴勃罗来说好像与他没关系。他要去解放、去创造一个比生活更真实、更宝贵的现实,而且要单枪匹马地去付诸实行。
奥尔迦已变得臃肿不堪,怪模怪样。她也愈来愈强烈地专注自己,她那骄横的态度和无理的要求激怒了巴勃罗,使他加深了对饕餮女人的恐惧。
他创作了一幅令人不安的名作——《三个乐师》,它和传统的画法截然不同,但多少还能辨认出三个乐毕加索传35师的形象。画中三个乐师的手都很小,中央是一个穿长衣服的丑角坐着弹吉它,左边是一个穿白衣服的丑角在吹小号,右边是一个穿黑衣服的僧侣式人物,他正在翻乐谱。《三个乐师》中,有音乐,有智慧,也有黑暗和恐怖感。
1922年6月,巴勃罗成功地设计了《安替戈妮》的布景。这是他第一次用红粉笔创造出大理石的效果和三根多立克式的柱子。在《安替戈妮》的评论中,考克托写道:“这些柱子的出现,那么突出,那么惊人,就像六步韵诗一样,是来自感官的活动。他创造这些柱子,就像当初希腊人发现它们一样。”
在他周围,人们费尽心机举办各种辉煌的晚会。而巴勃罗对于成功,就像凡高对于失败一样,几乎一无所有。成功是巴勃罗的命运,命运就是使他成为当代典型的艺术家的东西,也是凡高之所以成为他那个时代的典型的艺术家的缘由。艺术评论家约翰伯格写道:“别的艺术家为追求成功而顺应社交界,背离自己的初衷。毕加索从没做过这种事。”
1924年6月14日,巴勃罗设计的芭蕾舞剧《迈邱利》得到了勃拉克、阿拉贡等超现实主义者们的赞赏。在《迈邱利》的设计中,巴勃罗已经和超现实主义者们汇合到了一起,追求一种起伏不定的幻想般的形式,来动摇强调客观性的现实主义。
毕加索传36
随着社会地位和知名度的提高,奥尔迦变得越来越极端,以前她所关心的是上流社会对她的关心和崇敬,而现在她要在走下坡路的婚姻中抓住丈夫。而当她所得到的关心越来越少时,她怒不可遏,朝丈夫发泄。对于奥尔迦的做法,巴勃罗由生气而愤怒,由愤怒而狂暴。两人的裂痕越来越大。由此而诞生了《三个舞蹈者》。这是他对人体的狂暴肢解的开始。“他憎恨一切,同时也热爱一切。毕加索并非其人本身,他在创造自己。”这是圣贝诺瓦给考克托写的一封长信中所提到的。
1927年初,巴勃罗路过巴黎豪斯曼大街的一家商店,被橱窗前站着的一位少女迷住了。她棕色的皮肤,挺直的希腊式的鼻子,灰蓝色的眼睛,高高挺起的胸脯,有一种北欧女子特有的魅力。这位姑娘就是玛丽德瑞丝。当时玛丽德瑞丝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