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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以后,段景住管的八匹马交给别人去管,他就搬到御马房当马夫头了。因为这匹马骨里受了点伤,现在还不能盗了走,要好好喂养。段爷没事,就牵了这匹宝马在营里营外放个把短趟子遛遛。
又过了几天,这匹马完全复原了,精神焕发,膘肥肉壮。段景住一想:我不能再等了,要想办法走了。我怎么走法呢?我现在就这样把马骑出去,说是出去遛马,没得哪一个敢阻挡,这是老王爷吩咐的。不过,我走之后,首先要连累金二老爹,因为当初就是他代我引荐,我才认识十大号的马夫的。其次,这十大号的马夫和御马房的马夫都要受牵连。最好我这次走,要走得干净,要走得漂亮,要不牵累任何人。段景住再一想:有了。段景住随即就去见老王爷,说:“现在这匹龙驹宝马已经完全复原了,精神比往日还好。小人准备明日到营外遛马,请王爷一观。”老王爷一听,哈呵大笑,说:“段景住,你喂养有功。如此讲来,明日正逢三、六、九的大操期,我要到外校场去阅操,你明日就把马带到外校场,遛几个趟子,让我一观。”“是。”段景住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头去收拾收拾,一般的东西都不要了,只带一点没有用完的珍珠细软和散碎银子,在身边收好。然后就跟马夫们在一起谈谈,这是最后一天了,马上要分手了。晚上早点收拾睡觉。
第二天,段爷一早起身,饱餐一顿,把马也喂得饱饱的,因为马上要上路了,人跟马都要吃饱。把马牵到外面,跟这些马夫打了个招呼:“诸位哥,兄弟我今天要到外校场去遛马给千岁爷看,我们就再见了!”“咦,段家兄弟哎,你去遛马,外校场离这个地方不过五里路,过一刻儿工夫我们倒又见面了,怎么说再见的话?”“不错,总归要有一会儿工夫我们才能见面。我们就再见了!”段景住骨子里头是跟他们暗答机锋。言下之意:我这一去就不来了,说不定今生今世跟你们也不得见面了。这些马夫这一刻是不得而知。段景住牵着这匹龙驹宝马出了御马房,飞身上马,赶奔外校场。到了外校场演武厅前,下马先把马拴扣在一旁,等候老王爷到来。
一会儿工夫,老王爷来了。老王爷今天是坐的大轿,八抬八绰。到了演武厅口,下了轿,轿子打到一旁。老王爷上了演武厅,朝当中一坐。段景住上前跪倒:“禀千岁爷,小人已将龙驹宝马牵来了,请千岁示下。”“好,你下去先放个趟子,容我一观。”“是!”段景住下演武厅,到了马面前,把缰绳一解,得,得,得,得……牵着马先在演武厅口来回踱了两趟,而后手在鞍山上的捺,得儿……噗!飞身上骑,两足踏稳脚镫,两手把缰绳一扯,裆劲朝下一沉,喳……雾滚烟飞,连人带马如同一个沙灰球子一样,转眼的工夫就看不见了。赵千岁一望:“哦呀!好……!”赞好都,此人不但会代马治病,而且骑马的本事也是一等。他不晓得这个人是骡马坊的小老板,从小就会骑马。骑马的本事怎么能不好呢?一刻儿工夫,段景住骑着马回头了。到了演武厅口,腿一挥下马。“小人见千岁销差。”“且慢。你刚才下去多远?”“禀千岁爷,下去五里。”哦呀!一刻儿工夫倒下去五里了,来回就是十里,这多快啊!不愧是龙驹宝马!当然啦,姓段的骑得也好。段景住心里有话:这匹马由我来服侍,我把它当祖宗养在那块,至多在营里转转,放个趟子玩玩。今天我要好好的玩玩了。“禀千岁爷!此马还可以跑得更快。”“好,你再放一个辔头。”“是。”段景住又放了一个趟子回来。老王爷又问:“你这次下去多远?”“禀千岁爷,这次下去十里。”“哦呀!一刻儿工夫,来回二十里。”“禀千岁爷,此马还能再快。”“好,你再放一个辔头。”“是。不过,千岁,这一次要跑远一点了。”“远一点不妨。”“千岁爷,那小人就放开跑啦?”“好,你速跑吧。”段景住说这话的意思是:你入神啊,我这次不回头啦,我就跑啦!老王爷哪里晓得他的心意,还叫他速跑呢。段景住这次上了马,把裆劲下足了,沉而又沉,磕而又磕,把马磕成元宝势,马的头尾皆翘,肚腹离地只有一尺,然后把缰绳一松,喳……连人带马雾滚烟飞而去。赵千岁坐在上头越望越得意:“哦呀!真是匹好马啊,跑的有多快啊!一会儿工夫去远了……”看着看着看不见了,不晓得到了哪块了。赵千岁下令开操,就一面观操,一面等段景住回头。嗨,一直等到收操,段景住都没有回头。老王爷着急了:你跑远些不妨,你还稍微有点数撒,就是跑一百里也早该回头啦!等啊等的,天要黑了,不能老坐在这块等撒,只好先回营。命人关照营门口的兵丁和御马房的马夫:“如果段景住回来,叫他立即来见我。”倒不是不放心段景住,实在是不放心这匹御赐的龙驹宝马。哪晓得等了三天,人也好,马也好,连影子都没有回来。“哦呀!”老王爷明白了:这个段景住原来不是个好人,是个盗马贼。随即命人画图形,到处张贴,捉拿段景住。
二 史文恭夺马
段景住一个趟子跑到嘉峪镇镇口,因为镇里来往行人多,把裆劲一松,缓辔而行。为什么要拢镇上?他要来见下子金二老头子。这个老头子对他太好了,不能不辞而别。到了金二房客栈门口,咯啷,把坐马勒定。就在马上喊了一声:“伯父!”金二老头子正在柜台里头忙着,听见有人喊,抬头一看:“阿咦喂,是相公来了。”老头子也晓得段景住到营里去先是当了个小马夫,现在陡升几级,当了御马房的头儿了,并且为他高兴。“哈哈,相公,你这几天怎么不来的呀?”“因为营里有事。”“啊,怪不得的。相公,你下来歇歇,到酒楼上去吃点酒再走。”“不了,小侄是奉老王爷之命,出来遛马的,路过此地,特为来拜望老伯,跟你老人家打个招呼,我就走了。”“噢。相公,你吃过酒再走不行吗?”“不行。老王爷还在外校场等我呢,我不能停留。”“噢。这么说,我就不留你了。”“伯父,我就走啦!”“晓得了。相公,你好好走吧。”段景住跟金二老头子还是玩的暗答机锋:老太爷啊,我走啦,我这一走,这一辈子就不再回来啦,你再也见不到我啦!金二老头子到哪块晓得呢?以为他是忙公事,急着要回大营。段景住把马一领。出了镇,裆劲一沉,往当初来的那条大路上跑去。存在金二老头子那里的四百两银子也不要了。今天能盗到这匹龙驹宝马,首先要感谢金二老头子,这四百两银子就算是给他的报酬了。
段景住上了路,跑了一天一夜没有停,生怕后头有追兵追来。第二天又跑了一天一夜。路上除了人进饮食,马喂草料,还不敢多耽搁。一直到第三天黑,跑了一复时下来,估计纵有追兵也追不上了,才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好好睡了一夜,让马也休息下子。次日继续赶路。他准备先上梁山,把龙驹宝马献给天王晃盖,然后再回芒砀山去接三位哥哥上梁山。
今日正往前走,前头到了一座镇市。只看见扁砖直砌到顶,圆圈镇门上有一块白矾石,上头有三个红字:曾头市。时间不早了,肚里也饿了,就在镇上休息下子吧。段景住领马进了镇门。镇上的街道倒还宽阔;但是两旁的店面并不整齐,零零落落,也不热闹。右边有一家酒店,三开间的门面,门口还有个凉棚,对过还有个马棚。过去乡镇压的酒店门前都有马棚,好让来往骡马或者坐车的人拴扣马匹,停放车辆用。有个小二站在店门口,布衣布裤,布补袜布鞋,脸上笑眯眯的,看见段景住到了凉棚面前,向段景住打招呼:“爷家,就在小店打尖吃饭吧?”“好。”段爷腿一挥下了马,把马牵到对过马棚里拴扣好,亲自动手用水代马刷洗刷洗,亲自往马槽里放了些草料。他都是亲自动手,旁人来照廉洁奉公了不放心。把马照应过了,朝凉棚底下一坐,叫小二带酒肴来。段景住就一边吃着酒,一边赏看这一匹龙驹宝马,心里越想越高兴,越想越得意:我千里迢迢到嘉峪关去盗马,原先以为难得很哩,说不定能把条命送在嘉峪关,万万没有想到这么顺当,前后也不过两个月,没有费大事,就把这匹照夜玉狮子盗到手了,而且是大模大样骑出来的。我只要把这一匹龙驹宝马送到梁山上,我们弟兄四个不但在忠义堂带坐,而且还特别体面。
段景住正在得意,只听见镇外:嘎儿嘎儿嘎儿嘎……,咯啷咯啷咯啷咯啷……,来了有百把人,另外还有骡驮车辆,车上放着一些被打死的野兽飞禽。领首有一匹坐马,马背上的这一位立地身高约有八尺,面似淡金,两道浓眉,一双朗目,大鼻梁,阔口,三绺胡须,大大两耳。头戴素白缎洒花包巾,身上穿素白缎洒花战袍,银鞓带,薄底靴。腰间佩带一把五尺宝剑。左手带着马的缰绳,右手无名指上挂着一根红毛籐鞭杆。他是谁?此人姓史,双名文恭。因为他惯骑白马,监阵惯用一根丈八银团龙枪,所以人称他白马银枪史文恭。他是河南东京人氏,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乃是铁膀周侗周老先生的第二个徒儿。周侗的大徒儿是啊一个?大徒儿就是玉麒麟卢俊义。史文恭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的呢?离这曾头市五里路,有一座山谷,山谷里有一座庄子,叫曾家庄。曾家庄上有一位大财主,是百万富翁,单名是个定字。苏定在他家保家。同时教传他家弟兄五个的武艺。弟兄五个终日舞枪弄棒,本领着实不丑。哪晓得这个曾弄不甘心过安稳日子,他想:虽然我是百万富翁,但是有钱没势,只富不贵。要贵就得要做官,我年纪大了,文武都不行了。最好五个儿子都能有个功名,我也就好了。后来听说皇上有一道旨意:哪个能剿灭水泊梁山,官封万户侯。嗯,这是个好机会,不能错过。于是他就在庄上竖旗,招军买马,积草囤粮。他跟苏定商量,想请他执掌兵权。苏教师很自量,摇摇手:“你叫我掌兵权,我就要告辞了。我只能代你家保家,要谈到执掌兵权,我是万万不敢当,我也没得这个本事。再说,梁山上的人也不大好惹的啊!”曾弄无论如何要挽留他,不肯放他走。苏定说:“这样子吧,你一定要留我也可以,但是话要跟你说明了,你要我执掌兵权,征剿水泊梁山,实在是不能胜任,你去另请高明;我在这个地方只能代你保家。关于军务的事情,我概不过问。”曾太公只好点头,又到外面去访人。一访就访到河南东京,听说有一位白马银枪史文恭,天下闻名,武艺过人,不过这个人的身价很高,登门三次,出了重金,好不容易才把史文恭请到曾家庄来,拜为正教师,执掌兵权。苏定就算是副教师,只管保家。史文恭来了以后,除了操兵练武之外,还教传曾家弟兄五个的本领。曾家庄的声势更大了,口口声声要剿灭水泊梁山。史文恭平生最爱打猎,没事就带着手下人到山上去猎野味。今天带了百把手下人,到山上打了不少獐、狍、鹿、兔,装了满满一车,这一刻走曾头市镇上经过,准备回曾家庄。
就在史文恭经过这家酒店门口的时候,无巧不巧,这匹照夜玉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