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性骚扰——我只是将不加修饰的事实直白地说出来罢了。一个人在痛失长年搜集的成人影片收藏后,应该只剩下这个最能慰借他的心灵了。」
「成人影片——?等一下,平和岛,你们刚刚在聊的是这个?」
「呃,嗯,是啊,我们谈的是这个。」
「——你这个笨蛋!变态大色鬼!亏我刚才看你们谈得那么严肃,还为你忧心了一下!」
「不,杏奈,你误会了,我们确实是很严肃地在谈这件事。」
「那种话题还算是严肃吗?气死我了,早知道就不担心了!还有,你和我政治联姻之后,绝对不准你搜集那种影片!知道吗?」
「咦——?那会不会太不近人情了?有些成年男性即便正常结婚、有了家庭,还是搜集不少那一类的影片喔。」
「别人家是别人家,我们家不一样!懂吗?」
「咦咦咦~」
看着怒目相向,快要火冒三丈的杏奈,我只得苦笑以对。再看一眼太一,只见他摇摇头,像是在对我说:「没办法了,你死心吧。」
此刻看着我们互动的同学们忍不住笑出声来,至此杏奈才发现自己是大家的关注焦点,瞬间变得满脸通红。
……嗯,大致上就是这样。
我生长的环境——我人生的缩图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
在成为平和岛财团的候选继承人之一,如同字面所述开始接受鸠子的一对一斯巴达教育后,我的生活表面上暂且维持原样,但其实已经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不过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设法维持上述的日常生活。基本上姑且不论出生,我成长的过程可还是一名纯粹的老百姓。不管将来会过怎么样的人生,我还是认为自己的根扎在这边。
身为一名平凡高中生的生活。
身为平和岛财团的候选继承人,接受鸠子锻练的精实生活。
希望我能够适应这样的双重标准……这么说好像怪怪的,或者说某一种形式的双重生活,又或是身兼双重身分的日子——这便是我心中的想法。
*
「好了,各位同学——今天老师要向大家介绍一位转学生。」
嗯,在我下定这个小小决心的短短十分钟之后的班会——
我们班的班导师上连雀千寻劈头就这么说:
「虽说这个时期很少会有转学生,不过基于诸多因素,她今后将成为班上同学们的好朋友,大家对她要友善一点喔!」
有着萝莉教师绰号的她,一边努力垫脚挺起她快要被讲桌遮盖住的萝莉身体,一边努力高声拜托我们。话说,老师虽然很努力提高音量,但她的心肺机能只有一般小孩的程度,再加上个性敏感、爱紧张,那音量约等同尚无法离巢的小鸟拍翅的音量。不过道不是重点就是了。
「初次见面,大家好。」
站在千寻老师旁边的女生,以飒爽的声音向大家打招呼。
和一天到晚总是紧紧张张的老师完全相反,她的背脊挺得很直,视线也笔直凝视着正前方。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她和整个环境融为一体。
她有着丰满的胸围,葫芦般的腰身,和一张协调的姣好脸蛋。她有着仿佛出自上帝之手的优美外形。甚至说她是一具制作精巧的服装人偶,我可能差点会相信。
不过不知为何,她穿着一件女仆服。
「我叫平和岛鸠子,请大家多多指教。」
如各位所知,她是我的教育专员,也是我的表妹、竞争者以及魔鬼教官。
……哎,我早就猜想到了。心中一直隐隐有种事情就是会变成这样的感觉。
「呃——嗯——那么……」
或许是被鸠子的鲜明性格所震慑,整间教室突然静得落针可闻。千寻老师环视教室一圈后一连忙试着撑起场面:
「现在机会难得,大家多向平和岛同学问些问题吧。换言之,现在是所谓的提问时间。希望借由这个机会,大家能和平和岛同学成为好朋友。」
老师已经尽可能地绽放笑容,开朗地鼓励大家发问,然而同学们还是面面相觑,没有人有所反应。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
「不好意思,我可以发问吗~」
一名不看气氛,又或者根本不知气氛为何物的勇者挺身而出。
不是别人,正是坐在我隔壁的朋友,鸭川太一。
「平和岛同学,你和平和岛隼人是亲戚还是什么关系?」
而且这家伙还问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某种程度来说,我是很敬佩他这样的做事风格,不过还是希望他能再懂得察言观色一点。你是没发现坐在你旁边的我,此刻的脸色很苍白吗?不能稍微婉转一点,或是换个方式发问吗?
「正是如此。」
而她想也不想便予以肯定:
「我和少爷从血缘上来说是表兄妹,同时以户籍上来说是兄妹关系。再细说的话,少爷目前已经被正式认定为平和岛财团的候选继承人,而我则全权委托负责少爷的教育以及其他诸多事物。啊,对了,从今天开始,我和少爷便是同间学校的同班同学了。」
鸠子连一些不说比较好的事情也全盘托出了。
我才刚打算尽量不提及那方面的事情,便遭遇此时此刻的窘境。
「……这样啊,感觉还满复杂的。」
沉默一会后,太一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从他的表现看来,他似乎能体谅我的诸多难处。可以看出他此刻抱持着「就不要再问其他问题好了」的想法。
没错,就是这样。
这件事情相当复杂,同时也是未获得另一半当事人——也就是我的同意便公开的情报,是不应该被打探的话题。抱歉,我刚才不该说你从不看气氛的。你是个懂得珍惜朋友的大好人呀,太一。
「嗯,那么还有人有问题吗?有没有人想发问~?」
我上个念头才浮现没多久,千寻老师便赶忙跳出来充场面。
老师可能是看教!里的大家一片沉默,怕大家肿尬才出声。唉,她真的很会帮倒忙,这时候只要找个机会结束这个发问时间就好了……你要是一直搞这种飞机,小心我诅咒你一辈子都长不高喔。
「有人吗~有人想提问的吗?只有一个人提问,平和岛同学会觉得很寂寞的,大家再多问她一些问题嘛!好嘛好嘛!」
「……嗯——么我来问吧。」
或许是有些看不下去萝莉老师这么拼命地鼓吹,一名同学举手发问:
「平和岛同学,你为什么会穿着女仆服呢?」
「你要问为什么……」她一脸漠然地回答:「理由是,我是一名女仆。」
「……学校的制服呢?你不穿制服吗?」
「对我而言这套衣服才是制服。附带一提,我已经和校方进行好交涉,我可以穿这套衣服在校内上课,没有任何问题。」
「喔,这样啊。」
「再附带一提,在进行交涉的时候,我用一束钞票赏了校长一巴掌。于是他答应让我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时期临时转进来,并把我编到少爷这一班。一切都是拜金钱的力量所赐。」
「……喔,好,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提问的同学为鸠子那大致上描述,且同时过于坦率的发言所慑服,顿时哑口无言。啊,附带一提,此刻的我正抱着头趴在桌子上。
「嗯,那我问一下……」
又有一个人提问:
「平和岛同学,为什么你会对平和岛使用『少爷』这个称呼?你们不是同时是表兄妹又是兄妹吗?」
「那是因为我处于伺候少爷,照顾他生活起居并予以教育的立场。这些都是平和岛财团的掌权人,同时是平和岛家大家长的大家主的吩咐。因此我只会贯彻我应尽的立场,不去理会我们之间的兄妹或是血缘关系。」
「喔,原来如此。」
「附带一提,我的任务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随侍在少爷身旁,即便在这间学园也不能例外。不管是上体育课还是去洗手间,甚至是更衣时间,我都要紧紧跟随在少爷身旁服侍他,希望大家能够体谅、配合。」
「咦?这件事你怎么都没提过?」
这是我抬起头做出的表示,不过似乎没几个人听到我的抗议。
暴力式的情报发布继续进行着。
「嗯,那我可以问一般这种时候必问的问题吗?」
「什么都行。」
「那请问一下,平和岛同学的三围是?」
「是,由上到下是八十七、五十六和八十五。」
「喔喔喔——」全班顿时一阵騒动沸腾,话说连我也沸腾了。我本来就觉得她的身材过人,想不到真的是这种如画一般的美妙数字。
「那请问,你的身高和体重是?」
「一百五十八公分,四十五公斤。」
「初恋是何时?」
「六岁的时候。」
「喜欢的艺人是?」
「没有特别称得上喜欢的。」
「喜欢的男性类型是?」
「大家主。」
……诸如此类。
涉及隐私的问题接二连三迎面扑来,而鸠子则毫无滞碍地一一回答。
鸠子的回答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但是她俐落、有礼貌,同时快问快答的风格,反而搏得班上同学的好感。不知不觉之间,大家开始争先恐后地举手,朝她发动问题攻势,有如野火燎原般,停都停不下来。这之中多少也是大家受到鸠子特异的个性影响,总之这场班会最后呈现偶像明星记者会一般的风貌。
没错,我们这一班基本上配合度是很高的。
虽说那配合度有时会朝不好的方向发展,但不至于让人介意。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千寻老师已经应付不过来了。我当然一样束手无策。除了默默忍受这暴风雨般的开诚布公之外,别无其他选择。我只能安慰自己,问题的矛头没有直接对准我,就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记者会就这么持续到第一节课即将开始之前。
但在预备铃声即将响起之际……
「我有件事情想先向大家声明一下。」
从头到尾回答完所有问题,主动中止记者会的鸠子,等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她的身上后,投下最后的震憾弹:
「我现在和少爷两个人一起住在同个小公寓的同间房子里。请大家将这件事当成一个豆知识,保存在你们大脑的小角落里。」
……我很想大吼一声:「这哪里叫豆知识啊!」
这件事才没那么可爱,根本是直指核心,而且是核心正中央的大爆料!这简直就是一个带有骷髅记号的死亡爆点,是我为了不引起风波,竭尽所能想要藏住的秘密。
「那么,各位同学,让我再重申一次……」
此刻的教室如同预料一般,此起彼落响起「真的假的?」「你们两个住在一起?」「混帐,这是怎么一回事?」之类的哀号和怒吼,而鸠子则极为优雅地行了一礼。
她轚我的女瘼兼妹妹兼青梅竹马兼魔鬼教官兼同班一学
「我和少爷两个人,今后还要请大家多多指教。」
一副毫不在意地捅了马蜂窝的騒动似的,为她的学园初登场做一个总结。
预备铃声像是计划好一般在此刻响起,数学老师走了进来,替手足无措、陷入混乱的千寻老师接掌教室。
此时此刻我唯一的救赎,便是至少能在这第一节课中,躲避各式各样的追问……
*
之后迎接了午休时间。
「鸠子,你这样我很困扰啊。」
我在二年A班的教室和她面对面坐着,打开便当,并叹气表示抗议。
因为得应付同学们的问题攻势,我们在课与课之间的下课时间没什么机会说话,直到此刻才有办法和鸠子好好交谈。不过,唉,全班同学此刻的视线还是集中在我们这边,让我不太方便说话。不过,现在已经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时候了。
「该怎么说……我有些希望你能尽量不引起騒动。你想一起来上学这件事,我也希望能早点告诉我,真的要来,也好歹换掉你的女仆服。另外,就是希望你别将我们的关系那么直白地说出来。」
「你在犯什么傻?」
鸠子此时也正翻开她的便当,不过却不接受我的意见:
「一旦成为平和岛财团的继承人,这种程度的突发状况根本就是家常便饭。希望少爷你能够泰然自若,对凡事都能冷静以对,并做出正确的回应。」
「呃,你这说法有点……」
「你要假设自己随时都在战场上,有备无患。就是在紧急状况下,才看得出一个人的人性。身为一位男仕,你若无法在那时候展露真正的实力,我会非常困扰的。请你了解这一点。」
「也是啦,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再次将筷子伸向便当,同时强迫自己接受这个我无法接受的说法。她的说法确实正确——只是做法上有待商榷。
「帝王学这门知识,口头上说再多都没用。要亲身实践,用背景来说话。」
鸠子边说边将卤三层肉送入口中。
附带一提,我的便当还是老样子,吐司边加蛋加牛奶。这饭菜实在寒酸,让我不太想让班上同学看见这个便当,鸠子在这方面却毫不放水。
不过她已经算是有可怜我了,有将吐司条做成糖蜜酥(注:裹上黑糖、白糖拿去炸的做法),蛋和牛奶则做成西式炒蛋。
「少爷,你听好了。让你近距离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尽可能多学点东西,已经是栽培你最有效率的做法。百闻不如一见,实地亲身操作要比坐着学习更重要。」
「嗯,是没错啦。帝王学说来简简单单三个字,内容其实还满笼统的。如今能让我透过实际的行动去观察,了解具体而言什么才算安全上垒,什么算是封杀出局,这点我相当感激。」
「没有错。实际上,我也已经向少爷树立许多典范了,请你当作今后的参考。」
「典范……具体来说是什么典范?」
「这还真是令人悲叹。在随便开口发问之前,请你先用自己的脑袋思考一下。轻易就得到的答案,对你不会有助益的。」
我心中倒觉得她的话很难令人信服。
对我而言,从早上班会到现在午休的这段期间,从鸠子嘴里讲出的话,全是一连串让我头痛不已的踢爆式兼不负责任发言。正常思考的话,她根本没做出什么值得当作典范的举动。
……不,话说回来……
一般来说,鸠子那诡异的初登场很有可能让她遭到众人的孤立,可是班上同学却都毫无异议地接纳她,而且还带有一分敬重。
如果那些行动,一切都在算计之中……?
「你察觉到了吗?」
鸠子边说边将煎豆腐优雅地送入口中,毫无得意的神色:
「基本上,一个人如果想成为人上人,他的一言一行就不能有丝毫多余之处。掌握自己当前置身的环境,归纳整理自己的目的,运用一切资源加以达成,你得学会自然而然做到这一切,而且是像呼吸一般自然。」
「嗯,原来如此。换句话说,你穿女仆服来上学,也是故意的罗?」
「这当然也是表演的一环。在初次见面的对象心中留下强烈的印象很重要,不论你的形式为何……如此一来,事情的后续发展就简单了。也就是说,今天早上我的脚踏进教室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占到心理上的优势了。」
「所以你之后才不让大家有任何一点喘息的机会吗?不管被问什么都予以回答,没被问的事情也自己主动回答,都是为了那个目的?」
「是的,这种所谓的毫不隐瞒,在人心掌握术中是一种重要的战术。另外,也是因为我一开始登场的时候,和教室里的同学处在一个心理上『距离较远』的位置。那样的我突然走入人群来到他们的身边,更容易让大家产生一种我很好亲近的感觉。当然,我和少爷的关系还是一开始就讲清楚比较好,也算是我的算计之一。」
「嗯嗯。」
她这么一说,倒是让我豁然开朗了。
附带一提,我们两人之所以能像现在这样在教室里平稳地用餐,只因为鸠子的一句话。她对着全班同学说:「午餐时间,让我和少爷两人独处好吗?」仅仅如此,班上同学就很识趣地不来打扰我们,只是隔得远远地围观。
厉害。可以说鸠子在转学进来的几分钟之内,便在班上确保了自己的一席之地。而且还在不引起对方反感的情况下,占了几乎可说是班上最顶端的位子。
「嗯——鸠子,话说回来……」
「什么事?�